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晚上七點。
“……她不會是在耍我們吧?”
我們很早就來到了教學樓,今天是禮拜天,教學樓也沒有學生,天氣一直陰沉著,十一月的南昌天氣已經很冷了,凜冽的寒風呼嘯著席捲而來,吹得人瑟瑟發抖,一陣冷風拂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葉子,漫不經心的飄蕩著,七點的時候天就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平時熱鬧的校園裡彷彿一下子變成了靜謐的墓園,連教學樓都沒開燈,漆黑的聳立著,猶如墓園裡的巨大牌坊,讓人看得心裡發毛。
“林雨珊不是那種沒事亂說的人。”陸曉曉對我們說道,一邊也縮了縮衣領。不過我還是覺得奇怪,平時在班級裡也從來沒和她說過話,突然一下子冒出來感覺還是有點奇怪的說。
“……那個,吳星遠呢?”陳曉風問黎安道。
“剛才打他電話打不通,”我對陳曉風說道,“算了,先別管他了,倒是你真的沒事了麼?總覺得你應該去好好休息的啊。”
“恩,我沒事了,”陳曉風說,“不過我發現人盅好像只有在發作的時候才會對人產生傷害,平常的時候還是沒有關係的,而且……我都不知道它還會什麼時候發作啊……”
“……”我搖搖頭,黎安面色緊鎖,望著教學樓,對我們說了聲“我們走吧”,就往約定的教室趕去。
當我們來到了307教室的時候,發現唯有這間教室亮著燈,而且等待我們的還不是一個人。
“……這是……”
我愣愣的看了看這個教室裡的每個人:粗算一下有將近七八個人,不過全是我們學校的學生,而且很顯然,他們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看到我們也被叫來了也面帶疑惑,我們四個相互看了看,不知所以。
“他們是怎麼回事?”陸曉曉不解的問道,黎安看了看這些人,目光中露出了一絲驚異的神色。
“……人到齊了麼……”
我們所有人同時一驚,一個聲音忽然在這個教室裡響起,我們順著這個聲音發出的方向望去,看到了林雨珊。
“……林雨珊?”陸曉曉怔怔的看著她。
林雨珊好像早就料到了我們的反應一樣,沒有過多的緊張,倒是平淡的走了過來,最後走到了我們面前。
“……是你把他們帶來的?”還沒等她開口,黎安卻先說道。
林雨珊點點頭。
“……你們是不是在找木頭人?”她看著黎安,問道。
“是的,”黎安回答,“你也看到了失物招領嗎?”
不料林雨珊搖搖頭。
“那是為什麼?”我們問道。
林雨珊看著我們,忽然間嘆氣道:“還是開門見山的直說吧,那些木頭人身上,是不是被附了‘人盅’?”
此言一出,我們四個就登時呆住了。
“……呵,什麼‘人盅’,只不過是我掉了東西罷了,所以才貼告示……”黎安反應奇快,搖搖頭苦笑一下。
林雨珊見狀,也沒有多少驚訝,她打斷了黎安的話,臉上浮現著平靜的神情:
“我知道你為什麼要隱瞞‘人盅’的事情,你是擔心事情一旦傳出去的話會弄得人心惶惶是吧?你放心吧,我既然找到你們,就絕對不會把事情再傳出去。”
“……”我們相互看了看。而黎安的臉色卻一下子陰了下來。
“……可是,你是怎麼知道人盅的呢?”最後我實在忍不住好奇,問她。
林雨珊淡淡道:“這個你就不要管了,先聽我說完吧。”她的語氣不容違逆,我們只好緘默下來。
“……”黎安面色一肅。
林雨珊轉頭看了看這些人,對我們慢慢的講了起來:
“這些人都是我找來的,所有這些人,都撿到了你所謂的木頭人。”
“啊!!!”我們一驚。
“其實我第一眼看到你們在學校裡貼的告示後,我就覺得奇怪了。”林雨珊說道,“以前的時候,我就聽我爺爺這一輩人講到過關於‘人盅’的事情,所以一看到你們在滿學校找木頭人的時候,我就懷疑是不是學校裡有‘人盅’,畢竟事情太湊巧了,不過為了證實一下,所以我才找到你們,只是想不到真的是人盅……”林雨珊黯然道,我們面色緊鎖。
“……你既然知道人盅,那麼想必也知道人盅的後果了?”黎安面不改色的問她,不過無論是聲音還是語氣上都較之剛才陰森了許多。
林雨珊淡然道:“我確實知道人盅的事情,當然也對中了人盅的後果清楚的很,”她看向了身後的人,說:“可惜的是,我也不知道有什麼辦法能解這個咒,或許很久以前我爺爺可能知道些關於人盅的事,現在知道怎麼解人盅的人已經幾乎沒有了……”
“……”我們互相看了看。
“喂!我說,”這時候那些被叫來的人已經開始顯得不耐煩了,質問我們道:“你們把我們叫過來到底是幹什麼的啊?沒事的話我們就回去了!”
