京城宅子
修長的手指微曲,有節奏的敲門聲落在如墨的夜色裡,幾聲咳嗽響起,大門開啟,一道身影閃了進去。
“辰兒,你受傷了?”,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焦慮和擔憂地問道,
“武伯,一點小傷,不礙事的,只是..”,一身玄衣的冷月辰臉色蒼白,脣無血色,淡紫色的眸子在夜幕裡格外閃爍,似是流轉的紫晶石,熠熠生輝。
“無事就好,辰兒..家主..在裡面..”,武伯抽了口旱菸,欲言又止,終是嘆了口氣,敲了敲菸袋,往裡屋指了指。
冷月辰聞言,眸子裡閃過驚喜,帶了幾分忐忑,她抬手把垂落的幾綹髮絲順在耳後,捂了下受傷的左肩,挺直腰背,強打起精神,進了裡院。
院落,一道頎長的身影瀟灑飄逸地站立在一株桂樹下,他負手而立,清朗俊逸的臉上含著一絲淺淺的微笑,目光沉斂而執著地望著遠處黑雲湧動的星空。
一陣風襲來,吹得他衣袂飄舉,使得他更是人如瓊樓玉樹,靈宮仙葩,如此風致,鳳毛麟角,世間罕見。冷月辰便站在離他不遠處,有些發怔地看著他的背影。
“辰兒,你來了”,他聽見腳步聲,轉過身,聲音如化雪的春水,流淌進心裡,溫暖如斯,俊逸的臉上笑意不散,正是那八閒王周瑾。
“家主,辰兒刺殺失利,請家主責罰辰兒”,冷月辰跪□,低下頭,八王爺走近,一雙玄色五爪虯龍靴便映入眼底。
“起來罷”,白皙有力的雙手伸出,扶她起身,握住肩膀的大手,碰到了她左肩的傷,冷月辰輕哼聲,眉頭微蹙。
“受傷了?辰兒”,八王爺周瑾輕聲問道,俊朗的臉上,有一絲關切之意,冷月辰心中感動,冰冷的臉上,難得綻開笑意,“不礙事的”,周瑾定定看了她幾眼,突然攬她在懷,撫著她的背,溫柔地說道,“你心裡可有怪本王如此狠心?”,
突然擁入的懷抱,溫暖而可靠,讓冷月辰鼻子一酸,她搖搖頭,驅走讓人軟弱的感覺,哽著嗓子,嗓音有些沙啞,“辰兒這條命是家主的,不敢有怨”,
八王爺周瑾放開了她,那溫暖的懷抱瞬間便冰涼了起來,他打量著她的神色,若有所思,半響,才淡淡說道,“辰兒..終歸是怨我了..”。
冷月辰低著頭,只是搖頭,額間的髮絲便隨之搖擺著,周瑾然開口問道,“誰傷得你?十三弟?凌雲染那廢物倒是傷不了你”,
“十三王爺..是辰兒武藝不精..”,周瑾冷冷笑了,“十三弟這些年武功倒是沒有荒廢,本王倒迫不及待想與他較量一番”。
“辰兒,外間傳凌雲染是潑皮無賴,行事荒唐,可賞花大會上,他勝了你和沈經綸,率的青龍軍又勝了十三弟,此人若是裝瘋賣傻,則心計頗深,本王不得不防”周瑾開口問道,
冷月辰一愣,那無賴的白皙小臉,便躍入了眼底,他擔心焦慮的樣子、無恥耍賴的樣子、還有那溫熱的雙脣,她捏緊拳頭,恨恨說道,“此人狡詐多計,行事卑鄙”,
周瑾看著她忽然變幻的神色,開口道,“可賞花大會那夜,他終是放了你”。冷月辰驚訝地抬起頭,耳根爬上了一抹紅,欲言又止,她問不出口。
“那夜,本王擔心你有事,派了人去護你”,周瑾替她捋了下耳後的髮絲,“記得,你是本王很重要的人”,冷月辰仰著臉,淡紫色的眸子閃耀如星,她看著眼前的男人,俊逸的臉上,溫柔的眸子裡倒映出自己的容顏,她嘴角綻開笑意,點點頭,似是欣喜,似是感動。
