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山鎮是S市西側的一個小鎮,自是說不上發達,但也不貧窮。因其秀麗的丘陵景色,也成為附近小有名氣的旅遊小鎮。茶山鎮上有座很大的茶園,覃雅的媽媽便是在這茶園裡做工。
“小雅,又來給媽媽送飯?”
“小雅,聽說你又考了第一名?真是好孩子。”
“小雅,又長高了點呀。”
一路上,採茶的阿姨們都向她打著招呼。覃雅總是微笑著叫著阿姨好,偶爾她們問起了什麼,也是三言兩語淡淡地回答。阿姨們知道她性子,只道這姑娘性子真是安靜,愈發喜歡了。更有扯開嗓子喊的。
“珮珮,小雅又給你送飯來了!”
採茶的阿姨都打扮得一樣,頭上還裹著頭巾,覃雅卻一眼就認出了覃珮珮。她無疑是這裡面最漂亮的,再樸素的衣著也掩蓋不住她清麗的面容。
覃珮珮聽見聲音,手頓了頓,繼續手裡採茶的動作。沒有往山下的方向看一眼。
一旁的王嬸已經習慣了她對覃雅的冷漠,卻也看不下去。“珮珮啊,不是我說你,你看你多幸福呀,生了個這麼漂亮、懂事又聰明的女娃!別人幾輩子都想不來的事呢!你說你,對旁人都和氣的一個人,怎麼一看到女兒就板著個臉?我們可是看著小雅長大的,你不心疼我們都心疼了。”
覃珮珮手下動作又頓了頓,轉過頭朝王嬸笑了笑。
王嬸嘆了口氣,想要再說什麼,卻見覃雅已經往這邊走來,忙堆起笑臉:“小雅,歇週末了?王嬸好幾天沒見到你都想你了。不馬上要中考了嗎?緊張不?”
覃雅叫了聲王嬸好,從竹籃裡掏出一隻香蕉一個蘋果放在了她茶籃子裡,淡淡道:“還好。”
王嬸放下竹籃子,剝了香蕉嚐了一口:“也是。我那不上進的兒子說這屆初三就屬你的成績最好,考市重點高中絕對沒問題。小雅媽,你說是不是?”
覃珮珮嗯了一聲,自始至終沒有往他們的方向看一眼。
王嬸心疼地望著眼前清秀的小姑娘,差點沒落下淚來。
覃雅搖搖頭,安撫似地朝王嬸微微笑了笑。暗暗嘆了口氣,往覃珮珮走了過去:“媽,吃飯吧。我炒了
你最愛吃的肉末茄子。”
“嗯。”覃珮珮淡淡應了一聲,接過了她手中的竹籃。
兩人找了塊樹蔭出坐下,覃雅幫忙著把碗碟取了出來,然後各自安安靜靜地吃著飯,只剩下咀嚼的聲音。
覃雅很快便吃完了,望著山下一望無際的茶樹,心開始一點一點往下沉。
在她的記憶中,媽媽從來沒有對她笑過,當然,也甚少哭。好小的時候,有幾個小孩嘲笑她沒有爸爸,她便跑去問媽媽,她的爸爸在哪裡。媽媽沒有回答,只是幽怨地看著遠方,然後就哭了。從那以後,她再也不敢問有關爸爸的事。
媽媽也不是對她不好,或者說應該是很好的。媽媽的工資並不高,但別人家小孩有的東西她都有,學習用品、書籍都挑好的買。附近富裕人家並不多,好多小孩都是不讀幼兒園,到了六七歲就直接讀小學,她卻上的鎮上最好的幼兒園。可是,媽媽從來都不抱她,也從來都不對她笑,甚至很少叫她“小雅”。小時候,她會經常想,為什麼媽媽不喜歡她,想著想著就會偷偷哭。長大後,很少想了,也很少哭了。
“上個星期的錢還有剩嗎?”
“有。”
“還是再帶點錢吧。馬上中考了,多吃點好的。”
“好。”
“這兩天比較忙,我就住在茶園的宿舍了。明天你就不要送飯來了,在家好好休息。”頓了頓,又加了句,“晚上鎖好門。”
上初中以後就這樣,她一放假回家,媽媽就會找藉口留在茶園,她早已經習慣。“菲兒姐回來了,她會來跟我睡。”
“好。你先回去吧。”
“嗯。”
——分隔線——
回到家,開啟門,關上。玄關處的牆面上貼著瓷白的瓷磚,倒映出一個窈窕的身影。覃雅看著自己的影子,如同她成長中的每個影子,孤獨,清冷。嘆了口氣,甩頭晃掉不該有的思緒。換上拖鞋往臥房走,腳步變得輕快起來。在書桌前坐下,小心翼翼地拉開抽屜,一整抽屜的信。
粉色邊框信封是表姐姚菲兒從G市寄來的,她現在在G市的一家外資公司工作。黑色邊框信封是澤西哥哥從B市寄過來的,他現在
在B市上大學。聞著信封上獨有的墨香,覃雅淡然的臉上才有了一絲少女該有的活力氣息。呵,菲兒姐和澤西哥哥是她的陽光呀!
馬上了,她有信心可以考上市重點,然後考上B市的大學。她和澤西哥哥已經約好了,澤西哥哥大學畢業後會留在B市,等她,等她也考上B市的大學。然後他們一起留在B市,她會把媽媽也接到B市去,離開茶山鎮,離開這個沉悶的家,離開……S市。因為她隱隱地知道,S市是媽媽的傷心地。
“澤西哥哥,很快的,我很快就會去B市找你的。”
想著想著,那張俊秀、儒雅的面容躍然紙上,還是記憶中那張溫暖的笑臉。
“菲兒姐來了?”外頭傳來敲門聲,覃雅小心地關上抽屜,踩著拖鞋小跑著去開門。“菲兒姐!”
門外果然是姚菲兒。姚菲兒今年二十三歲,比覃雅要大上八歲。覃雅的外公外婆都是傳統家庭長大的,覃珮珮卻未婚生子,他們不能原諒她的“傷風敗俗”,早已和她們斷絕了來往。於是覃珮珮帶著尚在襁褓中的覃雅搬到了茶山鎮,再也沒有回去過。其他的親戚更是不願與他們扯上什麼關係了,只有姚菲兒,從小便與小姨覃珮珮比較親近,再加上煞是喜歡覃雅,便經常會瞞著家人來茶山鎮看她們母女。
覃雅見過的人不多,但她敢肯定,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菲兒姐都會是她見過的最美的女人。她的美很精緻,精緻到很直觀,甚至有些張揚。任何人看她,都不能從她身上找出任何一處不足來,甚至連一顰一笑都恰到好處。
就像現在,她大概是從公司出來直接上的火車吧,酒紅色西裝褲,白襯衫一絲不苟地掖在褲腰中,幹練但又不會顯得過度嚴肅。除去左腕上的銀色手錶,全身再無一處飾物。臉上畫著淡妝,脣色也是淺淺的粉紫。詩句中“濃妝淡抹總相宜”說的就是她吧?她的美絕不停留在外表,她是知性的,自信的,還帶著點高傲,這樣的她不知俘獲了多少男人的心。奇怪的是,覃雅竟從來沒有聽說過她有交什麼男朋友。
也是,世上又有幾個男人能配得上她的菲兒姐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