黎安轉向了其他人,臉色陰鬱,猶豫了好久後,才緩緩開口道:
“……抱歉,各位,實際上,把你們叫過來實在是事出有因,我現在就把事情全部告訴你們,不過在此之前,你們務必答應我絕對不能將以下我說的任何一字告訴另外任何人,因為……這件事,可能不止關乎到你們自己的性命……”
大家漸漸安靜了下來,而黎安看了看我們,開始慢慢講述起整件事情。
可想而知,當其他人聽了黎安的話後,心裡有多麼驚異和害怕,每個人的臉色從一開始的不以為意漸漸的變成了深度的恐懼和不安,而隨著黎安所說的話可信性越來越強,一些心理承受能力較低的人甚至開始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我擔心的看著他們,這些人也都是我的同學,讓他們忽然之間承受如此巨大的打擊,任誰都無法坦然接受的。
“……你……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黎安嚴肅的點點頭。
“我以我的人格發誓,剛才我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真實實的事情,也就是說,各位既然都撿到了這個木頭人的話,意味著什麼我想各位一定也都清楚了,也就無須我再多言了,這也就是我為什麼貼告示找各位來這裡的原因。”
眾人木然呆立,良久無語。
“所以,剛才我的話絕對不能對其他任何人講,還有,一定要保管好那個木頭人,在我們沒有想到辦法之前,絕對不能把它給扔了……”黎安嘆了口氣,良久,才說道:“我知道這對大家可能有點不公平,但是想想吧,如果把它隨便扔掉的話,那麼這個木頭人就有可能被其他人撿到,就會有其他無辜的人遭受同樣的厄運。”
其他人雖然難免憤懣,黎安嚥了一口,接著說道:
“……請各位一定要冷靜下來。我們不能讓其他無辜的人也受到這種無妄之災,不然的話我們的良心也會受到譴責,我想這個道理大家也應該懂得。我發誓一定會盡快找出解決的辦法,在此之前,請大家無論如何都要保持冷靜,絕對不能告訴其他任何人。”
“……可惡!為什麼會是我們倒黴!”其中一人不滿的對黎安吼道:“我們也是無辜的人啊,憑什麼叫我們去承擔這種事情啊?說什麼良心的譴責,我們又該譴責誰呢?!”
“說的對啊!”其餘眾人也紛紛指責道,惡意中傷黎安道。
眼看眾人就要找黎安拼命了,我們趕忙跑過去拉住黎安,忙不迭的勸慰其他人,然而無論我們怎麼解釋,怎麼勸解,驚慌的人群卻也聽不進去了。
“……”林雨珊忽然楞了一下,看向了教室正門。
“怎麼啦?”陸曉曉問她。
“……可能是我聽錯了。”林雨珊喃喃的對陸曉曉說道:“剛才我好像聽到有人在拍照的聲音。”
“拍照?”黎安吃了一驚,快速的看向門口,不過卻沒有看見任何人的影子。
忽然,就在這時,教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什麼人?!”我一驚,其他人也停止了爭吵,一時間教室裡又安靜了下來。
“……”
一個高挑的身影緩緩步入我們的視線,最先看到的是一頭蒼金色的頭髮,一身深褐色的寬大風衣加上一件黑色緊身衣,雖然沒有發一言,卻已經讓所有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感,還有令人窒息的殺意。
“……吳星遠???”我呆呆的看著他,許久才反應過來,不過他怎麼會來這裡的?
“……你又是什麼人?”其他人面帶不悅的問道。
不過吳星遠並沒有看我們,而是徑直走向了那些人,目光中帶著一絲凜冽和不屑的神情。
“如果怕死的話就把木頭人送給別人好了,反正誰死不是一樣呢?”
