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後,南昌機場,時間11:30p.m——
深夜的機場後客廳裡也了無人煙,南昌12月的冬天已經冷的不成樣子了,天上零星還飄著雪花,一輪不合時宜的深紅色的月亮掛在天空中,黑夜的幕布下彷彿滴血一般,機場跑道上的指示燈忽明忽暗,與夜色融為一體,交織成舞臺謝幕般的華光。後客廳裡沒有什麼人,工作人員偶爾回來打掃一下,不過也沒發出任何聲音,飛機的燈光陡的閃過,映亮了後客廳中的一個一襲黑色西裝的少年的臉龐,然後又回到黑暗中,窗外仍舊颳著厚實的風聲,嗚嗚然如同哭泣。
少年開啟膝上型電腦,從他狡黠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的期待和感慨,華燈初上,少年絲毫沒有激動的心情,茫茫的黑夜中猶如一盞黑色的明燈,凝視著那暗夜沉沉,食指不停敲擊著膝上型電腦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長時間的沉靜。少年也冷靜的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只是耐心的等待著什麼,挺拔修長的身段配上他一身黑色的禮服,顯得高貴而神祕莫測,蒼白而寧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樂,他的食指修長而蒼白,彷彿月光也能穿透他的手,長長的指甲有規律的敲擊著鍵盤,成為這深深寂靜中的唯一旋律。在他旁邊的椅子上,放著一杯1888年產的紅葡萄酒,透明的高腳杯盛滿了紅色的**,倒映出少年憂鬱而略帶深沉的表情,感覺上總是在思考著什麼一樣,沒有一絲波瀾的陪在他的主人身邊,鮮血的顏色散發出一陣陣死一般的安詳。
“嘟——”
少年的身子抖了一下,從他的電腦裡傳來一聲嘶響。
外面一架客機轟鳴著飛上了天空,整個黑夜也彷彿抖了一下。
是一個署名為H.L的人發來了一封郵件。
“……”
少年嘴角輕輕上揚起來,似乎很滿意,他點開了這封郵件:
尊敬的少爺:
我有個不好的訊息想要告訴您,我希望您這次來到中國可以滿意而歸的,對此您應該比誰都瞭解。不過我還是很遺憾的告訴您,那七口棺材已經被當地政府移動到了博物館,您說您已經放棄了這七口古棺讓我非常驚訝,這也是您此次來中國的目的之一,這樣對您而言會不會抱憾而歸我不得而知,我也只有祈禱黑夜領主能夠在星光隱沒之地寬恕我們的罪行——當然您一定要相信我已經盡力了……就當作是給中國政府的一個禮物吧。
很抱歉,對於SilverCross的資料我調查的實在不是很詳細,這次真的是凶險啊,一想到您差點遭到他的毒手我都心有餘悸。不過只要他沒能查到是您我們也就可以放心了,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能夠一擊扼殺我們吸血鬼家族的銀色十字,您也說過的,如果那個鬼道師沒能殺死您,那麼他也不可能知道事情的所有真相,我向您保證,我們的一切可謂滴水不漏,當然了,我不希望他再來找您麻煩,吸血鬼的祕密永遠只適合隱藏在黑夜之中,當這個祕密被暴露在陽光之下後,等待我們的也只有死這一條路了。
您的朋友們——當然也包括SilverCross——您無須操心,如果少爺不想傷害他們則大可不必傷害,任何事都有它的原則,吸血鬼也不例外。屆時如果您打算再來中國的話可以告訴我,我會隨時恭迎您的大駕。願您一路順風,黑夜的光芒永遠照耀著您。
您的忠實僕人H.L
2009.12.30
“……誒。”
這個黑衣的男子輕聲嘆了口氣,雖然語氣中滿是無奈和同情,但是幽雅動聽的聲音還是讓人產生了一種在唱詩的錯覺。他搖了搖頭,關上了電腦。
“我的雨果啊,你太天真了呢……”他苦笑起來,蒼白消瘦的臉龐寫滿了惆悵。
他對了對手錶,時針已經走向了12點的位置,他輕輕哼了一聲,站了起來,抖了抖高聳的衣領。
“……來了啊……”
他頗感期待的點點頭,金色的頭髮下那雙幽冥的閃著綠光的眼睛中帶著期待,彷彿準備飽飲鮮血一般。
他端起高腳杯,輕輕搖晃了一下,一邊從衣服裡掏出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那個男子一襲白色長衣,敏銳的眼神,惟獨那雙紫色的眼睛最引人注目。杯子裡的紅酒盪漾起微微的波紋,倒映出他那張慘白的臉龐,只是和剛才相比,那憂鬱中更多了幾分若有所思。
“SilverCross嗎”
他喃喃自語起來,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感情,但是他的眼睛,卻盯著酒杯裡的酒,杯子倒映出的人影臉上,悵然若失。
“哈秋!!!”
