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厚厚的積雪沒過了林家老巷高高的門檻,從老巷的巷頭到巷尾住著的都是林家老姓,而住在巷子盡頭的那戶人家的宅院看起來很是神祕,沒有門牌號,更沒有什麼姓氏,看不出主人的任何零星的資訊,事實上卻並非如此,老宅主人的身份極其的普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木匠而已。
風捲起老宅屋頂的細小的雪粒飄飄灑灑地四下飛散著。
老宅的窗臺上落了厚厚的一層積雪,很奇怪靠近煙囪一側的窗臺上留下幾個清晰的爪印,更讓人匪夷所思的是那些爪印看上去像極了老鼠的爪印,尺寸卻要比貓的爪印還要大得多。天啊!原來有兩隻渾身光禿禿只有頭頂還長著一撮毛髮的醜陋的怪物,看上去不知道比蝙蝠還要醜多少倍,它們正目不轉精地盯著屋裡的情況,還不停地抖動著後背,為了不讓哪怕是最小的一片雪花留在它們光禿禿的後背上。
屋裡有一個小男孩兒正坐在牆角擺弄一隻提線木偶,不過看上去有些困了,眼皮正在打架,兩個手臂卻還在半空懸著,那隻木偶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一動不動。
兩隻怪物正嘀嘀咕咕說著什麼。
“噢,屋裡的那個傻瓜小子有五歲半了。”其中一隻怪物發起了牢騷,“我們兩個傢伙竟然在這兒苦苦守了這麼久,真是太無聊了,簡直無聊透頂!”它一邊嘟囔著,一邊不停地揪頭頂僅剩的幾根小短毛,它的同伴並不想提醒眼前的自大狂,它已經禿頂了。五年半的時間竟然沒有人發現它們,難道這倆個怪物會隱身嗎?也許我們大膽的猜測是真的!
“喂,你有沒有覺得那個小男孩兒看上去有點意思?”看得太久,小男孩兒一點兒細微的變化那隻蝙蝠怪都覺得有意思,甚至小男孩兒長一顆牙齒它都會注意到,他已經長了十六顆牙齒,還有兩顆才剛剛冒出牙尖,可能有點癢,小男孩兒總是用舌頭去舔樣子很可愛。
“有點意思?”禿頂蝙蝠怪一驚,說話有些結巴:“你是不是……是不是覺得那個小屁孩有些可愛,有點喜歡上了他……是不是?”
那隻蝙蝠怪看著小男孩兒可愛的樣子不自覺地傻笑,並沒有迴應禿頂蝙蝠怪的問話。
“我猜中了,天啊!太可怕了!如果你喜歡上那個傻瓜小子,那你就不可能再回到黑魔都,黑戈還會把你燒成一股灰,趕快清醒清醒吧!”禿頂蝙蝠怪重重地敲了同伴的腦袋幾拳。
那隻被打的蝙蝠怪眼前火星四射,有些暈暈乎乎的感覺,晃晃悠悠險些從窗臺上掉下去,不過還好它在掉下去的那一刻拉住了同伴的腳,一頓撲騰著又爬了上來。
“該死的禿頂!”五年半的時間過去了,我們終於知道這個蝙蝠怪的大名了,也許並非是它真實的名字,姑且我們就把它當做那隻蝙蝠怪的的名字好了,聽上去有點粗俗還有點搞笑,“愚蠢的傢伙下手也太重了,哎喲!痛死我了!”那隻頭頂毛聳聳的蝙蝠怪摸著頭頂鼓起的大包,似乎要比它的腦袋還要大的包,它的整張臉痛苦地抽在了一起,像是一個掛在牆上已經風乾了的豬苦膽。
“禿頂?你說什麼呢?該死的毛聳聳,”做為禮尚往來,我們又知道了禿頂蝙蝠怪的同伴還有如此文雅的名字,當然也可能是隨口一叫,或許蝙蝠怪根本就沒有名字。這是它們破天荒地第一次爭吵,無論毛聳聳做了什麼過格的事情,禿頂蝙蝠怪還是很包容毛聳聳,原因很簡單,在黑魔都毛聳聳背景很深的緣故,據說它的舅舅是黑魔都的一位長老。
“你說我禿頂了嗎?天啊!守在這兒真是一件飽受折磨的苦差事,我精神都要崩潰了還禿頂了,我曾經是多麼帥氣的蝙蝠怪,太痛苦了。我們石頭剪刀布吧,毛聳聳,誰贏了誰就可以回到黑魔都報告這裡的情況,我覺得這是多麼絕妙的好主意,只有我才能想出這麼有創意的主意?”禿頂蝙蝠怪從來就是如此崇拜自己的自高自大的傢伙,甚至愚蠢地認為自己拉的屎都比毛聳聳拉的有味道。
“石頭、剪刀、布!”禿頂蝙蝠怪甩出的是剪刀,同伴甩出的石頭,剪刀瞬間摧毀了堅硬的石頭,石頭變成了粉末飄散了,“哈哈,我的超級無敵剪贏了!”禿頂蝙蝠怪得意忘形地扇動了幾下醜陋的翅膀,終於把還沒有完全清醒的毛聳聳扇到了窗臺下面。
