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龍、賀萬益發疑惑,又見那廝又入得一家店鋪。二人等候多時,不曾見得他出來,甚是納悶。又等有兩盞茶的工夫,李龍忽叫不妙,衝入店鋪中,詢問夥計。那夥計只道那廝與掌櫃談妥買賣,自後院門走了。李龍、賀萬急追出後院,環顧左右,哪裡有這廝身影?李龍惱道:“叵耐這廝端的狡猾,竟早有察覺。”賀萬道:“即便無了蹤影,我等亦可將他尋得。只是這其中之事,甚為怪異,難以臆測。”李龍道:“待將此人來源查探清楚,其中緣由自可分曉。”二人自回衙門。
次日,李龍、賀萬著市井閒人裝束,再行查探,不想湖州城中十數家絲綢店鋪皆與那廝議定,惟獨不曾去得朱山月、羊儀怙、於九三家。眾掌櫃只道那廝喚作烏篤卓,其餘情形概不知曉。李龍、賀萬尋查一日,無有發現,敗興而返。路經醉仙酒樓,李龍道:“行了這久,口渴腸飢,你我且先吃些酒肉則個。”賀萬附和。二人上得閣樓,臨窗坐下,那小二過來,李龍道:“且先打兩角酒並三四樣下飯。”小二下去,不多時,酒菜端來。李龍、賀萬斟酒對飲。
卻說鄰桌圍坐三人,正高談闊論神鬼精怪之事,你一言,我一語,盡是些凶神惡煞、魑魅魍魎、厲鬼女魅、妖精狐仙。一人道,某某一日見著某人,後聞那人竟已早死,方才知曉見著鬼也,不日便死;又一人道,某某夜讀詩書,有絕色女子來伴,長久,精氣日衰,那書生終被害死;又一人道,某某府中鬧鬼,雖請道士法師除之,亦無奈何,後有一遊方僧人路經其家,見其怪異,知有鬼魅,進得房來,令其挖掘床下之土。深挖數尺,竟有一百年屍骸。卻原來是此屍骸作祟。
三人正言語,卻見一人上得樓來,見著三人,拱手笑道:“三位仁兄,小弟遲來一步,抱歉抱歉。”三人笑道:“當罰酒三杯。”那人坐定,道;“小弟自當飲之。”三杯飲罷,那人道;“諸位仁兄,方才你等說甚事兒,如此興致?”三人相告,那人道;“說及這神鬼怪事,小弟卻聞得一樁真事,甚是可怕。”三人道:“何事?”那人道:“此去城東四五十里,龍溪江畔,有一雙龍山,山勢婉轉,如那蒼龍;又有龍溪曲折,亦如一龍,故名雙龍。那雙龍山地勢險要,早被一夥強人佔據。那夥強人搶劫來往客商,甚是猖狂。官府多次捕捉緝拿,皆未成功。卻不料一年前,那夥強人竟在一夜之間離奇死去。”
另三人笑道:“此事我等早已知曉,還待你說?”那人淡然道:“那夥強人怎生死亡,你等可知曉?”三人中一中年人道:“聞聽眾強人死時,盡被刳心,乃被人所殺。”那人笑道:“那夥強人甚是剽悍,官府尚且奈何不得,誰人竟能在一夜之間殺了這多人?”三人中又一人道:“尋常之人自然奈何不得,或是其中同夥,意欲私吞錢財,暗中使詐,謀害眾強人?”那人笑道:“如你等所言,那密謀者私吞錢財,必定離去。”三人道:“當是如此。”
那人搖頭道:“非是如此。那雙龍山非同尋常,聞老人言,乃是許遜真君誅殺孽龍之時,老龍二子逃得此處,隱匿山中、江底,真君引弟子甘戰、施岑追殺至此,二蛟深藏不出,真君召鄉人道:吾乃豫章許遜,今追二蛟精至此。其蟄伏山中、江底,吾置一石碑在此,以鎮壓之,不許其殘害生靈。你等切記,萬不可動之。否則,後患無窮。”三人驚道:“莫非此便是雙龍山之由來?”那人道:“前人言語,未知真實。只是所言鎮妖石碑,卻無人見過。”三人疑道:“仁兄言及此事,莫非與那強人之死相干?”
那人連連點頭,神祕兮兮道:“正是。那夥強人不知其情,佔山為賊,卻不知怎的動了那真君之鎮妖石碑,惹下無盡禍患來。自那夥強人無端身死後,雙龍山下又有多人相繼無端身亡,且皆是刳心而死。至得此時,方才憶得真君言語。”三人皆驚。那人嘆道:“鎮妖石碑一動,那蛟精趁勢出世,攪亂生靈。前幾日,我聞得傳言,有人曾親眼目睹江中蛟精原形,我家舅表兄莊中一男子在河中捕魚被蛟精吞噬了!唉,恐我湖州百姓危矣。”
李龍、賀萬聽得清楚,驚道:“雙龍山強人無端身亡,我等亦曾隨張睢大人前往勘驗,多方偵查此案,未有進展,竟成懸案。卻未曾聞得有蛟精作怪之事?”周圍飯客聞言,眾說紛紜,驚恐不已。惟有閣角一人,獨自酌酒,聞得其言,冷笑不止。
李龍、賀萬酒足飯飽,付了銅錢,下得酒樓。賀萬百思不得其解,道:“方才那廝所言,未知實否?”李龍不以為然道:“神鬼精怪,無稽之談。”賀萬疑惑道:“普天之下,萬物眾生,陰陽輪迴,怎生無有神鬼精怪?”李龍笑道:“如此言來,那雙龍山上蛟精作祟,危及湖州百姓,賀爺以為當如何除之?”賀萬道:“請有道高人施法降之。”李龍笑道:“真君道法無邊,蛟精復出,豈有不知之理?解鈴還須繫鈴人,又何必舍此求彼?萬物皆是天定,又何必刻意為之?”賀萬知是李龍取笑,低聲道:“罪過,罪過。”不再言語。
二人徑直回了府衙,聞得蘇公已回府衙,急忙來見。原來,蘇公、蘇仁在惡虎嶺下尋人,約莫半日,前後尋得三四個樵夫、獵戶。每每問及普濟觀道人,樵夫、獵戶皆有怒色,只道那觀中道士甚是橫蠻無禮,凡有進入道觀所屬山林地境者,皆被逐出,動輒毆打。那三名道人甚是剽悍,且知曉些拳腳棍棒,尋常百姓怎生招惹得起,自是遠遠避開,於觀中情形知曉甚少。經樵夫、獵戶指點,蘇公、蘇仁東行十里,到得一江南水鄉小鎮,喚作南潯鎮,鎮上有四十餘戶人家。那觀中道人常往來南潯鎮採買貨品,或有識者知曉一二。果不其然,一家紙錢香燭鋪告知蘇公,那普濟觀有道人三名,老道喚作清虛道長,乃是知觀,另有二徒,喚作無靜、無為。那普濟觀觀小道寡,卻不肯與尋常百姓設符籙醮壇,聞聽說來請作醮者盡是湖州府有錢有勢人家。當日天色已晚,蘇公、蘇仁在南潯鎮借宿一夜,次日一早起程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