陳曉風打了一個噴嚏,重重的打在我臉上,我沒好氣的看看他,遞給他一張紙巾。我很懷疑的看了看四周,這個時候機場的後客廳死寂的嚇人,連同我們在內也不過是個人左右,冬夜的月光透過落地玻璃窗撒進來,地上彷彿撲了一層薄暮般的銀紗,而這素縞之中,竟然意外的透出一抹深紅。
不過,我們並沒有見到範海辛。
“……那傢伙真的是晚上十二點的飛機嗎?”我不禁狐疑起來,問陸曉曉。
“是的啊。”陸曉曉很肯定的點點頭,不過她也很是奇怪為什麼沒見到範海辛。說起來,範海辛已經在中國逗留了一個星期了,今天他就要回英國了,陸曉曉決定為他送送行,雖然待得時間不多,不過他卻給我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雖然範海辛貌似很過意不去的樣子,不過他卻點名要黎安來送送他,陸曉曉對此很是納悶。
“我說,你們兩個該不會有是什麼祕密吧?”陸曉曉一臉壞笑的看著黎安,嬌嫩粉人的臉龐雖然被凍的紅彤彤的,不過卻還是那麼可人,黎安白了她一眼。
“笨蛋,我們之間有什麼祕密?”他冷冰冰的回了她一句。不過他的眼裡彷彿也充滿了疑惑,只是誰也沒有說而已。
吳星遠仍然是披著一件單薄的灰色外衣,一頭蒼金髮上掛著零星的雪花,冷冰冰的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寒意,他靠在牆上,一邊不忘記看看四周的動靜,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
說起來,我們和德古拉交手,也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了吧。在這一個星期中,那個影子一樣的吸血鬼忽然間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完全沒有了訊息,我們幾個雖然用盡了各種方法去追查,但是了無音訊。黎安也因為過度使用鬼視而導致虛脫,休息了整整一個禮拜才緩過來,不過他的感冒好像好了許多,也多虧了陸曉曉送來的藥酒。不過饒是如此,黎安這幾天卻難得見到笑容,他這幾天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做了一個奇怪的東西:一把很奇怪的十字弓。
“你做這東西幹嘛?”我小心翼翼的問黎安道。
“當然有用了。”黎安看看我,說道,他的手裡還拿著那把很袖珍的十字弓:大小隻有人的手掌這麼大,可以藏進袖子裡,在十字弩的兩邊還有兩個圈套,可以套在大拇指和小指上,圈連著兩條皮筋,只要手用力張開,就會拉動十字弓,弓弩上的弓箭就會射出去。
“……”我點點頭,看了眼那東西,不過我還是很奇怪這個像玩具一樣的東西到底能有什麼用。
“……看來你還是念念不忘那個傢伙啊。”
吳星遠冷笑一聲,半帶戲謔的說道,“鬼道師和吸血鬼……還真是兩個惺惺相惜的,如同戀人般的對手啊。”
“……真是個噁心的比喻哦。”我噁心了一下,哆嗦了起來。
吳星遠只是含笑的看著黎安,沒有說話。
陸曉曉對了下手錶,忽然抬頭,對我們喊道:
“啊,他來了,他來了!”
