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春英和順子好上了，已經是班裡公開的祕密。
班主任周老師帶著他典型的南方口音，在班裡開玩笑說：“如果咱們班能出幾對大學生夫妻，作為班主任，我感覺是件非常榮幸的事情。我是老了，我現在就認為，一個人活到六十歲就夠本了，活再長時間就沒有意義啦，一方面自己身體狀態很無奈，另一方面也拖累自己的孩子。所以我說戀愛結婚成家要趁早！”
在三班後面的黑板報上只有一句勵志式口號：科學家、發明家、成名成家！
似乎知道的事兒多了真就是成病了。
小六不知道為什麼心思重了起來。表面上看，她還像從前那樣跟女生下課玩跨大步、跳繩......咋咋呼呼的。只是每當她看到有男生在場，她就會在說話語氣上開始變平和，她開始下意識的學著張倩的樣子，把嘴捂上再加上忸怩的笑。
早上第一節課上，周老師讓小六回答問題，小六紅著臉，捂著嘴，小聲笑著回答。周老師沒聽見，走到小六跟前問：“怎麼了，今天牙齒疼麼？”這下可惱了小六，她忽然原形畢露，忸怩著紅著臉大聲說：“哎呀，什麼啊，什麼叫牙齒疼啊？周老師您可真逗！您沒聽見的話，我再重新說一遍不就行了麼？”
周老師依然笑著用他那特有的腔調調侃小六：“哎，這樣吵嚷著說話才是你本來的樣子啊，剛才我以為你黛玉附身了啦！”全班頓時鬨堂大笑起來。
緊張的高考一天天逼近，為了緩解壓力，這段時間周老師經常變著法兒的調劑班裡的氣氛，在周老師眼裡，小六就是一北京大雜院裡的小瘋丫頭，禁得起逗，所以時不時的拿小六作調侃物件。
周老師怎麼也沒想到，小六粗中帶細心裡並不高興自己成為調侃的物件，她希望在畢業季給同學們、特別是班裡的男生留下一個溫文爾雅的女生形象，她也渴望有男生像對待春英、張倩她們那樣待她，哪怕多看她一眼，跟她多說一句話，然而除了跟她調侃，沒有哪個男生正經跟她有過更多的私底下的往來，這讓小六心理很是不舒服。
二
鳴生的性格跟他的名字一點兒不相符。他性格內向、聰明，數、理、化非常拔尖兒。小六覺著鳴生在班裡沒有跟哪個女生有如她想象的那種過密的關係。
小六覺著她如果接近鳴生，一定會很順暢。晚自習的時候，小六拿了一道題找到鳴生問問題，鳴生好像不太熱情的瞥了一眼，
說：“這道題是老師出的提高題，我沒做。”拒絕了小六。小六沒有氣餒，又拿著作業本到鳴生的跟前說：“鳴生！你給我講講這道題吧，我怎麼都做不對。”
鳴生小聲說：“這個啊，這個其實也沒什麼好講的，你回去看看書吧，不難。”
小六有點兒掛不住了，心裡想這鳴生也太給臉不要臉了，她大聲說：“哎呦，鳴生！你給我講講這道題又怎麼了？我還能把你吃了啊！你看順子就不像你保守，誰問，他都給講！”
鳴生微微笑著小聲說：“我真不會講，那你去問問順子吧。”
“嘿——！我要去問順子，還過來找你幹什麼？你可真是夠木的。”小六很失望。
“我木不木有那麼重要麼？”鳴生慢條斯理兒的小聲嘟囔一句。
小六白了一眼鳴生，走了。
三
春英感覺順子挺雞賊的，表面跟自己挺好，私底下跟別的女生也眉來眼去的，真是來者不拒，這讓春英心裡很不痛快。
好幾次她注意到順子情兒情兒的給這個女生講題，或者給那個女生抄公式，真是有求必應的架勢，每次遇到這種情況春英心裡就酸酸的。
那天她竟然看到小六也不知好歹的過來湊熱鬧當電燈泡兒，她也不是真看不出事兒啊，還是有意給她添堵。
臨近畢業了，順子自我感覺良好，他覺著自己成績好一點兒還真是挺招人待見的。順子眼下體驗到從未有過的存在感，他特別滿足。
