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們又斷斷續續地聊了一會兒,他得知我因為太累出現幻覺的事情後,笑我不是太累,是太笨,否則也不會他一分析就這麼輕鬆的得出結果了。
還調侃說真的天幻珠是可以使人產生幻覺的,問我是不是從哪裡弄來了真的天幻珠偷偷藏起來了,反被其害。
我說笑著附和他是藏起來了,問道:“怎麼你想要嗎?”
“我才沒興趣呢,天幻珠有什麼好的,”他看了看我的心口,一臉貪婪的模樣,“不如你商行淵的心好。”
我突然回想起那時在雲霧之地邊界處,楚嵐步履蹣跚地撞進我懷裡,刺破了我的胸口,若非如此,我當時也不會懷疑他是散了商雲七魄的凶手。
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問,“那會兒你就是在挖我的心了?”
楚嵐明顯愣了一下,而後像是在回憶一般,末了才說笑道:“是啊,只怪我終日渾渾噩噩,功力不及你萬分之一,沒法兒掏出來哈哈哈哈。”
他這個人總是嬉皮笑臉,渾渾噩噩,方才難得精明,已屬不易,這番又恢復了往日不正經模樣,我也分不清他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了。
有時我會想,自己竟然能與商雲之外的人閒話家長,聊天打趣,這是我從前從未想過的。
但遇上楚嵐之後,事情彷彿開始出現變化了。我想我對他的友情就是這樣慢慢建立了起來,不知從何時萌生,不知從何地開始。
但我清楚的意識到,我對於友情這種情感,並不如我想象中的那樣排斥。
後來我照他所說,前去找聽陽使探討這次事件的細節。
國府內一處幽閉的院落,靈竹環繞,常年翠綠。這裡沒有名字,也沒有人過往,彷彿就像山林深處無人問津的小屋一般。
聽陽使就住在這,這與他和容鬱的關係不無聯絡,三使之中他是唯一一個住在國府內的。
一陣風吹過,竹葉紛紛揚揚飄落,將要及地時,忽得又一陣風,將那些葉子盤旋起來,幾番飛舞,方才悠悠揚揚地飄落在了地上。
男子低低地悶哼聲交錯著從屋內傳出,我瞭然,剛欲離去,卻聽見了容鬱斷斷續續地喘息道:“商家不願意找天幻珠,如今我換個說法,他們不還是要乖乖效力,呵。”
我當即停下腳步,附耳又聽見聽陽使迴應,“可你對商行淵說的是商國仇家,若他找到那人不留情地直接殺了,豈不是一場空?”
“如此,稍後你去找他,隨意找個藉口讓他留個活口就是。”
“稍後哪裡還有力氣,嗯?”
“辛苦你了,得了天幻珠,我大商國一統天下,到時候本君定當……”
我不等他二人情話綿綿,直接對著那屋子大聲說道:“我商族早已說過不會尋找天幻珠,既然此番任務與天幻珠有關,恕見陽使不再參與。”
我說完便欲離開,料想容鬱如今的模樣怕也是不會追出來,但為等我走出竹林,他便已衣衫完整地站在了我面前,依舊往日那番儒雅模樣,臉上卻是與之不相稱的詭笑。
“見陽使這麼急著走是
有什麼要緊事嗎?”他向我走近,淡淡地開口道。
我瞧了他一眼,側過身不在看他,同樣冷冷地說道:“不走,難道還要進去坐坐不成?”
他與聽陽使的事並不是什麼祕密,可床笫之事被人撞見,怕也是極難為情的。
果然他被激怒了,不再如他的外表一樣儒雅,嘴角抽搐,但仍極力忍耐著怒意,“我想知道商家為何如此不願意尋找天幻珠,若然找到,商國一統天下,商族也是沾光不是嗎?”
“我想家母和族中長輩已經向國君交代過了,商族有商族自己的規矩,不便尋找就是不便尋找,不需要再交代什麼了。”
說罷我起步就要離去,不想再在此處多做逗留,但卻又被他伸手攔住了去路,“本君乃一國之君,你們就不怕惹禍上身嗎?”
兩百年前發生了一些事情,使得商族不再掌有商國之權,可即便如此,商族始終是這個國家極為重要的族群,或者可以說是一個組織形式的存在。
所以我當然不會受他的威脅,“你別忘了,商國的‘商’,是因何而來的。”
我有些不屑地冷哼了一聲,化作一團霧氣飄走,想必此時的容鬱定然是不好受的,可他沒法兒對商族做什麼,相對的,我們也無法從容氏一族手中奪回掌管商國的權利。
兩百年來的爾虞我詐,到如今,已大抵是一個穩定的局面了。
雖然我因為天幻珠的關係終止了此次國君下達的任務,但這次事件的主人公卻與商雲遇害大有關聯,他加害商雲,這一點我不可能不管。
此前在別離城時,我一心只想著要商雲平安,其他的事都可以留待日後再處理,後來遠離了別離城,回到萬里之外的家中,似乎一切都平息了下來,漸漸地竟也不將這件事放在重要的位置了。
這次凶手就在眼前,我沒有理由再放過他,也不會再放過他,他要傷商雲,我必然要回擊的。
可有一點我卻不是太明白,他動了商雲,為何又要救他?