黎安看了看前方,收起了那個十字弓。
範海辛和來的時候一樣,穿著一身漆黑的西裝,外面裹了一件深黑色的外套,胸口可見的那條紅色的領帶,黑色的皮鞋踩在地上發出“踏踏”的聲音,很遠就能聽到,不過他沒有戴帽子,露出了他那一頭金色的頭髮,配上那完美無瑕的英俊的臉龐,不說話便已然給了別人一種高貴的感覺,他看到我們,對我們招了招手,朝我們走了過來。
不過,我注意到他今天有點不同:那就是他的胸口還彆著一朵紅色的玫瑰花。
“等你們很久了,差點以為你們不來了啊!”
範海辛一見面,就給了我一個措手不及的擁抱,他身材消瘦,不過力氣倒不小,一把把我抱在懷裡,幾乎掐的我透不過氣,我習慣性的拍了拍他,接著範海辛又和曉風,陸曉曉,還有吳星遠擁抱了一下。
“黎安,我希望我沒有影響到你的感冒,感覺怎麼樣?”
範海辛面帶笑容的和黎安擁抱了一下,在他耳邊呢喃道。黎安楞了一下,報以一個微笑:
“託您的福,感覺不錯……”
“我也是這麼想的,”範海辛哈哈笑了起來,拍了拍黎安,“今天沒有聞到你身上的大蒜味,看來應該是好的差不多了,我很高興啊。”
“是啊,”黎安笑了起來。
範海辛無可奈何的聳聳肩:“這次真的是太遺憾了——你和我都是個忙人,你知道當一個人被太多的事牽絆到的話會很累,要不然這一個星期我們倒是可以一起出來玩玩的。”範海辛看著黎安,不過很快又轉而一笑:“啊,不過我相信我們很有緣分,自從我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我們太有緣分了,我相信我們肯定還會再見面的。”
“我也這麼覺得。”黎安點點頭,微笑道。
一番寒暄後,陸曉曉對了一下手錶,時針已經走向了11:45分,從廣播裡傳來了登機預告的聲音。
“該走了。”
範海辛揮了揮手,對我們笑道,“這次來中國真是開心,我誠摯的希望各位有一天也能來倫敦,我隨時恭候各位的大駕光臨。”說完,他特別的對黎安微笑了起來。
“嗯,一定有機會的。”陳曉風開心的說。“對了範海辛,我有禮物給你哦。”
範海辛一滯。
陳曉風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吊墜,我們都看呆了:
是一個銀色的十字星吊墜。
“……”
範海辛沉吟起來,目光冷凝的看向那個吊墜。
四周的空氣,彷彿也一下子凍結了。
“嗯……這個是我在首飾店看到的,最近比較流行的一個款式啊。”陳曉風天真的笑道,“我一時不知道該送你什麼東西,所以倉促間挑了一件……啊,只要你喜歡就好啦。”
話是這麼說,不過陳曉風並沒有注意到範海辛其實根本沒有聽他的話,而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個吊墜上,目光中露出了深深地森然。
“嗯……你喜歡嗎?”陳曉風見他許久沒有動靜,弱弱的問他道。
“……啊,”
範海辛彷彿剛從九霄中回過神來,我很少見他走神,他哈哈笑了起來:“當然了,我很喜歡,這真是一份特別的禮物啊。”
陳曉風開心的笑了,範海辛接受了曉風的項鍊,不過並沒有急於戴上去,微笑著抱了抱曉風。
但是他的一舉一動,卻被黎安看到了。
“再見了,Ladiesandgentalmen,”
範海辛披上了黑色外套,那雙閃爍著幽冥綠光的眼睛中閃耀著神祕,彷彿所有的一切,都被他那深沉不可揣摩的黑色給隱藏了,他對我們說道,
