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這話,那風展辰倒是有些愣怔,以他先前所想,這件事必不是這般容易過去的,早已備下不少說辭了,只想不得臨了頭,那昊江竟如此容易就應承了過去。 由此,他愣了愣,眸子裡閃過一絲光芒,眼看著昊江不似說笑,而是全然應承著,才淡淡一笑,起身與昊江一禮,道:“如此,這事便全仰仗大人公道了。 ”
昊江卻也不甚在意地揮了揮手,示意那風展辰坐下,方吃了口茶,淡淡笑著道:“那位杜小姐,竟有朱老爺與你兩人幫襯,必也有些緣故。 只你兩家原就是福而有道,好善樂施的大家,本官寒素時便多承照顧,只要這小姐手裡有把柄,本官成全了這一段母女之情,也是應當的。 便真真不成,也必無事的。 ”
聽得這一通話,風展辰心裡一動,倒也曉得這昊江的幾許心思,當下裡深深一禮,就自說起別個的話來。
昊江見此,也多有些教誨等話,說了半日,那風展辰才告了辭。 內裡事已是定了下來,昊江只送了幾步,就遣人將那風展辰送了出去,自個卻往內院裡去了。
風展辰心裡籌算再三,想來這裡事務俱是妥當了,面上不由也帶出幾分溫煦,不想才出了門庭,便見得遠遠地駛來兩輛車馬,一前一後走下兩個男子來。
這前面的男子,年約四旬,面白微須,眸光閃爍不定。 形相卻清瘦,穿著一身藏藍福壽紋單綢子長衫,看著倒有幾分不尋常。 那後面的,不是別個,正是那朱家大少,朱益大公子,眼下他穿著一身油綠落花流水紋綢衣。 隻身形甚豐,稍稍走了幾步路。 也落得滿頭大汗。
此時那朱益原還沒個計較,只哼哼著取了紗絹擦拭著,不想抬眼就看到風展辰正凝視著自個幾人。
這風展辰地事,朱益原還瞞著江欽守的,眼下自有些心虛,想了半日,才嘿嘿笑了一聲。 與風展辰道:“風展辰,你怎麼也在這裡來著?”
淡淡看了朱益那油光的圓臉一眼,風展辰卻也應和著不說破什麼,只若有深意地打量了江欽守一眼,才無甚滋味著應了一句:“原是朱益你來了,可也是探問老夫人的病情?”
“正是正是。 ”那朱益用紗絹擦了擦臉,扯著嘴哈哈笑了幾聲,就忙忙著扯著江欽守。 直往裡面闖了進去:“這有什麼事,我們以後再說,以後再說。 ”
風展辰看著朱益的形色,略一思慮,便曉得原是因著近些日子衙門總沒個動靜,今日兩人專程趕來催促來著。 這事原無甚關礙到自己與淡如。 說得好了,倒也可稱得一句同心同意了去。
想來接下來,兩人自是得意的,只不曉得,明日過後,還會是這般有興致麼?只朱伯伯,雖有心敲打朱益,為人父的心意到了,但下面朱益怎麼想著,倒也難說了……
帶著幾分感慨。 那風展辰自踏上車轎。 吩咐了僕役幾句,只默然不語。 心裡一番計較罷了。 他想起那淡如和瑞瑞,雖轎子裡甚是炙熱,卻越發得覺得身骨舒坦了起來。
這廂風展辰自是心情愉悅,只那昊江,倒是有些倦倦起來。 這熱暑天將近,況這些日子照顧著老孃,又牽掛著正事,昊江這金陵府地城守也安睡不得,由此,雖不是午膳過了,他也漸漸覺得眼皮子耷拉下來。
外面打起簾子進來的城守夫人見著這自己老爺如此地樣子,忙忙將手上端著的一碗冰鎮過的冰糖銀耳蓮子湯放到前面,笑著道:“老爺,可是累著了,這蓮子湯軟濡細緻,又是冰鎮過的,最是能去暑氣,調養人的。 老爺你吃一盞,撐過了午膳再睡,待身子才好著。 ”
“原是夫人你來了。 ”那昊江抬首見著自己夫人來了,忙扶著她坐下,只將蓮子湯放在一邊,道:“你已是六個月的身子了,小心調養身子,怎還做這些操勞著的事?只交給小丫鬟做就是了。 ”
那城守夫人只絞了絞手中地紗絹,看了那蓮子湯一眼,便微微皺眉道:“就是因著這身子,我連著母親都不能親自侍候,倒累得老爺這麼著,我心裡總不是滋味。 今日也就熬了些蓮子湯,母親那裡已是送了溫熱的去,老爺好歹吃著一點,也算我的心意到了。 ”
“哪裡說的話,我今日不過是因著前面官司的事。 ”昊江見著忙轉開話,將那淡如的官司一案細細說了一通,才嘆息著道:“這朱家和風家都是樂善好施的富家,這官司又有些麻煩,我方才與那風展辰說了半日,才覺得有些睏倦。 ”
“原是此事。 ”那城守夫人想了想,口中才吐了幾個字,猛然就想起一件事來,當下轉首與昊江道:“老爺,我家本是揚州的,只這些年才住到金陵地,說起來,那杜氏的事也聽過幾次。 可是了不得,我還記得當年孃親拿著這事說了好多次,很是為杜氏不平。 那風公子想來說得淡了幾分,那江家停妻娶妻,富貴易妻,汙人貞潔等話,揚州早已是傳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的。 若非那杜氏十分賢惠,又心慈手軟的,那江家可不這麼好過的去。 ”
昊江聽得這話,也是有幾分愣怔,半日才道:“我還以為這原是誇張了去,不想內情竟真是這麼著。 這麼說來,那位小姐也是極有孝心的,不枉這風家如此看重。 唉,這可惜了,她眼下這等身份,怕是難入風家大門。 ”
“老爺,這也是天命地,說不得什麼,只那案子,老爺你秉公辦了就是了。 況且風公子肯如此竭力相助,怕也是有情的,日後的事也說不定如何的。 ”城守夫人自曉得女子的限制,也連著嘆息了一句,才勸說道。
昊江聽得也微微頷首,只取了那蓮子湯吃了幾勺,便又聽得外頭的僕役傳話說朱家公子到了,請老爺說話。
看了城守夫人一眼,昊江神色淡淡,只放下那蓮子湯,道:“你與他們說,我身子不適,不能見客,不過那狀子卻不必擔心,明日自會開堂處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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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開堂了,咳咳,江欽守第一次打倒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