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夜魔急速飛向夜空,黑夜中那優美的弧線在夜幕下化作了最華麗的篇章,我們四個緊追不捨,一路追出了赫凡森的府邸,一直追到不遠處的一個森林公園裡,黎安緊緊盯著空中幽靈般的身影在樹林中穿梭,但是他遲遲沒有動作,也沒有再用符咒攻擊他,至於吳星遠則一直冷著臉,彷彿並不打算現在就出手,而是緊緊的握著手裡的“星寒”,我們不明白他們有什麼好辦法,但如果就這樣追他是顯然追不上的。
“他停下來了!”陳曉風忽然指著天,對我們說道。
我抬頭一看,發現那傢伙確實停了下來,他降落在了附近一個教堂的屋頂上,穩穩的站在十字架的頂端,傲然的身影一如昨天那樣審視著我們,那巨大的黑色披風在夜色下狂亂的飛舞,將它的身形映的消瘦而高大。
“……”
黎安示意我們停下來,我們一邊喘著氣,一邊抬頭看向他。
“辛苦了各位,”
站在十字架上的那個人居然一副優哉遊哉樣子對我們評頭論足起來,蹲了下來,看著我們,大有一種你們就是抓不到我的樣子,我甚至能感覺到他衣領下隱藏的微笑。
“我早就奉勸過閣下了,如果你早點放棄,就像你們的祖輩一樣,或許我可以考慮饒你們不死,”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一下子變得冷酷起來,與剛才那種溫文爾雅的口吻大相徑庭,聽得我也背上直冒冷汗。
“我原以為你會比你祖父他們更聰明點,結果想不到你和他們一樣,是那種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傢伙啊。”他冷颼颼的看著黎安,聲音中的殺意已經昭然若揭了。
“……”黎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好啦!該說的都說了,”德古拉傲然的站起來,收起了先前玩世不恭的態度,他冷笑著指著黎安:“既然你們和你們祖輩一樣,那麼我就沒有必要再期待什麼了,我早就說過了,這個世界上絕對不存在吸血鬼最恐懼的SilverCross,也就是銀色十字……你也不可能。”他囂張的哈哈大笑起來。
我們登時感到一種無可言狀的壓迫力,眼前這個傢伙居然如此嘲笑著我們,不過在那嘲諷中,他更多的則是一種傲氣——無視鬼道師的膽量和自信,而事實上,他的確有這個自信的實力。
“……好吧。”
黎安微笑著聳聳肩,慢悠悠的回答道。
站在十字架上的那個黑影收起了笑聲。
“揭示出隱藏在鬼道背後的人心,這就是我們的職責,我的父輩,我的祖輩,一代代一直堅守的信仰,是鬼道師不畏死亡的決心所在。”黎安淡然回答道,“我也並不相信什麼銀色十字,不過,如果說這個世上還存在像你這樣的吸血魔鬼,那麼為了消滅你,即便是要面臨墮入鬼道的危險,我也不會猶豫……”黎安說著,無懼的看向德古拉,以無比堅毅的口吻,一個字一個字的回答道:
“因為我就是你的銀色十字。”
“……”
我怔怔的看著黎安,我從來沒有見他在某個對手面前如此認真的宣告,此刻黎安的眼睛彷彿不再是那種瑰麗的紫色,相反的,卻被一種深色的暗紅給代替了,這種情景,我覺得好像在什麼時候見到過一樣——
“不可以!不能在這裡用‘鬼視’!”
我身後的吳星遠忽然大聲叫道,不過奇怪的是,就連一向什麼都無所畏懼的吳星遠,此刻語氣中也不禁多出了幾分悚然的懼意。
我頓時駭然,猛然想起了這個名字:上次對付無面得時候,黎安用的就是“鬼視“,那個情景彷彿還歷歷在目一樣!
“沒有辦法,”黎安的眼睛正在以一種我們想象不到的速度變成深紅色,他彷彿是在極力剋制自己,對吳星遠說道:“如果不用鬼眼的話是絕對抓不住他的,我想你也應該明白吧?光是憑藉星寒也還遠遠不夠。”他已經不再看我們,眼睛直直的死盯著眼前的那個漆黑的身影,“抱歉的很,我用‘鬼視’的時間也只有十來秒而已,如果在這時間裡我不能阻止他的話……你一定要抓住他……”
“……”我們震驚。
“哼,妄想。”
吳星遠聽了,不屑的哼了一聲,“要抓他的話就靠自己的實力吧,我可不會幫你抓他的,要是你不行,我就把它刺死在星寒的劍下,反正被你鬼視殺死的結果也一樣……”
黎安沒有說話,不過嘴角卻抹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哦?鬼視啊?”