“我會在遙遠的彼方等待著我們再會的那一天,直到黑夜降臨,願銀色十字的光芒永遠照亮你們。”
“……嗯,你也是啊……”
我點點頭,不禁呵呵笑了起來,他的話永遠是那麼讓人難懂,估計又是英國式的神祕和謙虛吧,不過不得不說,他說話的方式倒是挺討人喜歡的,尤其是配上他那令人陶醉的低音,彷彿他不是在說話,而是在吟唱著詩歌。
“……”我看向了黎安,不過我彷彿覺得他在猶豫著什麼,好像有話要對範海辛說似的,不過他還在猶豫中,只是盯著他看著。
窗外一架波音747客機已經緩緩駛了出來,機場工作人員忙著清理跑道,範海辛看了眼窗外,最後,對陸曉曉送上了一個飛吻。
“粉紅的維納斯……”他壞笑了一下。
“嗯……嘿嘿,SilverCross,再見啦。”陸曉曉羞怯的紅了一下臉,對他揮了揮手。
“……”黎安看著他,眼神冰冷。
範海辛提起了行李,轉身準備離去。
“……等一下。”
我,陳曉風,吳星遠,陸曉曉,當然,還有範海辛,都停住了。
“……我想再送送你。”
說話的是黎安,他走到範海辛面前,面帶微笑。“我也有禮物送給你啊,”黎安略帶神祕的對他說,語氣中甚至帶著點挑逗的意味。“不過,這裡不方便,我送你到飛機上吧。”
“???送上飛機?不好吧,”陸曉曉在旁邊擔心道,“飛機馬上就要飛了呢。”
“我知道。”黎安看著她,說,“只說幾句話,不會耽誤多少時間的。”
“……”陸曉曉捏諾起來,她點點頭,忽然視線在黎安的領子處停住了。
“……怎麼?”黎安詫異的看著她。
陸曉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笑靨莞爾,看的旁邊的範海辛也愣住了。她走到黎安身邊,替他把衣領番好。
“都這麼大人了,還不知道形象,範海辛還在旁邊呢。”她哂笑著對黎安說道,不過臉卻莫名其妙的紅了起來。
“……”
黎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領,稍稍整理了一下。
不過我完全不知道他又在搞什麼名堂,範海辛的目光中也帶上了一抹深沉,眼睛裡竟然滿是醋意,不過看到我之後居然神速的回覆成了原來高雅的模樣。
但是,我看到黎安好像對吳星遠使了個眼色,好像示意他不要過來,作為迴應,吳星遠輕輕哼了一聲,把玩著手裡的十字劍型吊墜,接著,黎安對我點了點頭。
飛機眼瞅著馬上就要起飛了,我們跟著範海辛走出了後客廳,黎安躊躇了一會,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老實說我不是個善於表達的人,”黎安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對範海辛說道,“雖然接觸的時間不多,不過說實話,你不是個討厭的人,而我恰好不討厭你。”說完,他對範海辛報以一個同樣神祕莫測的淺笑。
“您說岔了。”範海辛習慣性的舔了下嘴脣,露出了兩顆虎牙,對黎安笑道,“閣下是我來中國的最大收穫,認識你不枉此行啊,這等情意無以為報,老實說,我見過許多像您一樣的人,不過他們都沒有給我像您一樣的感覺,他們——很討人厭,您知道,整天和這些人打交道不免還是會感到審美疲勞的,”範海辛抖了抖寬大的不可思議的黑色大衣,忽然貼上了黎安的耳邊。
“誒?”
