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行淵,你是自己傻了呢,還是當我傻了?”容鬱聽完我的要求後回到位上,仰頭大笑了起來,全然當我在說笑。
我就這麼直接了當地告訴他我與商家的恩怨,告訴他我決定與他合作滅了商家堡,他這樣的反應也是預料之中,所以我並不著急,我笑了笑,說:“不急,你可以遣你的聽陽使去調查。”
說到聽陽使,容鬱的臉色當即有些不悅,但也正色起來,“這事我自當會查,只不過……”容鬱遲疑了一下,接著說道:“就算此事作真,商家堡百年來根基雄厚,又豈是你一朝可以毀滅的?”
呵,我輕笑了一聲,腦中又浮現出昔日溫情,但轉瞬即逝,“開啟天窗說亮話,這麼多年你不敢對付商家堡,不正是因為我嗎?”
商家堡雖然根基雄厚,但因為十六年前谷灼華太過貪心,利用天幻珠殘害了不少同宗,真正的實力已經大不如前。
這麼多年來容氏一族不敢動商家堡,表面上是礙於商族是商國本宗,真正的原因,則是因為我這個商族第一幻術師,過不了我這關,別說動不了商家堡分毫,恐怕是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的。
如今商家堡失去我,容氏一族得到我,此消彼長,單憑娘……單憑谷灼華和商雲二人,再有幾位年歲極長的前輩,是定然不足以和國君抗衡的。
容鬱顯然也知道了我話中的意思,神色略作思考,而後點頭示意我此事可成,就待得訊息打探確定後,便可實施計劃了。
離開國府,我也不知何處可去,站定在街頭,突然發現竟不知不覺走到了商家堡門前那條路上,望著這條我無比熟悉的街道,突然有雪飄落,倒是應景。
我不知該去哪裡,想起曾經楚嵐暫住的那家寺院,本就人煙稀少,後來螳螂精也被滅了,如今怕是已經荒廢了吧。
推開積滿灰塵蛛網的朱門,院內倒是不一樣的整潔,這裡還有人住?
突然一陣殺氣射來,我側身一閃,發現竟是那自稱吳先生的螳螂精,他竟然沒死,當日我昏迷之後只聽楚嵐和容月說螳螂村被滅,可當時究竟是何場景卻是不知。
吳先生一擊未中,但似乎並不準備再攻上來,只是無奈地苦笑道:“罷了罷了,這都是天命啊,天命難違,難違啊。”
他向我走來,並沒有露出什麼怨恨之色,反而有些像是見到故人一樣,拉攏我坐下,而後緩緩說道:“看你的樣子,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我很驚訝,他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他與那些事也有淵源嗎,可他明明是和商家毫無瓜葛的一隻妖精罷了。
但事實證明我懷疑錯了,吳先生與那些事並無瓜葛,不過,他道行有近萬年,許多許多年前還是一隻小螳螂時,便見過天幻珠的威力,那時他躲在石縫中,加之身形細小,才倖免於難。那日在螳螂村中見我與當年天幻珠如出一轍,
便知道我的身份了。
“那還是我年輕的時候,聽聞天幻珠被神王賜予後人,化作丹心一顆,又不知那後人犯了什麼事,竟然把心給丟了,”吳先生看了看我,又接著說道:“想來也是天幻珠流落鴻蒙,歷劫之後不僅幻作人形,連人性也生出了,便有了如今的你。”
“不,天幻珠沒有人性,我也沒有。”我打斷了吳先生的話。
我已經並不太想了解自己的過去,無論過去天幻珠有怎麼悽婉動人的故事,怎樣的快樂與苦楚,都與我無關,如今我活著的唯一原因,就是復仇。
恨,是我這一生唯一的情感。復仇,是我唯一的目標,若要復仇,就必須擁有更強大的力量,比商族第一幻術師更加強大的力量,甚至是稱霸整個鴻蒙的力量!
“螳螂村被滅,你如今竟然無礙?”我看向吳先生,突然心裡燃起了可怖的想法。
吳先生點了點頭,“萬年的道行,也不足以與你抗衡啊。”
他話說完,便突然襲了過來,用盡了全力要置我於死地,但是正如他所說——不足以與我抗衡。
“沒想到你竟然時刻警惕!”吳先生十分懊惱的恨恨說道,看樣子原先的一切不過是想讓我放鬆警惕罷了。
我笑了,是不屑地嘲笑,“你知道我是天幻珠所化,就該知道我毫無人性,沒有人性,又怎麼會放鬆警惕呢?”