站在十字架上的那個身影好像也頗多了一些認真的態度,他冷颼颼的盯著黎安,裹緊了披風,那充滿了殺意的聲音在夜空中無限擴大了一般,響徹雲霄:
“好吧,很久沒有遇到這麼激動人心的事了,”他激動的仰天長笑起來,囂張得不可一世,“那麼,來吧……我的SilverCross……”他語氣森然道,轉眼已經做好了防禦的準備。
黎安面色森然,他默默的閉上了雙眼。
當他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看到的,赫然是一雙如同浸血的眼睛!
天空頓時變成了一片漆黑,就連原本高掛在天上的月亮,此刻竟也消弭於無形了,我們四個籠罩在了完全的黑暗之中,甚至連自己腳下的地面都完全看不見了,整個人都像是懸在空中一般。
“……”吳星遠橫劍在胸前,對我們說道:“到時候記得小心點,死了別怪我。”
我們愕然。
忽然間,陳曉風尖叫了起來!
“姚軍……你……你看天上!!!”
我抬頭望去,那一幕景象頓時又再度重現在了我眼前,就好像上次對付無面的時候一模一樣:
眼睛——成百上千的眼睛,我們的頭上,腳下,周圍,四面八方,都是眼睛。
德古拉的笑容凝固了。不僅是他,就連我們都彷彿忘記了呼吸,四周無數雙眼睛對著我們,整個人都有種**裸暴露的感覺,那種森森的駭異,都讓我們感覺到透不過氣來。
在我面前的黎安,紋絲不動的背對著我。
“……受死吧,吸血鬼德古拉……”黎安審判般的說道,“墮入無間鬼道中吧……以此償還你所有的嗜血罪孽……”
這一句話音剛落,我的身體忽然感到一震——
天空中那一雙雙眼睛,居然同時睜開了,**出紅色的眼珠,不帶任何感情的看向了吸血鬼德古拉!
下一刻,萬道紅芒如同一道道利劍般,從眼睛裡射出,一道道刺向了他!!!
“哼!”
第一道紅芒即將擊中德古拉的時候,他搖身一變,化作了蝙蝠,這一擊竟然落了個空,但是緊接著又有無數道紅光刺向了他,他一個翻身,險些被擊中。
“……”
“……”
“……”
站在一旁的我們已然看呆住了,漆黑的空間中,只看到成百上千道紅芒飛舞,漫天飛舞的紅光和沒有眼瞼的眼睛彷彿凍結了空間一般,任憑他如何飛舞也無法逃離這個虛無的空間。
“……”
黎安身子忽然一抖,踉蹌了一下,我一驚,想要去扶他,但是很快被吳星遠攔住了。
“不想死就不要過去!”他儼然一副命令我的口吻對我說。
我只好默許,不過當我再看天上的紅芒時,頓時發現那一道道紅芒的速度變得更快了,從那一雙雙眼睛裡射出來的彷彿不是紅光,而是一顆顆子彈,速度也明顯變快了不少,但是德古拉顯然還遊刃有餘的樣子,眼見就是無法打中他。
“……現在已經過了多少時間了?”吳星遠問我。
“算起來,從剛才開始,已經過了足足二十多秒了啊。”我不禁擔心起來。
“……快點吧,這樣超負荷的使用鬼眼,那傢伙會死的。”吳星遠此刻彷彿也失去了耐心,握緊了拳頭。
“哈哈!!!”
我猛地聽見德古拉在空中放聲狂笑:“SilverCross……擁有鬼眼的鬼道師,只有這種程度而已嗎?”
“……哼,”黎安輕輕冷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是卻足以把德古拉的囂張氣焰打消下去了。
“不要高興的太早了……在此之前,你還是考慮下你還能支撐多久吧。”
“嗯?”吸血鬼德古拉發出一聲疑惑。
“你剛才逃出去的時候應該有中了我的鬼符吧?”黎安冷笑起來,問道。
“哼,我以為你要說什麼啊!”德古拉不慌不忙的飛舞著躲避鬼眼的攻擊,一變嘲諷道:“你難道還不吸取教訓嗎?區區鬼道師的鬼符對我可是沒有用的,我昨天應該就有教過你了啊……”
但是黎安只是含笑著看著他。
“……你是什麼意思?”德古拉彷彿終於意識到了什麼,聲音中猛地多了分不安和惶恐。
“我可沒有那麼笨啊,”黎安冷然道,“我那道鬼符,可是特意為你準備的,特別的禮物啊……”
我聽了,也不明就裡。
但是忽然間,我看到那隻蝙蝠一個顫抖,同時伴隨著一聲痛苦的尖叫,徐徐的墜落了下來!
