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空氣中瀰漫著說不清的滋味,有些安逸,也有些憂愁。
楚嵐那對充滿了故事的鈴鐺,送給我過,拿回去過,現在又在我的手上,而他的人卻不見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從兩百年前的世界回來的,只知道醒時已經在自己的屋中了,時間沒有改變,還是我們走的那一天,商雲問我不是和楚嵐出去了,怎麼會在屋裡,我答說來話長,便匆匆趕去了那家首飾店。
可當我趕到時卻不見了那首飾店,所有的店面都在,獨獨缺了那一間,就好像這條街上原本就只有十三間店鋪,從來不曾有過第十四間一樣。
楚嵐不見了,我不知道去哪裡找他,或者他根本沒有回來,留在了兩百年前?
和那個時候一樣,我的心開始慌亂,我能夠明顯感覺到呼吸變得急促,和一種彷彿四肢百骸的力量都猛然衝擊向了心臟處的震顫,一擊又一擊,帶來的是不安和幾近崩潰。
——昔年的某個時刻,我曾也這樣,食不下咽,坐臥難安,唯一奢望的就是能和那人見上一面。哪怕隔著遠遠的山河,只從過路的說書人口中,知道他零星幾點的訊息。
可是沒有,他就那樣無聲無息的消失了,帶著我少年時期所有的熱情和希望消失了,也帶走了我全部的情感。
我還記得十歲時我曾哭訴自己在花海是有多麼害怕和無助,母親告訴我只要做到強者,就不會再發生這些事了,而這世上每一個強者都具有一個共通點,就是無情。
十六歲的時候我做到了商族第一幻術師的位置,做到了強者,卻始終沒有做到無情。
和那人成為朋友的日子,是我一度認為多年來最快樂的日子,認為母親所說的並不是完全正確,或許我可以做一個有情的強者,甚至多情。
這些都不過是少年的想法罷了。
當我得知那人的真實身份時,我跪在母親面前,告訴母親,也告訴自己,我會將自己變得無情。
母親沒有認可我的話,她只是問:“你想得到能夠毀滅整個鴻蒙大陸的力量嗎?一個真正強者的力量。”
我答想。
母親笑了,說:“我不會告訴你的,如果你想,就得用你只有六歲的弟弟的性命威脅我,我不給,你就殺了他,再不給,就殺了我,殺了整個商族,你做得到嗎?”
“我……”
“你不必再說了,就維持像現在這樣吧。”
如母親所說,我的確做不到無情。
可我固執的認為,只要我一直壓著人世七情,就可以不讓那些無助害怕的事情發生,我不會再受到傷害。
我卻忘了,這世上,最不受控的,就是人心,能夠壓制住的,只是不足以打動我的那些罷了。
望著手中的鈴鐺,楚嵐,我生命中又一個重視,不願失去的人,或許就將成為我此生唯一的朋友。
同時,那種為了他人而產生的害怕與無助感,又一次產生了。
大局已定……
“俗話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放心好了,楚嵐那傢伙不會出事的。”商雲在聽了兩百年前的故事後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著說道,但他的神情似乎比我還要緊張。
我嘆了口氣,笑了笑,想要一緩這有些凝重的氣氛,看見商雲擔心的模樣,我反過來安慰他,“你知道他沒有心嗎,那樣都能活著,命硬。”
商雲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麼,屋頂卻突然塌了,瓦片轟轟地砸了下來,幸而我抱住他往後一轉,避了開來。
再抬頭看那破洞,無數的蝴蝶飛入,一股強大的力量將我們分開,那些蝴蝶便團團圍住商雲,將他整個人淹沒!
