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城牆上,出現了一縷火一樣燃燒著近乎於全部生命的赤紅身影,輕挽的白髮下是一張雖很虛弱,卻仍令人怦然心動的蒼白麵孔。
“你怎麼來了?快回去好好休息!”
琴帝見此忙上前攔她。神之嫡女冷聲道,“讓開!”音失等人也齊勸她回去,卻被她生硬地拒絕。嫡女緩慢而堅定地走到城樓之上,面對著還肯拜她擁護她的臣民,輕聲道,“孤之子民們,你們為何心生不滿?”
她的聲音不大,卻恍若魔音一般,飄飄蕩蕩清楚地入了每個人的耳。
人群裡陸續傳出聲音:“我恨戰爭!““為什麼我們朱雀族要四處征戰,安安穩穩不好嗎?”
“因為戰爭,我的兒子,丈夫,兄弟都死了啊!”
“我們不要打仗!!”
...人們的激越、憤恨、痛苦,像一隻只尖削的魔爪在揪雪皇的心,她身子微微一晃,幾乎要支撐不住,幸虧琴帝扶了她一把,她才站穩了腳。琴帝擔心她的身體,她卻讓他退後。
“你們是要批評孤麼?”神之嫡女緩緩掃視了人群一眼,待底下鴉雀無聲後,她才開口,“孤自認無半分對不起朱雀族!自孤為王以來,天下人說孤好殺伐,孤沒有反駁;孤的敵人說孤瘋狂,不可理喻,孤也認了;他赫利亞來征討孤,孤也不說什麼,可你們!孤全心全意為著的子民也說孤暴虐!孤沒有那麼包容的心,不願此時被你們謾罵,死後才被記起!”
“想來子民們已經忘了我族百年前所受的屈辱了!百年前,我族的興盛想必你們的父輩都能知道,可因為一位昏庸的君主而使吾族步步衰敗,甚至成為一塊任人瓜分的肥肉,淪陷到只剩了十座城池!孤的祖父自立為族王畢生致力於國土的收復,但不久他便溘然病逝。孤的父親又不喜戰爭,孤即位時,不滿十五,又大權旁落,攝政王懦弱無能,使吾族一直屈辱地在周圍
大族的**威下苟延殘喘。”
“但孤,不要這樣!子民們,你們當真忘了孤即位之前族中最富饒的雀靈城被龍族強佔,之後便發生了震驚大陸的‘焚城之災’麼?我數萬族民那鮮活的生命便是付之一炬了!我們難道不該憤怒,不該反抗麼?還有修阿族、血族...孤掌權後便發誓,但凡被侵去的土地,一寸寸的孤都要奪回來!現在,孤做到了呢...”
神之嫡女的聲音低而沙啞,數度哽咽。一時間人群不再說話,臉上皆是回憶與恥辱的神色。
“理解孤,好麼?孤可以在所有族民面前用自己的王權與尊嚴起誓,從今往後,孤對各族將秋毫無犯,但若其惡意尋釁,孤也自當迎頭擊之!孤的子民啊,孤此刻別無長物,除了這個誓不反悔的諾言!孤祈求雀靈神永佑吾族!”
神之嫡女忽然拼盡全力喊道,人們紛紛被感化,齊聲道,“神之嫡女萬歲!雀靈神永佑吾族!”喊聲震天,表達了一個種族所有族人誓死忠於女王的決心!
神之嫡女被蘇姒心扶著來到了赫利亞的面前,她的身體本沒有那麼脆弱,可精神壓力壓垮了她,還好,她的子民終於理解了她。
“赫利亞,舞瑤讓孤不殺你,孤便留你一命。姒心,解開繩子。”嫡女面若寒冰,無一絲感情。赫利亞撤了禁錮後卻朝神之嫡女跪伏下來,“看來,還是你適合當王。”
“你服孤麼?”
“我不服你這個女王,但我服你這個女人!”
神之嫡女冷眼看他,但見赫利亞半仰著臉,從眼到嘴流露出固執與不馴,也許那眼神太過倔強,竟使她恍恍惚惚道,“阿羽?...不!你不是...”但旋即,她就看清了事實。
“孤赦你無罪,但要你生生世世是孤的奴隸,終生為舞瑤戴孝,不得娶其他女人!赫利亞,你有意見麼?”
聽著宛若魔鬼的無情的宣判,赫
利亞閉上雙眼,“不死就好。但...你真無情無義!”
神之嫡女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平息了戰亂,神之嫡女因再無壓力一時間傷勢好得很快,甚至已無大礙了。
瓀浮宮。
青金水銀鏡裡的女人縱然失去了最好的青春,可依舊不愧為大陸第一美人,豔若桃李,冷若冰霜,臉上不著鉛華卻仍絕色傾城。在右眼之下,有一顆小小的烏淚痣。誰說此痣“一生流水,半世飄蓬?”
嫡女的耳垂上空空蕩蕩,她忍不住打開了當初琴帝在時空廳送她的木盒,裡面靜躺著一枚寶石耳環。她拿出來,輕輕戴到右耳上。這一對耳環,她給了琴帝用千年遺玉做的,自己則終年戴著另一隻,可就是那一隻,也在跟赫利亞的戰鬥中毀了。
水晶簾微動,一隻緊握的大手突兀地伸到嫡女面前,鬆開來,赫然是一枚紅寶石耳環。她心生訝異,抬頭看到一雙深情款款的眸。琴帝道,“我命人打了一模一樣的,你看好不好?”
“不用了,孤習慣帶一隻耳環了。”嫡女起身推辭,她沒有告訴他,也不想告訴他,她曾給他的定情信物才是由真正的千年遺玉打造的!她當初是那麼愛他,甚至把自己種族王權的象徵給了他!
琴帝從後抱住神之嫡女,嗓音一啞,“嫡兒,不要這樣...原諒我!我們還可以從頭再來啊!你失去的二十年青春讓我去用一生彌補好嗎?為什麼不給我一次機會?”
神之嫡女越掙扎,琴帝抱得越緊,後者滾燙的熱淚落在她的發上、頸上,她有些疲憊地靠在琴帝身上,“你——”琴帝慢慢給她戴上了耳環,“嫡兒,你愛阿羽嗎?”
“孤...”神之嫡女動了動脣,“孤不知道!”也許,是愛吧。當阿羽急急忙忙到達神之城門前時,哪裡還有半點硝煙味道,看來,他來晚了!可慶幸的是,神之嫡女仍是王!她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