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鼻地獄,凌晨三點二十一分。我是阿甘。
我已經死去,死屍已經腐蝕、潰爛,只剩下一堆白骨躺在乾燥的沙裡,伯爵的狗有時會飢謹的跑來,銜去一塊,做豐盛的晚餐享用。那時,我將是可悲的,淚水會從頭顱裡流出來。以前我就長的酷似骷髏,死後就名副其實了,乾癟癟的沒一點生氣,停止了呼吸,停止了心跳,停止了脈搏。你們不要那麼驚訝,我只是一個遊魂而已。你們會問我我是誰?我,和那個被判到阿鼻地獄的囚犯長的一樣的人,有人也許猜了出來,是的,我就是風流倜儻,英俊瀟灑,風度翩翩的阿甘。
[ 書客網 ShuKe.Com ] 你們可能會疑惑,我是怎麼死的?我為什麼要蹦出來?我有什麼故事跟大家講述?你們的疑問我將一一跟你們解答。此時,如果現在我還活著,可能會鑽在萊兒的被窩裡,用甜言蜜語跟她調情,用我的身體來證明我的強壯。上面已經說過我酷似骷髏,當然,我想我消瘦骨幹的樣子你們已經猜到,我不想過多的解釋,我想那是在浪費脣舌,我的唾沫不是找不到地方灑。但又不能一點也不說,那樣,我的形象將是一個骷髏;我的樣子很偉岸,留著長頭髮,坦鼻子,三角耳朵,一天到晚嘴裡叼著一根菸,用胖垛垛的手彈去,唾一口唾沫。我醒來時就已到了伯爵俯,但我卻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變成一堆白骨,孤零零的躺在這荒蕪人煙的地方,當我覺醒時,這一切已無法挽回了。我沮喪的在這片土地上飄來飄去,過著無聊的生活,做一個無所皈依的孤魂夜鬼。我有時會回到伯爵莊園,來看望我熟悉的一切。我想把可惡的伯爵和蠅營狗苟的布扎剷除,但我只是一個遊魂,沒有那麼大的能耐,不像你們想象的那樣魔法無邊;我有一次把我幽魂的手伸向伯爵的脖頸,我一用力,我就從他的身上穿過去了,我反覆試驗了幾遍後,我終於心灰意冷了,感覺那所有的一切都枉自徒勞。後來,我便不再踏入那片土地,免的讓自己火氣直冒。如果讓他們看到我,我嚇嚇他們也可以,但我和空氣一樣在屋子踱來踱去卻不被他們察覺,這也是讓我煩惱和冒火的主要原因。我現在去伯爵俯,主要是去看我的萊兒,那是我唯一的精神寄託。晚上,她**裸的躺在**,端著我送給他的東西默默地流淚,我就站在床沿,鼻子就會感到一陣陣的酸楚;最後,神不知鬼不覺的在她的**躺下,抱著她睡一個美覺,這便是我每天所希冀的。你們不要罵我沒出息,男人還不和我一個樣,見了女人就流血鼻子,兩腿發麻,說話結巴,腳邁不動!不管晨曦和夕陽如何更替,小草怎樣自生自滅,大地何時淪陷,貓頭鷹如何為爭奪一隻老鼠而同室操戈,男僕為一個醜陋的女人而大動干戈,割去一隻耳朵或剁掉一根手指,自始至終,我都作為一個心無旁騖的旁觀者來向你們真實的講述。
我是怎麼死的?可惡的凶手又是誰?