我很是奇怪,雖然範海辛經常做出這種曖昧的動作,不過他對黎安還從來沒這樣子過,這估計也是第一次。
就連黎安也是一怔,他幾乎要倒退一步,不過理智還是阻止了他,使他硬是沒有挪動腳步,範海辛得以貼過來,兩個人的臉幾乎貼在一起。
“你真是個令人賞心悅目的人啊,”範海辛在黎安耳邊呢喃著,面帶著優雅高貴的,完全看不出任何褻瀆之情的笑靨,“怪不得陸曉曉這麼喜歡你……如果我是一個女人,我也會被你迷住呢……”
我聽了這番描述,頓時感到汗毛倒立,不過黎安則顯得很豁達。
但是,我注意到,黎安的左手袖子裡面,好像藏著什麼東西,他一直把手垂在身體兩邊,彷彿是為了隱藏什麼。
而且,我發現他那把十字弓居然不見了。
“不勝榮幸,”他迴應道,“不過,被閣下迷住可不是我的作風,況且我沒有這種嗜好。”
範海辛哈哈笑了起來,黎安從懷裡拿出來了一個禮物盒。
“中國有句古話叫:‘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我不是很經常送人東西,不過,就當是作為對你熱情的迴應,請務必收下。”
“當然。”範海辛也很有禮節的收了下來,並且向黎安伸出了左手。“我會想念你的,黎安,有機會的話,一定要來英國啊,聽說你喜歡福爾摩斯,我可以帶你去貝克街看看,哦,對了,還有萊辛巴赫瀑布(注:福爾摩斯小說中莫里亞蒂教授與福爾摩斯同歸於盡的地方),你一定會感慨良多。”
“……”
黎安聽了,沒有說話。
“怎麼了?”範海辛疑惑道。
“……我明白,”
過了許久,黎安才悠悠然道,臉上掛上了笑意。“一定有機會的……一定。”
下一刻,他緩緩的,甚至帶著點沉重的抬起了左手。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喜歡的,因為我也喜歡福爾摩斯和開膛手傑克的故事,”範海辛悠然道,“啊,1888年是個美麗的數字,因為有了福爾摩斯和開膛手傑克,嗯,這個故事很經典,但是,我不希望它有結局……無論是福爾摩斯勝利,還是開膛手傑克勝利。”
“……”
黎安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猶豫。
接著,兩隻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
“其實,有許多事情你是放不下的,黎安。”範海辛收起了先前的調侃式口吻,轉而變成了一種低調的深沉,“當真實接近完美后,就意味著什麼也沒有保留了,空洞,虛無,除了真實以外,一無所有,我真的不希望你變成這樣。”
黎安怔了一下。
“真相,只是一個名字而已,一個代號,”範海辛在他耳邊輕聲道,“你不應該為了一個名字,或者代號而活著,還有許多人,許多事,需要你去體會,不然,這就是活生生的死亡。我是真心想要和你交個朋友,你是個難得的朋友,如果我們兩個都能放下點東西,或許,我們會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也不一定。”
範海辛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哀婉的神情。
還有黎安也是一樣。
因為我看到他握著範海辛的手,在顫抖。
在他左手的大拇指和小指上,套著兩個鐵環,隱藏在袖子裡面的東西只能看到一個輪廓而已。
“呼……可惜啊……可能我們都放不下吧。”範海辛說著,帶著無限的惆悵,悽然笑道。
一架客機“轟”的一聲,從外面的跑道上飛向天空,燈光瞬間映亮了他們兩個的面容。
然後,回覆死寂。
“……該走了,”
範海辛對黎安笑了笑,拍了拍他,對黎安說,“這次來中國,很愉快,真的……”
但是,他的手還死死的握著黎安的手。
而黎安也絲毫沒有動作。
“……我也是。”
這一聲,彷彿許久,許久。
兩雙手,卻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握緊了。
“……”
我愣愣的看著眼前這兩個人,兩個人的眼神彷彿在交流著什麼,無需言語,卻早已將千言萬語道盡。
“……最後,能問你個問題嗎?”黎安忽然問他。
“嗯?”範海辛低聲疑惑了一聲。
“……就是你的車牌號啊,”黎安問他,不過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的語氣,和他平時審問當事人的口吻很像,但更像是兩個朋友之間在談心。“能告訴我嗎?”
範海辛怔了一下。
死寂。
“……吸血鬼數字的話,這不是巧合吧?”黎安問他。“方便告訴我嗎?”
