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珮珮抬頭，“RomanticCoffee”，S市最好的咖啡廳之一。她和光賢的第一次約會就是在這裡。想起那天他緊張、手足無措的模樣，甜蜜湧上心頭。傾城笑容卻只有一瞬，從咖啡廳擦得光亮的落地窗看進去，正是下午茶的時間，偌大的大廳卻只有一個客人。秀氣的眉不自覺地蹙起，然後馬上又展平了，纖細的手溫柔地撫上小腹，柔聲低語：“沒關係，我們是去見奶奶，她……她會喜歡你的。”
拾階而上，訓練有素的侍者從裡面將玻璃門開啟，微笑著將她迎了進去。
“覃小姐吧？這邊請，李太太已經在裡面等您了。”
“謝謝。”覃珮珮往裡面看，只看到一個背影，淺薑黃色高領毛衣，墨色及膝呢子裙，髮髻盤得高高的，只露出脖子上些許白皙的面板。她就是一代女傑，秦若男，光賢的母親？！是她太**了嗎？為什麼她會覺得那白皙的面板在咖啡廳水晶燈下閃耀的是冷酷的光？為什麼她每往前走一步，雙腳就沉重一分？
沙發席一旁站著兩位男侍者，一位臂彎中掛著一件黑色風衣，一位見她們過來，微笑著朝那女侍者點了點頭，又朝她微微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女侍者停住了腳步，轉身離開了。覃珮珮愣了一下，握緊了單肩包的肩帶，暗暗做了個深呼吸，微笑著在對面坐了下來，卻是微低著頭，不敢看對面的人。
“請問二位需要點些什麼？”
覃珮珮自是沒有出聲。
“一杯咖啡，老習慣，不加糖，不加奶。”對面響起一個清冷的聲音，高貴，並沒有做作的傲氣，卻已然高高在上。頓了頓，那帶著疑問的語氣愈發清冷了：“覃小姐，你呢？或者，你也可以試試我的習慣？”
覃珮珮抬頭。推算一下，她應該有四十多歲了吧？可是，眼前的女人卻完全是三十出頭的樣貌，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但化妝品對於她，絕非掩蓋原貌，而是錦上添花。覃珮珮自知自己性子有些軟弱，但並不認為自己是一個遲鈍的人，她怎麼會沒聽出來她話裡的諷刺？如果是以前的覃珮珮，她一定會順著她的話做。可是，手下意識地再次撫上小腹，小鹿般溫柔的眼神裡多了絲剛毅。抬頭看向一邊的男侍者：“一杯熱牛奶就好。”
“好。”侍者微微躬身離開了。當然，訓練有素的他不會當面問，你跑到咖啡店來喝牛奶做什麼？
S市的十一月已經比較冷了，今天好不容易出了點太陽，外面逛街的人很多，很是熱鬧。咖啡店裡卻靜得出奇，秦若男沒有出聲，毫不避諱地打量著她。覃珮珮低著頭，雙手互相揉搓著，還是覺得冷，可是，店裡明明開了暖氣。
很快，那侍者回來了。
“這是您的咖啡，您的牛奶。”
秦若男頷首。
覃珮珮看著桌面，說了聲謝謝。然後她就聽見了兩位侍者離開的腳步聲，留下兩個最不應該獨處的人獨處，心上的弦繃得更緊了。眼睛的餘光看向對面，她正微垂著雙目，優雅而高貴，手中的小勺慢悠悠地攪動著，咖啡的特有香味在周圍蔓延開來。
“說吧，要多少？”小勺猛地被放下，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哈？”覃珮珮被嚇了一跳。
回答她的卻是一聲輕笑。“長得倒是一副無害的樣子。你就是以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騙到我們光賢的？”
腦中嗡地一聲。果然，不是她多心了，事情最終還是發展成了可笑的八點檔狗血劇劇情。
秦若男又是一聲輕笑。
覃珮珮抬頭看向她，那抹笑還掛在她嘴邊，發出冷酷的光澤，與她耳垂下那對翠綠的翡翠耳環在燈光下的光澤“相得益彰”。然後，一張觸感更加冰冷的紙遞到了她手邊。覃珮珮移開了手，眼睛看著對面的人沒有移開。