有幾個女生自習課時總是在他周圍轉悠，原來幾個在大春身邊轉的女生，自從大春休學也開始轉到順子這邊問個問題啥的，不過他也感覺到了女生之間為他而生的小嫉妒，為此，他心裡的小小虛榮心開始膨脹，暗暗內心充滿了小得意。
順子不太喜歡春英的小脾氣，他認為他倆之間剛哪兒到哪兒啊，就時時處處看著他，醋勁說犯就犯。
那天晚自習，順子正給別的女生講那道數學題，春英非拿著化學書過來湊熱鬧，大有順子是她的是專屬的意思。順子是考文科，化學他根本就不怎麼聽課了，明擺著春英就是搗亂的節奏，不想讓順子給別的女生講。
順子看出春英使起小性子了，也沒給春英留面子，把春英壓在他數學書上的化學書撕的粉粉碎，春英趴在桌上哭起來，吭吭嘰嘰了一晚上的自習課，順子也懶得去哄。小六不知就裡，上去摻乎，讓只等著順子過去哄、給賠不是的春英很是不爽，倒是給了順子不便過
去的理由。
小六沒想到春英很快又恢復了狀態，沒幾天就開始轉跟鳴生坐在一起討論起習題了。他們倆小聲討論著，旁若無人，儼然是光明正大研究數理化難題。
鳴生不給自己講題，反而跟春英聊的自自然然，在小六看來春英太會來事兒了，更覺著春英有點過分了，那邊有順子，這邊又跟鳴生湊近乎，她憑什麼這麼左右逢源啊。
四
大春雖然休學了，偶爾晚自習的時候他也溜進來瞅瞅同學，這幾天他跟周老師說想旁聽課，他不想明年再考大學了，想今年就改考工藝美術技術學校。他打聽了，兩年畢業之後直接分配到王府井工美大廈上班。
周老師在班裡說：“咱們班未來的目標就是不讓一個同學掉隊，沒有一個同學待業在家。天生我材必有用，沒有大用有小用！現在社會上待業青年那麼多，不想接父母班的，考不上大學的，就要像大春學習，在自己愛好上找出路！”大春得到了周老師的認可，心裡特別興奮。
小六下晚自習回家路上，假裝關心地問春英：“你跟順子和好了麼？”
“什麼和好不和好的？你想起什麼啦？”春英有點不高興，心想：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會聊天不會啊。
小六笑著說：“哎呦，哎呦，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你跟鳴生這些天一直在一起復習，就以為你跟鳴生......”小六故意不把話說完。
春英回道：“小六，你可真有操心的癮啊，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著別人之間的事情啊？”
“我不是就是隨便問問嗎？瞅你真小心眼兒，問這麼一句就急了。得了，得了，就當我什麼都沒問。”小六暗自發笑，看來春英和順子真的黃了。
小六想，周老師總說春英文靜，說春英在過去就是大家閨秀的坯子，將來春英準是個賢妻良母，哼，這回周老師的得意門生失戀了，看他怎麼說！
春英沒想到連小六都在看自己的笑話，心裡很是不高興。一路上她有意表現的無所謂的樣子，問小六：“小六，如果今年考不上，你準備怎麼辦？”
“我就再考一年！”小六一點而沒有含糊。她明白春英的意思，小六中學的學費都是減免的，生活困難，不趕緊上班掙錢麼？
“那我真佩服你的毅力。聽說再讀補習班可沒有減免學費一說。”春英繼續撿著小六不愛聽的說。
“那也無所謂，我自己掙！”小六說得特別乾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