“!!!”此言一出,不光是那些撿到木頭人的人愣了,就連我們都愣住了。
吳星遠冷漠的眸子裡泛著隱隱的寒光,帶著不屑的口吻對眾人道:“哪個人不是視自己的生命高過一切?如果是為了讓自己的生命得以延續而去傷害他人的生命的話,我想你們也會覺得天經地義吧。或許,這就是人性的‘界限’,人類的‘軟弱’,不過這樣也好,不是說人的生命是平等的麼?與其讓自己死,為什麼不讓其他人代替自己呢?”
“……”眾人無言以對,躊躇的互相看了起來。
“……看到了吧,黎安。”
吳星遠踱到我們跟前,目光中透著一股俯視眾生的威嚴和不屑,對黎安說道:“這就是你們所謂的‘人心’,哼,諷刺啊,說什麼生命是平等的,不過,還是讓我告訴你吧。”他湊近了黎安耳邊,用幾乎聽不見的耳語在他耳邊嘲諷的笑道:“實際上,每個人的生命自從他們出生之後,就已經被不知不覺的貼上了標價了啊……”他凜冽的目光洞穿了我們,眼角閃過一絲寒光和冷笑。
“……”黎安沉默下來。
“等等……”
忽然間,林雨珊示意大家安靜下來,猛地轉向了身後。
“怎麼啦?”陸曉曉問道。
黎安也忽然間怔了一下,眼神變得犀利起來,直勾勾的盯著教室的後門。
“……不要躲了,剛才我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你了。”吳星遠面帶輕鬆的笑容,對著門後面說道。
“誒?!”我吃了一驚,但是沒等我反應過來,從門後面突然傳來一聲長笑。
“……這個聲音……”陳曉風驚噩的說不出話來,但是黎安的面色一下子就冷了下來,我們怔怔的盯著門後,頓時一片安靜籠罩著教室。
緊接著,一個消瘦的人影,從門後面走了出來!
“哼哼……想不到啊……”
令我們吃驚的是,走出來的人不是別人,而是我們班的金偉。
“……你怎麼在這裡?!”我訝異的看著他,但是很快,我忽然發現了什麼不對的地方:金偉的嘴角掛著冷笑,陰森的看著在場的每個人,他在冷笑,雖然我不知道他到底聽到了什麼,但是他那冰冷的嘲笑讓我們都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一股冰冷的氣息瀰漫在了我們周圍。
“你們剛才說的話,我全聽見了。”大笑之後,金偉忽然猙獰的對我們說到,臉上始終帶著得意的笑容。
“你……你想怎麼樣?!”我憤然道,“我警告你你不要胡來啊!”
“哼,真是愚蠢。”金偉不屑的冷笑一聲,立刻就將我駁了回去。
我著實怔了一下,金偉卻嘲諷著我們,帶著審視的眼神掃過每個人,最後他搖搖頭,大笑起來。
“不會的,我們絕對不會就這樣被命運擺佈的,我要為自己的生命爭取生存的權力……哪怕是要以犧牲他人的生命作為代價。”他陰笑起來,“吳星遠說的沒錯,誰的命也沒有自己的命重要……為了讓自己活命的話,任何理由也是可以接受的……”
“……慢著!”黎安阻止了我想要衝過去揍他的衝動,他轉向了金偉,不過我看得出他此刻內心的緊張。他對金偉說:
“聽著,金偉……這件事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你明白嗎?要是有更多的人知道了這件事,就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要是再流傳到外面的話事情就難說會變成什麼樣了……”黎安喘著氣對她說,眼神冷峻的盯著金偉,雖然我不知道他這樣說對金偉到底有沒有什麼作用。
金偉聽了,又再度冷笑起來,但是那笑聲中卻帶著更多的傲慢和嘲諷,還有極度的不屑:
“哼……這是不可能的。”他一句話果決的回絕了我們。
“!!!”
“我可不傻,要是我今天沒有聽到你們的話,我搞不好就要莫名其妙撿到那個木頭人了呢。”他的聲音中帶著憤怒,“你們休想苟活……我也絕不會傻到這麼做的,絕不……”他放聲大笑,整個教室裡一時只有他一個人的笑聲。
我們說不出話。
“你們等著瞧吧!”金偉對我們大笑著,嘲諷道:“用不了多久……整個學校的人,都會知道這件事的,你們,所有人……都會知道的……”
“……”沒有人說話,金偉最後看了看我們,帶著得意的蔑笑,離開了教室。
整個教室裡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