“家主的身份,那凌雲染想是猜到了幾分?是辰兒辦事不力”,冷月辰有些自責和懊惱,那人端是狡詐。
周瑾聞言,眼中的柔情散去一些,隱下了眸子裡的幾分冷冽,淡淡說道,“無妨,今夜,隨本王回蜀南罷,事已辦妥”,
冷月辰臉上驚訝,“可風家的鑄劍決尚未到手,還有沈家那邊?”,說起沈經綸,她心裡有芥蒂,眉頭便又蹙起來,只是她低著頭,便掩下了臉上的神色。
“風家已投誠本王,為斬龍軍供應軍備,沈家自詡清高正直,難以收為己用,另有他人為本王效力”,周瑾沒有看她垂下的臉,只是負手仰首望著漆黑的夜幕,眼眸深邃,臉上的笑意沿著嘴角蔓延開來,大事已成。
一行人從屋中悄然而出,往城門而去,半路卻被一隊手握兵器的朝廷侍衛攔截住。
“大膽,你可知轎中所坐何人?竟敢攔轎”,武伯立於轎前,開口說道,
“轎中之人可是八王爺?”,領頭的統領開口問道,武伯有些驚訝,眼前的人顯然是為了八王爺而來。
八王爺周瑾掀開轎簾,抬步下轎。那統領見得當真是他,心中有數,行禮說道,“拜見八王爺,下官陳福,奉皇上之命,請八王爺回宮一敘”。
“夜已深沉,不知皇上召見本王所為何事?”,周瑾攬了下袖子,狀似無意地問道,
“下官不知,只是皇上吩咐務必請八王爺今夜回宮”,陳福垂首說道,“若是本王不回呢?”八王爺淡淡說道,夜色掩飾下,看不見他的神色。
“皇上有命,八王爺休怪下官得罪”,陳福的手不由按在刀上,定定地望著八王爺,神色肅穆,一臉堅毅。
周瑾微微一笑,緩緩抬起手,拍了兩聲,身側侍衛拔刀而出,圍成圈,把他護在其中,揮刀向朝廷侍衛砍去,“八王違抗皇命!還不束手就擒!拿下他!”,陳福大喝一聲,身側侍衛拔刀而向,兩方人馬廝殺起來。
陳福閃過身前的長刀,腳尖一點,躍起身,拔刀砍翻身前的人,長刀直指八王爺而去。冷月辰聽得動靜,右手提了長劍,從轎中下來,見得武伯被四五個侍衛圍住,伸不出手援助。
長刀近在眼前,八王爺卻含笑不動,鎮定自若,冷月辰剛要躍起身子,擋在他身前,忽然兩聲尖嘯聲從屋簷上傳來,一青一黑兩道身影如蒼鷹般掠下,帶著凌厲的掌風肆掠過,狠狠拍在陳福胸前,陳福退後數十步,七孔流血,倒栽在地,半分氣息全無。
其餘朝廷侍衛見狀,臉上大驚,丟盔棄甲地往後跑著,一青一黑的兩個身影跳躍下,出手狠辣,不留情面,在幾息之間,所有侍衛倒在地上,睜著雙眼,斷送了性命。
“多謝玄老和青成子”,八王抱拳,淡淡笑道,那玄老長相凶惡,雙眼似是禿鷲般殘忍,負手而立,不發一言,令得八王臉色有些僵硬。
“我二人奉莊主之命,自是助你,不必客氣”,青成子回禮,簡短說道,二人躍起,身上的金銀真氣閃耀幾下,隱藏在夜色中。
“這兩位竟是金品高手和銀品高手?王爺得其二人相助,必是如虎添翼”,武伯有些驚訝的說道,他雖是九階真氣,但二人在暗處,他卻毫無察覺,想是斂氣沉息的高手。
八王爺周瑾淡然一笑,示意出城,一眾人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