“……”
範海辛輕輕拍了拍黎安,微笑著對他搖搖頭。
“你只要知道,我和那夥人不是一路的就行,”他輕輕在黎安耳邊呢喃道,不過語氣中明顯帶著不屑。“那些傢伙……充其量只是打著吸血鬼的名號,做一些沒有原則的事情的,嗜血的吸血鬼軍團罷了……”
“……吸血鬼……軍團???”我納悶了,我頭一次聽到有人居然這麼稱呼無面。
“……”黎安面色肅然。
然後,他笑了起來。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他傻笑道,“我還真不希望你和他們有瓜葛……不然,就難對付了呢。”
範海辛聽了,報以一個溫雅的微笑,嘴角微揚。
而話音剛落,兩隻手,也終於是鬆開了。
1382次客機隆隆的駛向了遠方,連星辰的光芒也不及的地方,一彎血色的月亮高懸在夜幕中,目送著黑夜漸漸遠去,準備迎接翌日的到來,微涼的紅光淡淡的退場,月光重新回到了銀色的懷抱下,四周薄薄的霧氣掩埋了一切的真實和虛幻,將所有的一切,虛無的,真實的,殘忍的,華麗的,統統埋葬在了這一片空濛之中,沒有帶走一點多餘的東西。
在月光下,我和黎安兩個人默默的目送著飛機的離去,但是我們都沒有說話。
“……”
黎安慘然一笑,伸手從左手袖子裡掏出了那個袖珍的十字弓。
“……果然是藏在裡面啊。”我對黎安笑道。
黎安卻沒有一點後悔的意思,他的嘴角淡淡的掛著一絲淺淺的笑容,將手裡的十字弓丟到了地上。
“……我真的下不了手。”
過了很久,黎安才悠悠的,帶著一點不捨的對我說。
“看出來了。”我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會一箭殺了他的,不過這樣就不像你了,對吧?”說完,我也狡黠的對他笑了一下。
黎安頗為無可奈何的對我苦笑了一下。
“我真的不討厭他,甚至有點喜歡這傢伙,”黎安的語氣中,帶著一點英雄惜英雄的感覺,“如果我不是鬼道師,他也不是吸血鬼,或許,我們還真的可以成為朋友也不一定。”
“不過,你就不擔心他是為了活命而騙你的嗎?”我故意問他。
“……可能吧,不過,無論是不是騙我的,我也下不了手。”黎安璀然笑了笑,“因為,我也不希望……福爾摩斯和開膛手傑克的故事有一個結局啊。”
他黯然的低下頭,我看著他,一時間良久沉默。
“不過,他說的很對呢。”我對黎安說道,裹緊了我的外衣。
黎安看向我。
“其實,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值得你去追尋的東西,也不一定只有真相。”我對黎安說。“因為,你還有我,曉風,吳星遠,胡嚴,林雨珊……還有陸曉曉。”
“……”
黎安看著我,那雙紫色的眸子裡,我看到了淡淡的情懷,難得一見的久違的溫柔。
“對了,能不能告訴我,你怎麼知道他就是吸血鬼德古拉的呢?”我很好奇,忍不住問他。
黎安微笑著看著我,不緊不慢的回答:
“自從我第一眼看到他開始我就懷疑他了,因為他對大蒜特別**啊,那次在機場接他的時候,可能是因為我喝了大蒜藥酒的緣故,他才對我躲躲閃閃的吧。”
“哦?”我更加好奇了。
“不過,我沒有更確鑿的證據來指證他,所有的證據都被他完美的銷燬了,包括他發傳真給我的號碼。”黎安淡淡的解釋道,“不過,我倒不是完全沒有一點證據哦。”
“有證據?!”我驚訝起來。
黎安得以的看著我,從那雙紫色的眼睛中,我看到了不同以往的狡黠和自信,還帶著一點點的調皮:
“就在剛才,陳曉風送給他一個十字形吊墜,按照英國人的習俗,有人送禮物的話是會立刻戴上去的,不過他並沒有呢,因為他對銀色十字架是很害怕的吧。”
“就這個?”我問。
“當然不是了。”黎安斷然道,撇了撇我,“還有一個地方。”
“什麼?”
“就是他那次在逃跑的時候,不是還特意對陸曉曉說了句‘粉紅色的維納斯’麼?”黎安白了我一眼,“他怎麼可能知道範海辛是怎麼稱呼陸曉曉的呢?”
“……”
我方才恍然,會心的笑了起來,仰天望向了月光中的那一片深沉的黑暗,月光被烏雲遮住了光芒,黑夜的神祕,也終於卸下了他帷幕。
已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