秦若男皺了皺眉，神色有些不耐煩，眼神逼視著對方。她不會看錯，這女人脆弱得很，只要再做點工作，她秦若男一定能讓她變得乖乖的。
覃珮珮打了個寒戰。有些無措地捧著玻璃杯喝了口牛奶，又放下了，手又下意識地輕撫著小腹。
秦若男眉頭皺得更深了，眼神掃過她面前的牛奶，又看向她的小腹，最後停留在她嘴角那抹溫柔、慈愛的微笑上。她也是一個母親，立即就明白過來，瞭然地一笑。“原來如此，幾個月了？”
覃珮珮驚慌地抬頭，下意識回答：“四個月。”
“光賢知道嗎？”
“嗯。”
“呵。”又是一聲輕笑。過了片刻，又道：“難怪了！”
“什麼？”覃珮珮絞著雙手，心裡越發不安的。對方不愧是叱吒風雲的秦若男，幾聲笑聲，幾番言語，便已將她逼進毫無退路的角落。
“沒什麼。”秦若男將那紙張又往她這邊推了推，“不好意思，先前不知道你的情況，如果是這樣，50萬確實不夠，也難怪覃小姐看都不看一眼。”
“我……”
覃珮珮剛要反駁，秦若男卻不給她開口的機會。“這五十萬你先收著，我會再給你五十萬。醫院的事你也不要操心，我會安排好。你要做的，就是現在就開始收拾，等這邊的事處理好以後就立刻離開S市，再也不要回來。”
“你……”
“你知道今天我為什麼要包下整個咖啡店嗎？”不等覃珮珮回答，秦若男又兀自回答：“你的事對於我們光賢來講是一樁醜聞，覃小姐也是讀過大學的人，應該聽說過家
醜不可外揚這句話吧？”
覃珮珮沒有說話，緊攥的雙手微微顫抖，沉重的呼吸宣洩著無言的氣憤。
“我剛才說‘難怪了’的時候覃小姐是不是覺得很疑惑？”秦若男問完，輕抿著咖啡，煞有耐心地等著對方的回答。
“您……是何意。”
秦若男滿意地笑了。放下瓷白的咖啡杯，緩緩道：“你不是光賢交的第一個平民女友，在你之前，我也替他解決過兩三個，每次他都要與我鬧上一段時間。我工作忙，甚少時間陪他。孩子嘛，總是想盡各種辦法引起父母的注意，何況他父親早逝，是我一個人把他帶大。可是，這一次，我才提出來要與你見上一面，他立即就答應了。我為何要與你見面，他豈會不知？”頓了頓，滿意地看到覃珮珮閃爍的眼神，繼續道，“原來你懷孕了。覃小姐，懷孕這招我們倒是第一次遇到，也難怪我們光賢嚇到了。”
“不會的！”覃珮珮突然提高了音量，只是聲音有些顫抖，“光賢說了，他很喜歡孩子的。他要它的，他……不會離開我們的。”
秦若男笑出了聲：“姑娘，你也二十多歲了，童話故事不要看太多。灰姑娘只有一個，她就安安靜靜地躺在童話書裡。我看你也是個聰明人，今天就把話說明白了。把孩子打掉，拿著這一百萬，安安靜靜地離開S市，然後把在這裡發生的一切都當做一場夢。有了這一百萬，下輩子應該無憂了，也足夠你找一個門當戶對的男人了。”秦若男說著起了身，不遠處的男侍者走了過來，將黑色風衣遞給她便退下了。秦若男將風衣披上，往外走了兩步又轉過身問道：“林氏千金林千羽你可認識？”
覃珮珮木然地點頭。
“也是，她是光賢的大學同學。他們正在交往，我希望你不要去打擾他們。明天我會派司機過來接你去醫院，到時候司機會把剩下的五十萬一併給你。”說完，她便在侍者的陪同下離開了。
一個小時後，覃珮珮雙手撐著桌面站了起來，走了兩步又跌回沙發上。
“小姐，您臉色不太好，沒事吧？”一個女侍者看到了忙跑過來問道。
“沒……事。”再試了一次，終於找回點力氣，踩著輕浮的步子往外走。
站在“RomanticCoffee”臺階上，抬頭望著天空，太陽隱去了，冷風一陣陣襲來。覃珮珮環住肩膀，鼻頭一酸，幾滴熱淚滑下。
“下雨了！”不知誰喊了一聲，街上的人腳步都變得倉促起來。
抬頭一看，果真下起了小雨，呵，這雨下得可真應景！她和光賢不就相識在雨天？輕撫著尚平坦的小腹，眼神裡盡是淒涼：“他不喜歡你，他不要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