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一頓飯吃得就很尷尬,大家都哄著這位清冷的小少爺,偏偏段昭跟他不對付。讀蕶蕶尐說網
“你父母還好吧?”段昭知道他是父皇的兒子,而自己不是,曾經想要找到他,把他當做親弟弟的,可是這個小鬼似乎不那麼和善呢。
“父親失蹤四年,母親在家裡帶妹妹。”清晏直截了當,毫不含糊。
“哦——”段昭別有深意的懂了。
梅雲華知道皇上最關心的其實是小櫻的住處:“你母親住在哪裡?什麼時候有空,哀家去看看她。”
“多謝太后美意。她深居簡出,偶爾出門,也只是去一趟寺廟,焚香禱告。”清晏規矩的回話,對她也是十分的敬重。
“這樣啊。”梅雲華算是知道了。
青溪跟李櫻關係一般,在王府裡只是見過幾次,但是對彼此的人品都很敬重。他說:“清晏,我記得你母親喜歡彈琴,我是個舞刀弄劍的人,琴是用不到的。要是你不嫌棄麻煩的話,幫我帶一架古琴給她。算是一份心意。”
清晏聽母親提過,青溪是段琦軒身邊的一把利劍,不管段琦軒做什麼,人在那裡,她都能保護他。對她,自是不敢怠慢。“多謝姨娘。”
段琦軒沒有聽錯,這孩子叫青溪姨娘!所以,小櫻也是有提過建州王府的事情的。“孩子啊,你多吃點菜,別老是跟他們講話。日後有的是時間聊啊。”
“草民遵旨。”清晏難得的溫柔又收斂起來,冰冷的刻板只對付段琦軒一個人。
琦軒的心,如墮冰窖。對自己,連起碼的客氣都沒有了嗎?只是天子與百姓之間的禮儀嗎?十二年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不,不管怎樣,他都要這個孩子。至少,要他承認自己是父親。他,是他親生父親。
段昭看著,不說話。
李槿盡收眼底,也是不語,總算有人給他臉色看了。段琦軒啊段琦軒,臨到頭來,你是要栽在你兒子手裡啊!既然他有了對手,還是個日益強大的對手,自己何不靜靜的看一出好戲呢。當初辜負自己的,總算有人來討債了。
琦軒不悅,誰都不敢多話,一頓午膳算是食不言。
午膳之後,大家都散了,只留下琦軒跟清晏在湖邊走走。行至梅花樹下,清晏看到舅母的墓碑。西山的公主墓已經弔唁過了,原來這裡還有一個真墳。
在御花園裡建了一個這麼簡單的墓,段琦軒,該說你什麼好呢!難道不怕舅舅半夜進了寢殿,說你讓他們夫妻分離。
清晏一掀袍子,咚的一聲跪下,給舅母叩了三個頭。
“你喜歡她?”琦軒不知道如華跟清晏還有交情。
“她是草民的舅母,輔佐舅舅多年。母親說,舅舅喜歡她,為了封她為後,只留宿她的宮殿,直到表哥出生。草民不懂帝王之情,但是想來舅舅是十分喜歡舅母的。”清晏看著墓碑,冰冷的墓碑,埋葬了年輕的芳魂。
“如華性格是很好,比她兩位姐姐都懂事。”琦軒的這位表妹,原本誰也不再提起,現在兒子欣賞她,也好。
“年紀最小,去世最早。可見,懂事也未必是好事。”清晏反駁,不留情面。
琦軒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對了。你母親在哪裡?朕去接她入宮。所有夫人都封妃了,她這個王妃到現在還不來接掌鳳印。”
“母親要照顧妹妹,哪裡都不想去。你要是去打攪她,只會讓她躲得更遠。”清晏估摸著,段琦軒早就派人把新州翻了個底朝天了。那又怎樣,母親早就帶著妹妹離開了。官兵到了,也只能撲個空。
“好。朕等她自己願意,反正朕就住在這皇宮裡,到老到死,都在等她。”琦軒語調滄桑,似是自言自語。
清晏才不信他的鬼話,一個坐擁後宮的帝王,虛位以待也不過是一場交易。不是新近又納了一位十七歲的新夫人麼,少裝出那種純情痴情的模樣來了。
御花園很大,要是都逛一遍的話,怕是天黑也逛不完。兩個人就這樣時不時的說著話,也沒有一個有停下的意思。
梅雲華過來詢問,內監說:“回太后。還在走呢。”
雲華奇了怪了,這父子兩是比腳程嗎?再走就是晚膳了。說好了要接見大臣的,這麼走下去,豈不是要大臣們等到明日。
最後內監上前提醒,接見臣子的時間到了。
清晏拒絕了琦軒一起晚膳的邀請,出宮回到驛館,改易妝容,逃離京城。
第二天段琦軒還是派人來請,林新已經收拾東西上路了,驛館空空如也。
內監如實上報,琦軒坐在龍椅上,不知道是哪裡錯了。也許是自己太馬虎,太大意了,連他走了,都不知道。
火速派人追回林新,林新跪在宣政殿,說:“回稟皇上,清晏他入宮之後就沒有回來。”
琦軒心裡一緊,是被人綁架了嗎?自己對他的重視,引起誰的不滿了,要除掉他嗎?