先前容鬱說此人與商國有仇,那麼還能解釋他另有目的,如今他只是與天幻珠有關,又為何會牽扯到商雲?
此番種種,疑點重重。換做任何人,都是要查個明白的,換做任何人,也必然是要追究到底的。
但倘若有重頭來過的機會,我絕不會在這件事上死咬不放。
我寧願我一無所知,寧願永遠都不去為商雲討回這個公道,或許不該說什麼討回公道。
畢竟……根本沒有誰欠了商雲什麼,根本也沒有誰害了他。
所有的事,與我無關。
我這個局外人,費盡心神地去調查,滿懷擔憂地顧慮著一切,到最後一刻才發現所有人,所有事都與我無關,這簡直是一個天大的諷刺。
我從不曾想過,這樣一次小小的意外,竟會將我的生命顛覆,瓦解了我的全部。
自商雲醒後,我時常能看見他與阿葎一同,或者玩樂,或者談心,他臉上的歡樂,他們之間的溫馨,處處能看見。
我彷彿越來越無法參與他們之間。
其實我心裡清楚這多數只是錯覺而已,我與商雲之間又怎麼會有隔閡,他這麼多年來,都將我當做大哥,在別離城時他那一句——
“他本來就是我哥啊,同父同母的。”
往日的話猶在耳畔,世事卻突然就變了。
或許我也可以假裝不知道,或許只要他們不提,一切都不會變,就像一直以來的一樣。
我仰頭飲盡了壇中最後一口酒,無力地任由它摔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破裂聲,止不住地去想著過往種種。
雖然我常常認為自己是個沒有情感的人,但當真正在意的事情發生了變化時,我仍舊免不了地掙扎,為這些事、這些人、這些情感而哀傷,翻來覆去地思慮,即便是無力改變。
說到底,生性冷漠,不過是不在乎的藉口罷了。
回到商家堡時,天色已晚,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少,只知道一向不易醉的自己,此刻的步子卻是有些飄忽的。
從正門到綺霞苑並不算長的路程,我似乎走了很久。
“大哥!”
剛一進綺霞苑,便見商雲急匆匆地跑過來,我心下一暖,連日來的苦悶似乎就要隨著他一聲焦急的呼喚而不復存在,但跟在他身後一同前來的,是那個粉色的身影。
一陣寒風吹過,使我清醒不少,收回了放在阿葎身上的目光,轉而又看向商雲,問道:“這麼晚了要出去嗎?”
商雲似乎是有些不高興,微斥道:“你也知道這麼晚了嗎!你去哪了,知不知道我在擔心你啊,滿身的酒氣,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酒了!”
他一向沒大沒小,誰也敢斥,有時候連母親的話也會怒氣衝衝地反駁,我卻向來由著他。
雖然知道他這是在關心我,可見到他身後的阿葎,見到他在關心我時任然不忘帶上阿葎,心中便無名火起。
我微微使了點力,推開了他放在我臂膀上的手,“我去哪用得著向你交代嗎?”
“你發什麼神經啊?”商雲顯然有些不悅了,如果我再刺激他一下,他是一定會跟我吵起來的。
我不知何時會這樣無理,但我的確這麼做了,壓著怒氣,帶著不屑,對他說:“你知道什麼是長幼有序嗎,你現在是什麼語氣,沒有一點教養!”
我看見阿葎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情,不知道為什麼我卻因此有些愉悅,彷彿只是因為這是我與商雲之間的爭吵,他無法插足。
我驚訝於自己的幼稚。
“這是怎麼了,兄弟倆怎麼好好的見面就吵起來了,商行淵你這是怎麼了,商雲也是在關心你啊。”阿葎上前勸說道。
“我們兄弟倆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插足。”我冷冷地看著他,如初次見面那樣帶著敵意。
“你有毛病沒,這麼凶幹什麼!”商雲衝我大吼道,他為了阿葎衝我發起了脾氣。
事情的結果當然是我與商雲大吵了一架,兩個人都怒氣衝衝,一直到雙方都漲紅了臉無話可說,最終我冷笑了一聲,轉身就走。
今晚這綺霞苑,怕是容不下我這個外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