接著,伴隨著一聲巨響,還有一團白色的煙霧籠罩了他。當他回過神來時,卻已經駭然了。
“怎麼會!!!”
他已然變回了人類的模樣,不過他滿臉寫著驚駭,幽冥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了恐慌的神情,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雙手。
“很吃驚吧?”黎安那一襲白衣在黑暗的空間中閃耀出唯一的光芒,他淡然道:“要謝就感謝陸曉曉的大蒜藥酒吧,我還留了一點,我把我的鬼符在那藥酒裡泡了一會,吸血鬼如果聞到大蒜就會暫時失去變形的能力,如果不能變成蝙蝠飛行,你和一般的殺人犯就沒有什麼區別了,殺你也就容易多了。”黎安收起了笑意,決然的走到吸血鬼德古拉麵前,冷然道:
“你輸了,吸血鬼德古拉。”
“……”德古拉冰冷的抬頭望向他,沒有說話,但是我們都能感受到此刻他心中的憤怒和懼意。
“……原來如此啊。”我恍然大悟,原來是因為那張浸過大蒜藥酒的鬼符起了作用,使他暫時失去了能力。
“……真是服了他了,弄出這麼多花樣……”吳星遠頗有無可奈何的意味,不過臉上終於多了一抹釋然的笑容。
“……”
德古拉緩緩的從地上站了起來,此刻,天上所有的眼睛已經全部瞄準了他,準備給他最後一擊。
“死吧……德古拉……永遠墜入鬼道吧……”黎安森然道。
我頓時覺得透不過氣,那天空中的所有的眼睛,已經開始發出淡淡的紅光!
德古拉完全放棄了抵抗,低下了頭。
“……誒?姚軍,你聽到了沒啊?”
就在這時候,身邊的陳曉風忽然拉了一下我,悄悄問我。
“你這個笨蛋沒聽見什麼……”我剛想罵他,不過我頓時愣住了:
我確實聽到有一個聲音在叫喊,而且我還記得這個聲音。
“……怎麼可能?!”我呆住了。
“……黎安!”
從某個角落裡,一個聲音忽然刺破了這無盡的黑暗,就好像在一個極度靜謐的屋子裡,摔下了一片玻璃一樣!
“陸曉曉?!”我駭異道。
幾乎就在此時,黎安一個分神,回頭看向了身後,而他的眼睛,也從深紅色變回了紫色。
天色一下子從黑暗中解脫出來,又回覆成了原來的樣子,天上那無數雙眼睛也跟著不見了,夜色朗朗,周圍隱約傳來沙沙的森濤聲,原本可以完成這最後一擊的絕好機會就這樣消失了!
“混蛋!她怎麼會在這裡?”吳星遠哼了一聲,一面死死的盯著德古拉。
“黎安?你們在幹嘛啊?”陸曉曉看到我們,奇怪道,“範海辛呢?你們見到他了嗎?”
“範海辛???”我更加疑惑了。
“剛才他發了個郵件給我,說要我來這裡等他,說是有事要和我說,不過他也有叫你們來嗎?”陸曉曉困惑起來。
“……糟了!!!”黎安愕然。
但是就在我們詫異的時候,卻已經晚了一步。
“哼……真是顏面盡失啊。”
說話間,德古拉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冷笑著看向我們。
“?!不可能!他不是已經……”我吃了一驚,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恢復了,黎安冷冷的看著他,不發一聲。
“……那麼,就看在你這麼努力的份上,我就放棄那七口棺材吧,不過,這筆帳我是一定會記住的……現在,我也該撤退了。”德古拉發出一聲冷笑。“
“混蛋別想逃……”我剛想衝過去,但是德古拉忽然朝我們扔出了一個我不是很陌生的東西:一朵白玫瑰。
“不過,我要謝謝你啦,粉紅的維納斯~”德古拉忽然對陸嘵嘵做了個飛吻的姿勢,眼角一閃,露出一絲狡猾到極點的微笑。
“Ladies~and~gentalmen!Seeyounexttime~~~~”
德古拉長笑一聲,眼前的白玫瑰頓時噴出一團白色的濃煙,我們幾個沒有準備,白色的玫瑰花猛然間爆發出一陣明亮的光芒,伴隨著嗆人的白色煙霧薰得我們透不過氣來!