毋庸質疑,是的,伯爵跟他的狗布扎。沒有人相信我死了,即使我的萊兒也深信我悄悄地拋棄了她離開,也沒有想到我會變成可憐的幽魂,我感到悲哀,悲哀讓我清楚地認識到我自己的無奈,你不是很行嗎?當混蛋的布扎把匕首捅向了我的心臟,當奔湧的血液順著匕首流淌出來,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我會變成什麼呢?變的什麼都不存在?我錯了,我成了幽魂,孤單的幽魂。我無時不在悲哀中度過,我的眼淚順著我的臉頰一次次地流下來,我完了,變的無比的懦弱,我想到了再次死亡,但幽魂的死亡是什麼呢?我撞向了堅硬的石巖,石巖已不能使我的腦袋流出血來,我的身上沒有血了嗎?怎麼回事?怎麼撞不出血來呢?這讓我再次感到悲哀,一次次地,像一把錐子一樣地深深地紮在了我的心上,我怎麼了?難道死不了了嗎?我不氣餒,再次選擇了尋找死亡的道路,我撿起了地上的匕首,我去拿,怎麼會這樣?怎麼拿不起來呢?我試圖去把地上的匕首抓起來,但不管我怎麼的努力和堅持,都沒有用的,我完了,我向地上爬去,想鑽到地下去,我不是什麼都沒有了嗎?讓我鑽到地下去,我要永遠地藏匿在裡面,不再出來面對讓我感到厭倦的一切。現實並不能讓我感到滿意,我鑽不進去,就像獅子一樣地鑽不進去,我感到困惑,我怎麼了?死亡的大門不向我敞開,通向未來的道路卻也給我關閉,我像鐵籠中的狗一樣地失去了自由,像囚犯,像失去翅膀的小鳥,我呀,我該怎麼辦?誰能瞭解我現在的處境呢?就連我最親密的萊兒也在失落中把我忘卻,把我誤會,把我傷心,我呀!我該怎麼辦?讓我變成一隻螞蟻也行,卻也希望擺脫幽魂的束縛,絕望、仇恨、種種的想法都沒有了,我不能的我不能了,我能的我也不能了,像一條晒乾了的鹹魚,在烈日炎炎下苟延殘喘,或躲藏在黑暗的角落,躺下,爬著,奔跑,喊叫,讓我能夠飛翔也好,我可以在遼闊的空間裡飛翔,像會飛的鳥兒一樣,我呀!會有多麼自由的微笑,無止地笑下去,但上帝卻不這樣製造,偏偏讓我成為孤獨的幽魂,沒有別的幽魂相伴,帶著悲哀在無邊無際裡遊蕩,像流放著一樣懲罰我,我醒來時就已到了伯爵俯,我能怎麼辦呢?我感到悲哀。
如果詳細地說起我的死因,我想我應當從那天晚上說起。噢!我為什麼會在那晚去拜訪我的朋友呢?我對這個問題一直疑惑不解,那實在是不巧的時間撞上了不巧的問題。我吃過晚飯,跟萊兒分了手,便像幽魂似的不知不覺的來到了我的朋友司徒青的屋前,我也並不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原本想去找李老頭的,但我的腳卻不受控制的走出了伯爵俯,出了角門,踏上了荒漠,我當時站在屋前,屏住呼吸,只是想好奇地駐足竊聽一下屋裡的私生活。他們正在吃晚飯,並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的談論著什麼。我爬在窗下,豎起耳朵細聽,我不是出於習慣,而是十足的好奇;我驚呆了,我聽到了讓我驚訝不已的祕密,我們所有罪孽深重之人的康莊大道,我們的曙光,我們通向未來的終南捷徑。雖然我沒有罪孽,卻也在接受著我父母遺留下的罪孽的懲罰。我來不及前顧後慮,我不假思索地闖了進去;他們嘴裡停留著米飯,目瞪口呆的停住不動了,司徒青看到是我,吐了一口粗氣,揮手叫我坐下。
“你都聽到了些什麼?”司徒青站起來問我。
我該怎麼回答呢?是欺騙他呢?還是實話實說呢?我感到困惑。但我腳下沒得選擇,是的,你們剛才所說的一切我全都聽到了,你們不用隱瞞我了。司徒鍾情立刻站了起來,像往常一樣熱情地讓我坐下,我怎麼能坐呢?我實在控制不了我激動的心情。
“小聲點,阿甘!”司徒鍾情壓低了聲音,停箸說,“這些事情我們也不清楚,都是我的兒子說的,我現在還很難確信他所說的一切,我不相信,我想你也不會相信,所以我還不敢告訴你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如果我們弄清楚了,我們一定帶著你和萊兒一起離開這裡,請你相信我們,我們不可能在你的面前信口雌黃的,這你是知道的!但這件事一定要保密,一旦洩露,後果不堪設想;對這件事你一定要三緘其口,就連萊兒也不能知道,你明白嗎?我不是在嚇唬你,如果你說出去一星半點,下一個進入伯爵監獄的可能就是你;你一定要注意你的言行,稍有疏漏,我們一家子就要跟著你遭殃了。我們就是知道這個祕密也不會宣揚出去,難道我們活膩了嗎?你說是不是,阿甘?”
