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這個彎道是弧形的,讓人沒有辦法看到遠處,更讓人覺得忐忑不安。走了大概有幾十米遠,彎道陡然變得開闊起來。眾人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寬敞高大的石洞。眾人的手電燈光交叉著在洞中快速掃了一遍。
石洞比一間房子整整大出一倍,靠著巖壁有一張長方形供桌,供桌上放著一尊滿是灰塵的釋伽牟尼坐像。供桌前的一塊方形地毯上,正盤腿坐著一位雙目緊閉的老人。
只見他,長長的白髮披散開來,搭到了地面上,斑白的鬍鬚垂到了胸前,額頭上有幾道深深的皺紋,白色的眉毛彎彎地挑起,面色枯竭,乾枯的面板似乎早已失去了水分,如老樹皮一般。老人穿著一身怪異的藏袍,戴著一頂破舊的藏帽,兩邊分別掛著一條黑色的帶子,阿里民間的唐卡上才會有的裝束,衣服早已經陳舊不堪,上面積滿了灰塵。
眾人詫異得呆立當場,見了這位怪異的老人,心中莫名地產生了幾分恐懼,緊張得咽喉發乾,掌中冒出了冷汗,心中驚呼:“是人還是鬼?”
那位怪異的老人,歌聲早已停了下來,一直端坐著,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眾人呆立著,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扎巴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淡淡的光芒,低嗚著,似是想撲上那個怪人,傑布把手搭到了扎巴的背上,扎巴明白主人的意思,保持冷靜,不要輕舉妄動!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馬強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問道:“尊敬的老人家,剛才是您在唱歌嗎?你是人還是鬼?”
老人不語。
眾人屏住呼吸,緊張地盯著他,空氣似是凝固了一般。老人一點反應也沒有,馬強輕吁了一口氣,轉過頭對錢忠教授說道:“是個死人,可能是一具乾屍。”
馬強的話音未落,只聽得老人緩緩地說道:“終於來了。”聲音低沉,略帶沙啞。他說的似乎是古藏語,錢教授、傑布和索朗佔堆大概可以聽得明白。馬強卻是聽不懂。
一聽老人開口,眾人驚得退後幾步,趕緊把手電燈光從老人身上移到一邊,直對著他似乎有些不禮貌,光線在巖壁的折射下,洞裡的情形倒也能辨得清楚。
傑布鎮靜地問道:“尊敬的老人家,請問你是什麼人?怎麼會在這裡?”傑布說的是阿里當地的土語。
老人一直沒有睜開眼睛,慢慢地說道:“難道你沒有聽說過,偉大的古格王赤扎西扎巴德陛下有一位最忠實的老臣,名叫根曲扎西?”
聽了此話,錢忠教授大吃一驚,他知道,傳說中,阿里歷史上的古格王朝被拉達克王朝滅掉之時,最後一位古格王正是赤扎西扎巴德,他有一位最信任的老臣,名叫根曲扎西。根曲扎西曾經是古格王朝最高的苯波,忠心耿耿,輔佐了兩代古格王,苯波在古苯教中指的是巫師,據說,古苯教中法力高強的苯波,有知道過去、預知未來的能力。可是,傳說中,這位大苯波最終陪著古格王一起跳下了懸崖。難道這位老人和他們之間有什麼聯絡?錢教授的心中開始“咚咚”跳了起來。他意識到,這位老人非同尋常。
傑布點了點頭,驚訝地說道:“啊,尊敬的老人家,這個我倒是知道。根曲扎西是赤扎西扎巴德王最忠實最能幹的老臣,也是古格王朝最了不起的苯波,在古格王朝和拉達克王朝的最後一戰中,始終跟隨在赤扎西扎巴德王的身邊。”
老人舒了一口氣,眼睛慢慢地睜開來,乾枯發皺的面龐似乎舒展了一些,露出了一點笑意,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熠熠的精光,在他們每個人身上打量了一會兒,老人逆著光線,似乎依然可以把他們看得清清楚楚,只聽得老人又說道:“偉大的天神會幫助善良的古格臣民們消滅殘暴的拉達克軍隊。”說罷,老人稍顯得有點激動,身形略微顫動了一下。
眾人的大腦中都在迷惑不解地思索著,這位老人究竟是什麼人?
傑布接過老人話來,有些疑惑地說道:“可是古格王朝早已滅亡了,拉達克王朝也早已不復存在。你究竟是什麼人?”
老人又顯得激動起來,身體不住地顫動,嘴脣囁嚅了幾次,眼中的光芒似乎顯得更加明亮,直盯著前方,隔了一會兒,又放鬆下來,眼睛盯住了傑布,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一番,和氣地說道:“根曲扎西是我的先人。”
聽了此言,傑布大吃一驚,洞中的老人竟是根曲扎西的後裔!
錢教授小聲地幫著馬強翻譯解釋著,讓馬強聽明白他們的對話,生怕馬強一時著急衝動,做出驚人之舉。
老人笑了,愛憐的眼神盯著傑布,說道:“善良的孩子!你的眼睛告訴我,你是天神賜予雪山正義的化身。無所不能的天神啊,你讓我等待的時間太過漫長,終於等來了!”老人說完,閉上眼睛,低聲喃喃地念起了苯教古老的八字真言。
馬強想要插話,可是覺得自己似乎是失去了控制,想動又動不了,想說也說不出話來,突然間覺得自己像塊木頭。
錢教授和傑布驚得瞠目結舌,呆若木雞,死死地盯著這位老人,彷彿是在夢中,這怎麼可能?他居然說他是根曲扎西的後人!這怎麼可能?難道這個祕洞中還住著古格王朝的後人?他們是如何生存下來的?這到底是什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