“咳咳……混蛋!!!又是催淚彈嗎?”黎安大罵了自己一句,但是他也被薰得睜不開眼了,手遮住眼睛。
不過並不是所有人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別想逃。”
我的耳邊響起一個冷酷決絕的喊聲,旋即從我身後亮起一道銀色的星光,疾馳向德古拉的方向,恍如流星劃過天際,不帶絲毫猶豫的刺向德古拉!
千鈞一髮之際德古拉縱身一躍,躲開了這快如流星的一擊,星寒那精準無比的一擊必殺竟是刺了個空!
德古拉一說完,縱身躍起,譁然間又變成了一隻蝙蝠,吳星遠也被催淚彈閃到了,不過他一直保持著警惕,所以還有餘力看得到他,不過能看到多少很難說。只見吳星遠右手握訣,食指凌空向上虛劃,星寒如有靈性般一個折身,筆直飛了上去,德古拉反應奇快無比,一個翻身,硬生生躲了過去,而且藉著慣性急竄向旁邊的林子裡!
“可惡!!!就差那麼一點點!!!”黎安大吼著,一拳砸在地上,劇烈的喘著粗氣。
“黎安你們怎麼在這裡啊?”陸曉曉呆呆的問道,看著黎安。
“……”
我們木然環顧,德古拉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空濛的月光灑下一片寧靜,褪去了深紅色的殺氣,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股朦朧的靜謐。
四周的霧氣,也漸漸消退了。
“……”
黎安很久後才站起來,他身子搖晃了一下,沒有說話。
“喂,你沒事吧?”我感覺他有點異樣,剛才他如此動用鬼眼發動鬼視,他的消耗一定很大。
黎安什麼也沒說,他淡然的走到我身邊,對我搖了搖頭。
“……我沒事……我們回去吧。”
“……你,你真的沒事嗎?你的臉色看上去好難看啊。”陸曉曉憂心的問他。
“就是啊。”陳曉風也頗為擔心。
“笨蛋……”黎安慘笑一下,聲音有氣無力。“我說了沒事了……我……真的沒……”
吳星遠臉色一凝。
“……沒事……”黎安淡淡的微笑起來,忽然間身子一沉。
緊接著,他雙眼一閉,身子一軟,“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覺。
“黎安!!!”
我旋即扶住了他,黎安的臉色憔悴到了極點,他虛弱的躺在我懷裡,好像一個全身虛脫的人一樣,半昏死過去,那一襲白衣在月光下淒涼而奪目,顯得蒼白無力。
“放心吧,那傢伙只是虛脫罷了。”
吳星遠雙手一劃,星寒從半空中折回,落到他手中,變回了那個十字形的吊墜。“這麼過度的使用鬼眼,昏過去也是正常的。”他滿不在乎的評論道。
我們看著昏睡過去的黎安,沉吟良久。
“……走吧,”吳星遠整了整風衣,對我們說道,“不管怎麼說,那傢伙也差點被黎安給解決掉啊,說起來,他也不會再呆在這裡了吧。”他仰望著頭頂的那一彎蒼白的明月,露出了冷峻的表情。
“……”
我默然的低下頭,靜靜看著懷裡沉睡的黎安,我決定暫時不去想那麼多,背起黎安,轉身準備離開這個地方。
“想不到最後還是讓他給逃了。”陳曉風不禁擔憂的對我說道。“希望黎安不要洩氣才好啊。”
“他才不會呢。”我肯定的回答道,低頭望了望黎安,卻見他沉睡在我肩上,那英俊蒼白的臉龐上,此刻才終於透露出了一絲安詳。
“因為我比誰都清楚,即便是沒有抓住德古拉,他已經是我心裡的銀色十字了,誰也取代不了……”我對陳曉風說,不過聽起來更像是我的喃喃自語。
沒有人說話。
微藍的薄霧散去,遠處依稀傳來了教堂的鐘聲,蒼白的風無力的顫抖起來,帶來了一絲涼意,月光下我們靜靜的扶著黎安,離開了這裡,我的身後,月光升起的地方,一群漆黑的蝙蝠蒼然掠過天際,飛向銀色月光所在之地,最終隱沒在月亮的光華之中,神祕而蒼涼,空氣中隱約瀰漫著玫瑰那獨有的芳香,清冽中帶著血的味道,石板路映著微涼的光芒,彷彿也在恭送著華麗蒼白的暗夜詩人的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