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晨風一點點軟軟地拂開碧樹上的枝葉,聚散之間,一點點碎金般的細碎日光灑落下來,使人略略有些炙熱之感。
風展辰展開信箋,細細看了兩次,才抬首看向那琥珀,聲音略有幾分疑惑:“琥珀姑娘,難不成今日你家小姐得了什麼信?”
琥珀略略一禮,嘴角才彎起一縷極柔和的弧度,笑著道:“風公子想得不差,今日揚州的周老嬤嬤遣人送了東西與小姐來著。 故而小姐遣了奴婢送信與風公子。 ”
“周老嬤嬤?”風展辰聞言訝然,開口道。
“風公子不曉得著。 ”琥珀抿嘴一笑,那話音柔和圓潤,徐徐道:“周老嬤嬤原是看著故去的夫人長大的,後嫁了揚州的本地人家。 昔年夫人的事,全仗著老嬤嬤周全了去的。 因此,這事老嬤嬤極掛心,自曉得小姐的意思後,立時打發了心腹過來行事了。 ”
聽得這話,風展辰眸子裡光彩一閃,已是lou出一絲笑意來:“原是如此,怪不得前後不一來著。 也是,這事總歸拖著不甚好,早些處置了,早些了當,免得打草驚蛇了去。 ”
說到這裡,那風展辰略略籌算一番,便令人回了些禮,與琥珀說了數句話,便端茶鬆了琥珀,自轉到內房裡去。
自入了內房,風展辰便立時喚了素燕過來,換上一身藏青海濤紋夏單衫,頭戴方巾。 腳踏石青素紋鞋,略略看著算得齊全了,他便喚人備下禮,自坐轎子往那城守府裡而去。
這風家原是金陵城裡的大家,自是佔得好位子,離著那城守府卻也不遠,不過兩盞茶不到。 風展辰便入了城守府裡。
雖說風展辰算得城守昊江地熟人,但內院卻也不能隨意出入。 故而,他先便被引入了外頭接客招待的廳堂,吃茶等候著。
那金陵城守昊江原是金陵城的一個寒素子弟,家裡貧著連著粥都吃不上。 若非是老母操持,又有金陵城幾家大富人家以資助學子之名,送到書院與寒素子弟,怕他早已是淪為下賤之人了。 故而。 這昊江雖當了城守,但待著城裡的那幾家大富之家,卻有幾分親近的。 此時他原在內院的,只聽得僕從說風家公子來了,便立時出來。
才轉到外廳,昊江一眼便見著風展辰低首吃茶,神色悠然自若,頗有幾分閒淡的風度。 心裡想了想,昊江倒越發多了幾分敬重之色:“風家公子,今日怎生登臨造訪?可有甚大事來著?”
聽得這話,那風展辰立時放下茶盞,起身抬首,往那昊江之處看了一眼。 便自然行禮道:“學生叩見大人。 ”
“這沒人地地方,何須如此多禮。 ”昊江忙著趨步虛扶了風展辰一下,吩咐著丫鬟送來香茶,方遣了僕從,笑著與風展辰道:“多虧著風公子那日送了好些珍貴的藥材,現下老母得了幾分氣力,越發得好了。 身為人子,若非官身,真真應與你一拜以謝。 ”
說著這話,那昊江拱手為禮。 神色間一片愉悅之意。
看地如此的樣子。 那風展辰暗暗盤算一番,才起身笑著道:“大人如此。 真真折煞學生了。 這藥材原便是用著的,若不捨得分毫與人,日久年深,藥力消散,更為可惜。 況人力所及,天命可續,乃是老夫人的福澤所在,若全然歸於藥力,倒太過了些。 ”
聽得這一通話,那昊江越發得歡喜,和氣著說了好些話,才猛然回想過來,笑著道:“倒是本官太過囉唣了,這半日的工夫,也未曾問著你來此的意思。 有事你儘管說來,只要不是違了那國法的,本官一定盡力處置。 ”
風展辰原還吃著茶,聽到這裡,忙是起身一禮,心裡一番籌算思慮,便開口道:“學生原是為了前番地一件事來著。 ”
“前番的事?”那昊江想了想,才恍然大悟,先讓那風展辰坐下,方笑著道:“可是朱家遞來的狀子?這件事卻也好笑,那朱家公子百般求著本官早日開堂,朱老爺遣人親手送了信箋,懇切本官莫要為難那位小姐。 至於你,更有意思,先前不說別的,只一力拖著,眼下又想著如何,卻不會是想立時開堂送審罷?倒是不知那位小姐是何方人士,竟是惹得你們如此?”
風展辰思慮了半晌,才是深深嘆息了一聲,道:“大人,淡如她原是我的妻子。 ”
這話一說,那昊江猛然一愣,口中的熱茶差點嗆著了他,好生咳了幾聲,才訝然道:“此話如何說來!從未聽得你有這等喜事出來,難不成這竟是私定的事?”
“大人有所不知。 ”那風展辰心裡一番籌劃,早已定了內裡,只將淡如的身世細細地描述了一番,才嘆息著道:“因著如此,淡如先前雖與我定了婚約,但礙著出族十年,方可隱去父母姓名,執意託了好些年。 家中父母不喜,只得先定下三生,原想著今年明面上說地,不想淡如她卻有了身孕,方耽擱到如今。 不想,那朱家的公子不曉得內裡,竟又拖了淡如生父來。 淡如原為母親之事心懷憤憤,今番看得如此,便執意將此事明正處置了,也算還她母親一個公道。 ”
“原是如此。 ”昊江雖有有些疑惑這內情,但思慮半晌,想著總歸與自己無關,何必斤斤計較了去。 況且這女子的身世甚是可憐,風家已是這麼說了,便這麼當了就是,由此他只陪著嘆息一聲,就道:“既是如此說來,本官便玉成了一段佳話,也是不錯。 ”
聽得這話,風展辰心裡微微一喜,只笑著從自己袖子裡取出一卷狀紙,遞與那昊江,道:“大人,學生此來,除了懇請大人明日開堂審案外,卻另有一樁案子,想著大人早日處置了去。 ”
昊江將這狀子取來細細看了,眼裡不由閃過一絲訝然,他原想著推了這案子,但思及那尚是躺在床榻上的母親,心裡不由一頓。 他父親早逝,早不復印象,唯有母親一人,自小就將他拉扯長成,看著這上頭,他對那杜小姐倒有幾分認同。 想了再三,昊江才是頷首道:“也罷,這狀子放下,我過兩日開堂便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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