“你說的我知道了,我會記住的!”我點了點頭,起身離開了我的朋友司徒青的茅草屋,趁著皎潔的月光,我踽踽而行,像一個失戀的伊人!我怎麼會是伊人呢?因為我有女人一般的憂鬱纏繞在我的心上,我失落,沮喪,鬱鬱寡歡,我像一個竊賊一樣再次回到了伯爵俯。我沒有回我的宿舍,我走向了矮矮房屋的女僕宿舍,我敲了兩下門,喊了聲萊兒。
“怎麼了,阿甘!你等不急了也得等到明天吧?你還讓不讓我們睡了!”同屋的女傭嚷嚷道,“我們沒欠你什麼吧?你用得著怎麼作踐我們嗎?是吧!……。”
萊兒沒有應聲,她可能在穿衣服。須臾,門開了,一股難聞的暖烘烘的熱氣撲鼻而來,我拉了萊兒就往樹林裡跑,她沒有吭聲,也不問我為什麼這麼晚來找她。
到了我們的老地方,我就在她臉上吻來吻去。
“你把我叫出來就是為了這個?”她眼睛惺忪地問。
“不,還有別的事!”
月光透過密密匝匝的樹枝,照在了我們**裸的身上;她的身體像一個雕塑一樣,靜靜的躺在那裡,閃爍著身上的金箔。我們就這樣躺了一夜,直到黎明照明瞭天空,我們才容光煥發的離開,那件事是想說的,卻被我的快感給取代了,我真是糊塗透頂;不然,她現在也不會還矇在鼓裡。
我為什麼會蹦出來?因為我知道事實的真相,我要把我所做所為統統地告訴你們,我要讓你們知道我是怎麼死的?我還要告訴你們地獄是多麼的黑暗、殘忍和恐怖!我要把真相呈現給你們,讓你們知道什麼是眾生永珍,不為人知,殘渣餘孽。
我死亡的日期是在次日的晚上。
不滿你們說,鄙人嗜酒如命,抱住酒瓶子,一口氣不把它喝光,覺的對不起我的酒品!那天是伯爵的誕辰日,伯爵俯上上下下喝的都很痛快!尤其是我,瘋瘋癲癲的撒了一晚上的瘋,了;萊兒來勸我,被我罵了兩句,哭哭啼啼的走了。我當時頭腦很清醒,只是我的言談舉止已不歸我控制罷了,布扎狐假虎威的向我走來,我對他這樣的狗從來就不屑一顧,懶的多看他一眼。他能把我怎麼樣呢?我從來就不把他放在心上,我見到他那張灰暗的臉,我就想起了他的所作所為,齷齪,猥褻,跟狗一樣的不要臉,整日總在我的面前走來走去、指手畫腳的,我早就厭煩透了,我恨不得給他一拳。
“雜種,給我滾的遠遠的。”布扎抓住我的頭髮,向我的臉上啐了口唾沫說,“滾的遠遠的,聽見了嗎?傻乎乎的阿甘!你就是孫猴子也逃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雜種!”
我氣的渾身冒煙,一腳把布扎踢了兩米遠,他像一隻蝸牛一樣蜷曲了起來,雙手捂著他的命根;原來,我踢在他哪了。我說的話語無倫次,一口氣都倒了出來。他臉色煞白,我以為是那一腳的力量;卻不知,我們的祕密已在我的口中被洩露了;我走時,他還爬在地上疼痛難忍。中間的事情我就不多加贅述了,我是在睡夢中被他們抓走的,被他們捆綁著抬進了伯爵監獄。因為晚上喝多了,所以他們把我抬到監獄我也沒有醒來,只感覺渾身受到了束縛,無法掙脫開,我以為是喝多了的緣故,就一直胡思亂想著到了監獄。一進那扇鐵門,我就被一股陰森森的寒氣襲醒了,空氣中夾雜著殺氣和腥味,跟進入一座屠宰場似的,或一座納粹的集中營一樣,我猛地睜開了眼,但我什麼也看不見,因為我被那幫畜生裝在麻袋裡。我把眼貼在麻袋上,朦朧的眼睛可以隱隱約約的看見兩盞搖擺著的明燈;我猜,那一定是獄卒挑在手裡的燈籠。他們把我抖出麻袋,然後在我的肚子上踹了兩腳,試圖把我踹醒;我躺在地上,佯裝成酒鬼的樣子,任他們拳打腳踢,我總是一副不知疼的樣子;直到他們把我釘在牆上,用生了鏽的鐵鉤來鉤穿我的手腕、肋骨和腓骨,我才驚怵的睜開眼,像得了狂犬病一樣的亂嚎了起來。可想而知,我當時是多麼的害怕!至於後來的放嗓亂叫那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原想,我是不準備寫進來的,但為了事情的真實,我也就豁出去了!希望我的講述可以讓你們讀到的得以更加完善。