商雲被圍住,似一個巨大的彩色的繭一般,不斷掙扎,卻毫無破口,如果繼續下去,他很有可能被悶死,或是被那些蝴蝶殺了。
我當即出掌火攻,一掌將要落下,卻見商雲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看著我,眼裡充滿了緊張與疑惑,原先的蝴蝶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彷彿從不曾出現。
我來不及收手,掌風一偏,燒燬了他身後的木櫃。
“你沒事吧?”我倆同時出聲問道。
我愣了愣,又抬頭看向屋頂那個破洞,可屋頂卻完好如初,根本不見什麼破洞,而地上也不曾有任何碎瓦。
我又看了看商雲,閉上眼搖了搖頭,想要讓自己清醒一下。
“大哥你到底怎麼了?”商雲急切得詢問我。
我喘息了一下,定了神,笑著對他說:“沒事,有些累而已,出現了點幻覺。”我不想他擔心。
商雲將信將疑地看了看我,最終把我推到了**,逼我躺下,給我蓋了被子,讓我趕緊睡一覺,然後小心翼翼地帶上門窗退了出去。
屋內頓時昏暗了不少,我盯著床頂發了會兒呆。
累是說給商雲聽的,在這個日頭只是稍微有些偏西的時辰,我根本無法入眠。
想到了去年見到關於阿葎的幻覺,我有些擔心這樣的情況會不會是某種先兆,但願這是我的錯覺吧。
突然,房頂有些瓦片被踩動的聲音響起——
“向晚日黃昏,無家更無門。舉杯知心友,落魄酒為尊。”
這是楚嵐的詩,此時卻由一個女子的聲音朗誦出來,顯然是要引起我的注意,我當即翻身下床,閉目感應她離去的方位,而後破門追去。
追出商家堡,又穿過商國最繁華的鬧市,我遠遠地跟著她,一直沒能拉近距離。
她的輕功很厲害,很
像古籍中所描述的一種,好在她很快在一條小巷中停下,否則我真的有可能追不上。
她轉過身,像是在等我,我落定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藏藍色為主的衣衫凸顯了一份別樣的韻味,她沒有蒙面,看著有些眼熟,一時有些想不起了。
“這麼快就把我忘了?”她衝我笑了笑,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接著說:“你不像是這麼沒記性的樣子啊。”
“終不離。”我終於想起她的模樣,時常站在春恩樓的最高層俯瞰她的財富,後來得知她與阿葎有牽連,我著實有些吃驚。
只不過自春恩樓一別我們再也沒有見過,加之阿葎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便也沒將她放在心上。
“你是把春恩樓借給阿葎暫用,還是說你們本來就是一夥?”我忽然又想到了雲霧之地下的那個密室,覺得有些多此一問,如果只是暫時的交易,哪裡有時間修建那麼大的密室,想來他們應該起初就是一起的。
沒等她回答,我接著說道:“罷了,已經過去了。”
“你真的覺得已經過去了?”終不離突然嚴肅起來,但她轉瞬就鬆懈了繃緊的神色,只是多了份惆悵。
我不確定她指的是什麼,問道:“此話怎講?”
她上前一步,突然伸出雙手穿過我的腋下,抱住了我,輕輕枕在我的肩上,我聽見她在我耳邊嘆了一口氣,“身邊的人,都小心些,我沒法告訴你更多了,否則有些事會變得很奇怪。”
她的後半句話我不是很懂,但我的關注點在前半句,“小心身邊的人?我身邊沒幾個人,除了商家人,就是楚嵐。”
她使了些力氣,將我抱得更緊,我沒有掙開她,也沒有回抱她。
她又嘆了口氣,像是明白了什麼一樣,說道:“原來這個時候的你,是這麼蠢,難怪……”
她沒有接著說下去,轉了話風,“記住,小心你身邊的人。”
“走吧,我帶你去見楚嵐。”她鬆開了我,轉過身往小巷深處走去,不疾不徐。
巷子窄,只通一人,我跟在她身後走著,問道:“你怎麼會和楚嵐在一起,他有跟你說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有,”她回答了第一個問題,“我不曾見過他,當然沒有。”
“你不曾見過他?你在騙我?”我停下了腳步。
終不離也轉過身來,對我說道:“但是有人告訴我,他就在那兒,非常確切的訊息。”
“誰告訴你的?”
“一個……能夠知道現在,以及未來七千年所有事情的人。”她笑了笑,有些嫵媚。
“算卦的?”
“不錯。”
我笑了,對她說你不該拿我尋開心,可她也笑了,說算卦的有時也說真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