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六每次到春英家,春英媽媽都會和顏悅色的招呼小六,給她好吃、好喝讓小六多陪陪春英。
那些各種各樣好吃的,都是小六家裡很少見的,真不知道春英媽媽怎麼弄來寵著春英的。
春英媽媽經常囑咐小六在學校多多關照著點兒春英,別讓春英在學校受委屈,就好像她們家春英多脆弱似的。
一天小六在家跟姐姐生氣沒有回家吃飯,一直在春英家膩著不回家,直到天很晚了,春英媽給春英和小六各做了一個荷包蛋,小六特別難忘,所以跟春英走的更近了。
小六羨慕春英生長在這樣的家裡,太幸福了,她甚至有些小嫉妒,覺著春英媽也夠有意思的,就春英這不愁吃不愁喝,還能受什麼委屈啊。
看得出來,春英媽媽年輕時長的非常漂亮,而且很愛打扮自己。雖然她現在年齡大了,但是她的穿著打扮也不像周圍的大媽那樣邋遢隨便,春英媽穿的衣服都特別講究,就連春英很普通的白襯衫、藍褲子穿在身上都跟大家感覺不一樣。同樣是白襯衫,經春英媽的手那麼一擺佈,春英穿出來就是與眾不同、漂亮。
二
那天春英媽去煤鋪買了一車蜂窩煤,正好小六爸在煤場負責送煤,小六爸把煤運到春英家,還幫春英媽把煤順著房簷碼好。春英媽招呼道:“師傅,您歇一會兒吧,我給你沏了碗茶燜著那。”春英媽又端來一盆洗臉水:“您先洗洗手吧。”
春英媽還特意在院子裡擺放了小方桌和小凳,端上茶和小點心,讓小六爸爸喝茶、吃點心。
小六爸爸從來沒有喝過這麼香的茶,回家後就跟小六媽說:“今天我去給春英家送煤,春英媽還真客氣,在院裡特意給我預備了幾樣兒小點心,沏了一壺茶,你還別說,那茶真香啊。街坊都說那女的假,不接觸不知道,其實還是個挺實在的一個人。”
沒想到小六媽聽著、聽著就翻臉了,大聲嗔斥小六爸:“什麼東西!一碗茶你就上鉤啦?啊?!”
小六爸回道:“你怎麼不知道好歹啊?人家不是客氣麼,我幫她運了一車煤,人家不是出於感謝麼?”
小六媽說:“誰不知道那個女人啊,她眼睛都會說話,不就一戲子嗎?!就會迎合男人,不是什麼好東西,你以後離她遠著點!”
小六聽到爸媽又因為春英媽身份爭執起來。
心想,戲子估計不是什麼好
女人,如果僅僅是唱戲的演員,老媽就不會用那樣的語氣說出來了。小六也聽街坊鄰居說春英媽過去是唱京劇的戲子。
可是小六覺著,唱樣板戲的那些演員多美啊,誰不想當演員啊。再說,想想她們家的日子,她就眼饞。
放學的時候,小六和張倩一起路過春英家,小六忽然想起關於戲子的問題,就悄悄問張倩:“你知道什麼叫戲子麼?”
張倩問:“戲子?怎麼了?”
小六說:“春英她媽從前就是戲子!”張倩聽完並沒有表示出什麼,這讓小六有點失落。
小六覺著春英家就是與其他同學家裡不一樣,是因為戲子的原因麼?小六說不好。
春英家裡書架書桌上總有特別奇特的小擺設,也不知道都哪兒弄來的,反正小六在百貨商場從來沒有見過。
小六注意到,春英從來就沒有提起過她的爸爸。
小六曾經聽老媽說春英她爺爺是國民黨軍官跑臺灣去了,春英爸因為受到牽連遭到審查,後來逃跑了不知去向;更有人說春英她媽根本就沒有結過婚,春英不過是私生子。
總而言之,春英家庭在小六心裡是一個謎。
三
小六畢竟是生長在擁有六個孩子的大家庭裡,這讓她比別人更懂得怎麼才能討大人歡喜,怎麼做才能得到更多的關愛。
她家裡不是很富裕,父母文化不高,不是很支援孩子們上學,在她父母眼裡,將來有個工作,嫁了人就萬事大吉。
小六卻不這麼想,她要出人頭地,要過上像春英那樣的生活,她想天天吃上荷包蛋。
她內心常常想,春英有什麼啊,並不比自己聰明多少,她出身還不好,憑什麼她就被嬌生慣養,有那麼多糖果吃,憑什麼我連填飽肚子都是問題?
她內心常常很矛盾。自己生長在工人階級家庭,出身讓她驕傲的是可以比春英早入紅小兵、紅衛兵,還可以當組長。
而老爸拉了一輩子車,不拉人了又改拉蜂窩煤了。老媽大字不識,家裡哥哥姐姐六七個孩子,生活上卻不如春英家。
四
春英媽媽不演戲了,被安排在大六部口東南邊的清真鍋貼店當服務員,她人緣好,這是有目共睹的,小店裡明顯位置總有春英媽在光榮榜上。
周老師每週必有兩天要光顧這個鍋貼店。
春英媽媽看在是周老師是孩子班主任的緣故,會特別關照周老師。
她也
特別感激周老師把春英安排在三班,促進春英學習上進,還能有機會跟著考考大專或者大學,將來也好有個著落。
這天,春英媽看到周老師進來了,就主動給周老師在老地方安排了茶水,按照老規矩幫周老師點了鍋貼。
見店裡還沒有上人,就坐在周老師對面,笑著說:“周老師,您看我家春英能考上大學麼?”
周老師說:“春英是一個很努力的孩子,只是女孩子嘛,就不如男孩子腦子靈活。這孩子心理素質不是很穩定,您就做好兩手準備吧。多鼓勵鼓勵她。”
“我是想啊,如果春英跟著學習太吃力了,就讓她接我的班,到這裡當服務員也不錯。”春英媽小聲說
“那倒不至於吧?讓她考考護校或者技工學校什麼的試一試,實在不成再接班不遲。”周老師建議
“我覺著您說的上護校還不錯,如果是去工廠當工人,我倒覺著不如就接我的班挺好的。”春英媽媽說。
“這事兒您還是要跟孩子商量,您就別給她做主了。”周老師笑著說
“春英爸爸還沒有訊息?”周老師小聲問
“嗨,我也不想了,一晃都這麼多年了,春英都這麼大了,我也不抱希望了。”
春英媽回到家,見春英正埋頭寫作業,就心疼的說:“春英複習一天了,該歇一歇了。一口吃不了個大胖子,也要一張一弛,也不能太累了。”她想起白天跟周老師的討論,就問:“你想過準備考什麼了?”
春英說:“我想考護校,周老師說將來容易分配工作。”
春英轉而問:“媽,今天周老師是不是又到您那裡吃鍋貼兒了?”
“是啊。”春英媽說
“我們周老師是挺好的老師,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從來沒聽他說過他的家和孩子什麼的。”春英說
“老師跟你們說家裡幹什麼啊,不說不是很正常麼?”春英媽說
“我聽小六說周老師根本沒有家,所以每週日或者放假時他都喜歡家訪。”春英說
“這麼說老師可不好。人家周老師是對學生負責才家訪,怎麼能說因為沒家才家訪呢?”春英媽說
“小六說,周老師的愛人帶著他們的女兒跟他離婚了。”春英說
“小六怎麼知道的?”春英媽問
“小六大哥也是周老師的學生。那時周老師愛人跟他正鬧離婚,周老師出身不好,當時正在受審查。”春英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