我的身體在短短的幾分鐘間就從完美無暇變成了千瘡百孔,鮮紅的血液順著生鏽的鐵鉤,像一股在肚中翻湧了百年的紅潮一樣,噴射著,汩汩地流了出來。我當時的腦袋裡被一片迸濺出來的紅色嚇暈了,幾乎忘記了疼痛,忘記了自我,只感覺一股舒服的東西從我的骨子裡冒了出來,我閉上了眼睛,暈過去了。醒來時,我渾身上下都是溼漉漉的,身上的汙漬已被潑在身上一盆又一盆的涼水洗滌乾淨了,只剩下那些討厭的血漿還糊在我的襯衫上,把我的襯衫印成了黑紅色。我討厭那種顏色,那種顏色讓我的眼睛看了發抖,讓我的腦袋立即想到了可怕的死亡。我不想死,因為那不是我的終極選擇!我可以跟他們撒謊,編一串神話故事來誆騙他們;或者說我是從哪聽到的,如實告訴他們,讓他們把我放了,去抓我的好朋友司徒青。我是君子,自然不會那麼厚顏無恥,下流卑鄙,點頭哈腰的一葫蘆的倒出來。即使我一五一十的說了,也不見得能落個好下場,可能會和現在一樣,死在這荒郊野外,任憑野狗野狼把我的骨頭銜去。
在我聽到第一聲雞叫時,我就有一種預感----我的死期到了。我努力的睜開雙眼,緊咬著牙齒,瞥了一眼站在我面前的是誰,哦!是他,被我打爬下的布扎。我的臉在血漬模糊的狀態下泛出了皺紋,我張了張嘴,笑出了聲來。布扎木納的呆滯在地上,披頭散髮下的眼睛射出凶惡的目光,虹膜上劃出條條的血絲。
“你笑什麼?笑你即將大禍臨頭?”布扎動了一下自己紅不稜登的脖子,歪著嘴說,“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也好跟伯爵有個交代,說出來吧!”
“少他媽假惺惺的!”我正氣凜然的罵道,“我笑是我的權利,你他媽的想殺想剮利索點兒,別耽誤時間,老子最恨這種人啦!”
話畢,慘無人道的布扎走到了我的身旁,從身後掏出一把不鏽鋼的匕首,他也不在多話,知道我是什麼都不會說的;他閉了一下眼,把那把匕首捅進了我的心臟。我困難的呼吸了幾下,我的心臟就停止了跳動。但我的眼睛並沒有閉上,我死不瞑目的失去了體溫和脈搏;我的上齒和下齒緊合著,仇恨就藏在我的牙裡,誰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能吐出來!我死後被兩個獄卒抬著,仍在了乾燥的荒漠中。至於我為什麼沒有被喂烏鴉,那我就不得而知,那就得去問問伯爵忠實的狗----布紮了。
至於我的朋友司徒青一家是怎麼被抓起來的,不言而喻,一猜便可以猜出來。實際,我想刻意隱瞞的卻在我的過度隱瞞中暴露了出來,當我明白過來時,那已經是後悔莫及的事了!我很懊悔我的一言不發,三緘其口能起什麼樣的作用呢?只是給我的朋友司徒青帶來了災難,給我自己帶來了死亡。祕密會不會有呢?我不知道,我試圖在飄零中得到解答。我像空氣一樣地去了伯爵監獄,兩個狗一樣的畜生在我的面前處置了司徒青的家人,我對不起他,更對不起他的妻子司徒鍾情和兒子。我怎麼來償還我的罪孽呢?用眼睛呆呆地望著他們死去嗎?成為像我一樣的幽魂,飄啊飄,無聊和寂寞地奔跑著,睡著,躺著,爬下……。
我死後,我的生活是極度無聊的。不分晝夜的睜著眼,奔跑著,睡著,躺著,爬下……,我的生活又回到了我碌碌無為的青年時代!我呀?什麼時候才可以逃出這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