我沒有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將他拉向自己,學著阿葎的樣子將吳先生撞擊在身上,霎時間這隻近萬年道行的老螳螂融進我體內,血氣運轉,徹徹底底擁有了他的功力。
原來天幻珠還有這樣的能力,我不知道此時我臉上的神情有多可怖詭異,我只知道,“惡”的幼芽開始滋長。
我商行淵,這一刻起,大局已定!
容鬱派人通知我可以行動時已經是半月之後,並將金吾衛調與我手下,三個月內任我差遣,換言之,容鬱希望我在三個月內剷平商家堡,滅了商氏一族。
“三個月的時間,是不是多了些?”我有些不屑地笑道。
容鬱搖了搖頭,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有所要求,“三個月的時間,除了滅商族,還要滅炎國!”
炎國?
先前曾奉命去炎國刺殺,如今大舉滅炎國,看來容鬱的野心也不小。不過這樣正合我意,這片大陸上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礙眼,先除去哪一處都無所謂,但商家,一定是這條血路的開端。
虛無之主創造我用來消遣,神王利用我延續自己的血脈,谷灼華則甚至想毀滅我來報復商家,無論是誰,鴻蒙大陸上所有的人都只是將我當做一件工具而已,如今我自由了,是時候要他們償還一切了……
我醒來的時候身在一間雅室中,一隻紅燭明明滅滅,就要燒到盡頭,依稀可以聞到蘭花的香氣。
我摁了摁昏沉的
腦門,準備下床喝水,就要不支摔倒時,卻被一個柔軟的身子托住。
是終不離,她眼裡透著擔憂,我就著她的攙扶坐下,再接過她遞來的水杯,淺泯一口,問道:“我怎麼會在這兒?”
我記得今日黃昏帶著金吾衛離開商家堡後,先是同容鬱及其餘二使喝酒閒談,個個都誇我夠狠夠毒,我笑著接過他們一杯又一杯的竹葉青,聽聞這酒極易醉,想來是醉後不知去往何處……
“在街上看見你,便帶你回來了。”終不離簡潔明瞭,但是她的神色卻不如她的話語簡潔。
她是阿葎的親信,如今阿葎已經不需要她,她是不是也像我一樣,忽然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想到此,我不由對她心生憐憫,伸手將她擁進了懷裡,我感覺到她身子一僵,而後漸漸軟下來回抱住我。
她不像以往那樣**,聲音也不再嬌豔,突然就像個單純的小姑娘一樣,就那樣輕輕地把手搭在我的背上,竟然哭了。
“怎麼了?”我不忍心將她推開,柔聲問她,像哄孩子一樣。
她搖了搖頭,髮髻蹭著我的臉,良久後才說:“我想回家。”
“別離城?”
“不是。”
“那是哪兒?”
她鬆開了我,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我,說不清是失落還是悲傷,“很遠,可能回不去了,也不知回去後會怎樣。”
“你放過商家好不好?”她突然轉移了話題,臉上竟然露出了擔憂的神色,“放過商家,放過你自己。”
“你心裡惦記著阿葎?”我問她,畢竟她曾忠於他。
終不離搖了搖頭,說:“不管你信不信,放過商家,就等於放過你自己,否則你會永世被困於時空裂縫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起身準備離開,此時此刻,我不想聽任何人為商家說好話,呵,嘴上說著為我好,目的還不是要救商家。
“相信我!”終不離拉住我的衣袖。
“你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我毫不留情地甩開她,商家堡已經覆滅,就算此刻我被她的話打動,也一切都晚了。
終不離衝到我面前,張開雙臂擋住了我的去路,她的神色甚至有點懇求的意味,“那麼從這一刻開始,結束吧,不要再復仇了。放過你的母親你的兄弟,放過商國,放過鴻蒙大陸,求你……”
我的母親?我的兄弟?他們曾是我用生命去愛的人,如今卻是我用生命在恨的人!
當我帶領金吾衛血洗商家堡時,他們一家人並肩作戰,團結一致的模樣我看著就噁心,堂堂商家堡,這麼多年來全都是倚仗我來支撐,沒了我,簡直不堪一擊。
谷灼華和商雲此刻怕是已經在聽雨樓中飽受折磨,可我卻一點心痛的感覺都沒有,是啊,這才是我,一個冷血到沒有七情六慾的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