“他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能去哪裡?”琦軒空洞的眼神,很絕望。
林新覺得此時,該自己表現實力的時候了:“皇上,不知道京城可有季家的產業?”
“什麼?”琦軒還真沒有關心過這個。
“我想我這個侄子,到哪裡都會惦記自家產業的,也許是去看看生意如何去了。實不相瞞,他雖然年幼,已經管理四家店鋪了。”林新就怕沒機會,一有機會,必須推薦清晏的才能。
“哦?這麼厲害?”琦軒聽到別人這麼誇讚清晏,不知不覺,笑了出來。
“不然,就算季夫人願意他出門,內子也要看著。”
琦軒突然想起這件事,轉喜為怒:“你們住在一起?為何不上報?”
“沒有人要求微臣上報啊?而且,落英公主的脾氣,微臣招惹不起。季家產業遍佈天下,難道皇上不知道?”林新一推三五六,乾乾淨淨。
琦軒自然知道,只是又能奈何。小櫻就是不出面,所有酒樓,農莊,銀莊,全部是自治。不管問那一家的掌櫃,都說自己是主人。總不能把人家全部押進大牢,嚴刑逼供吧!
“所以他來,小櫻是知道的。”琦軒最後,還想確認一下。
“落英公主對清晏一直不管的。他想學什麼,自己花銀子去學。想去哪裡,自己帶上家僕就出門。公主的意思是……”林新知道,清晏跟李櫻有時候不合,只是李櫻不強迫兒子接受自己的思路。
“只是什麼?”琦軒等著。
“只是公主太忙了,要照顧那麼多,還有清嘉。清晏是大哥,自然也就疏於**。”林新想,儘可能把清晏說的可憐一點,沒有爹教養,沒有娘心疼。
“唉……”琦軒一聲長嘆!難怪他小小年紀到處跑,家裡沒有爹當家,小櫻又要照顧小的,即便是這樣,也長成了一個不卑不屈的男子漢。
“謝謝你告訴朕這麼多。朕欠他們太多了。”琦軒起身,走出大殿,外面的陽光格外刺眼。曾經有幻想過他們活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活的好好地。現在想來,真的是幻想啊!一個女人,帶著一雙兒女,要多辛苦。
小櫻是金枝玉葉的公主,卻沒有養尊處優的嬌貴習性。她追喜歡做的事情是……是什麼?琦軒忽地想不起來。在建州王府,她喜歡彈琴,喜歡練字。是的。可是在新州,她喜歡睡覺,看雜書。在臨州她喜歡吃零食,在大街上溜達。她到底喜歡什麼?
“林新。”
“微臣在。”
“小櫻她,平常喜歡什麼?”
“落英公主有時開玩笑,說她最喜歡銀子。有了銀子,可以給清晏跟清嘉添置衣裳,賣米賣鹽,吃好穿好。”
“是呀!女人都喜歡過日子的錢。還有呢?”
“這個微臣就不清楚了,可能內子知道。許是月季花吧?院子裡種滿了,花開起來,一院子的蝴蝶。”林新有意指出她家院子裡有月季花,這樣,段琦軒找起來更加方便了吧。
月季花,建州的小木屋也是一院子的月季花。她不是喜歡月季花,而是喜歡季沐芳。說到底,又是一個季沐芳!
琦軒最討厭的就是自己曾經晚了一步,沒有先遇見她。也不知道季沐芳有什麼手段,就是讓失憶以後的小櫻對他死心塌地,跟著他私奔。
“退下吧。”
琦軒不想跟任何人說話,難道都是自己一個人一廂情願嗎?她就沒有一點點喜歡自己?那清晏長這麼大,要作何解釋。她一定是喜歡自己的,只不顧是季沐芳先娶了她。現在季沐芳活著還是死了,都不會再出現了,她要耗到什麼時候。
琦軒本來出來走走,不知不覺就又到了梅如華的墓前。她那麼絕望的在自己面前自殺,她說她不能以周國皇后的身份再為自己做事了,天下一統了,才這麼說,當初打天下的時候怎麼不說……
不對!天下一統之前,她是陳國的郡主,現在依舊是……是不能面對李浩,面對自己的親人了麼?傻表妹,只要她願意,可以回國住,何必自尋短見!難道是覺得對不起李楓麼?那些前周的人,哪一個不是活的好好地。她何苦就走了?
這天下,比江山更難握在手心裡的是女人的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