禿頂蝙蝠怪飛走了,蝙蝠怪毛聳聳被摔得兩眼直冒金星,晃晃悠悠地又飛到窗臺上,雖然它還是覺得有些暈乎乎的,它竟然可以穿過玻璃窗徑直來到了屋裡,玻璃窗卻安然無恙,讓人不能想像地是它嗖地一下藏起了醜陋地翅膀,偽裝成了一隻像是偷吃了一肚子豬油的大肥耗子,猶如變異的老鼠,幸好沒有人注意到這一切,否則也會被嚇得魂飛魄散。
屋子裡冷嗖嗖的,火爐裡的火早已熄滅了,小男孩兒感覺有些冷,他緊緊摟住了那隻提線木偶倦在牆角,眼睛死死地閉著,婆娑的月光照亮了牆上的臉譜,詭異的臉譜扮著各種怪異的表情,面目猙獰的樣子好像要從牆上掙脫飄下來似的。抱著木偶太久了,他的兩隻胳膊僵硬得像兩根木棍兒。冷風從窗戶的裂縫裡鑽了進來,小男孩兒感覺到臉譜真的像幽靈一樣在他的四周遊蕩,正狠狠地咬著他的兩隻胳膊,可他的胳膊已經僵硬得挪動不了,小男孩兒嚇得大哭了起來。
簡單一點兒用一句話就可以準確地交代清楚屋裡的擺設,看上去就像一個大戲班子的庫房,裡面陳列著各種道具,可每一樣道具都是不完整的,看上去也有些年頭了,庫房裡住著一個小男孩兒還有一隻提線木偶。
“鳴鶴,別坐在牆角,太晚了到**睡覺吧!”鳴鶴的媽媽在隔壁大聲地督促著,但她沒有去安慰受到驚嚇的兒子,鳴鶴的爸爸是不允許她那樣做的,雖然他的耳朵聽不到,可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他的兒子一直是那樣的膽小,時刻像一隻受到驚嚇的兔子。
“如此的膽小真不知道長大了他能做些什麼,也許什麼也做不了,唉。”傳來鳴鶴爸嘆息的聲音,又順便喝了幾口放在床頭的涼開水,最近他嗓子的壯況一直不好,時不時的就會鑽心地疼痛。
鳴鶴聽到了媽媽的話閉著眼睛抱著木偶摸索著走到了床邊,把木偶輕輕的放到床頭,摸到了枕頭,身子一竄趴在了**,把臉深深地埋在枕頭裡。牆上的臉譜從鶴鳴出生的那一天起就一直陪伴著他,每到夜晚臉譜都扮著各種鬼臉來嚇唬這個膽小的孩子,其實臉譜還是白天的臉譜,只不過是鶴鳴膽子太小。
鳴鶴睡著了,手裡還緊緊摟著提線木偶,摟著它睡覺夜裡會覺得暖和些。
屋裡很安靜,只有牆上的那口老鍾“嘀嗒、滴答”慢騰騰地走著,突然那隻大蝙蝠怪在黑暗裡撞到了一隻銅鑼,發出了清脆的聲音,大蝙蝠怪嚇得頭頂的小短毛都豎了起來,像一隻隨時可以迎戰的鬥雞。可沒關係,鳴鶴已經開始做夢了。那隻蝙蝠怪也爬到了鳴鶴的**,挨著鳴鶴睡著了,它的嘴竟然差一點夠到了鳴鶴的嘴,因為它真的有點喜歡眼前可愛的小男孩兒,他是如此清秀的男孩兒,粉粉的臉蛋像是桃子一樣誘人,蝙蝠怪伸出了爪子摸到了男孩長長的睫毛,從來沒看到有男孩子會長著那麼長的眼睫毛,自然的捲髮讓他看上去是那麼的俏皮可愛,天啊,蝙蝠怪的嘴竟然夠到了小男孩兒的嘴!
鳴鶴的夢是從一連串刺耳的鑼聲開始的,可惡的鑼聲好像要把耳膜震穿。一群張著血盆大口的臉譜惡魔伴著“叮哐叮哐”的鑼聲追著鶴鳴,它們用血淋淋的舌頭舔著鶴鳴的屁股,鳴鶴的鞋子不跟腳跑掉了,地上的尖石像刀子一樣扎著鶴鳴的腳。鶴鳴拼命地跑著,可他有些跑不動了,他看到前面有一個鐵箱子,鳴鶴用力開啟箱子,鑽進去後狠狠地蓋上蓋子。
臉譜們瘋狂地撞擊著鐵箱子,有舌頭從縫隙裡伸了進來,噁心的舌頭夠到了鳴鶴的臉,一股血腥味鑽進了鳴鶴的鼻子,鳴鶴感覺十分的噁心,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要嘔出來的感覺。
突然鐵箱外面十分安靜,死一樣的安靜,鳴鶴聽到了他的心跳還有自己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他趕忙用一隻手捂住了嘴,突然的安靜讓鳴鶴覺得更加的害怕,他把提線木偶抱得更緊了,剛才跑的時候,提線木偶的腳絆了他一下,可無論發生什麼他都不肯放手,木偶花豆是從一出生就伴著鳴鶴的玩伴。
外面越安靜,鳴鶴懸著的心跳得越厲害,鳴鶴猜想此時臉譜惡魔一定瘋狂地等在外面,伸長了舌頭正舔著紅紅的牙齒和骯髒的嘴脣,鳴鶴聞到了空氣裡還散發著血腥味兒,只要自己從鐵箱裡一出來魔鬼們就會一口把他吞掉,連骨頭都不會吐出一根。
突然鐵箱的蓋子打開了,鳴鶴嚇得尖叫了起來,有兩隻大手像鐵鉗子般緊緊扣住了鳴鶴的肩膀,像拎一隻兔子一樣把他從箱子裡拎出來放在地上,由於驚嚇他的兩條腿像木棍一樣杵到了地上,鳴鶴嚇得彷彿渾身的血液都已經凝固了,他閉著眼睛揮舞著手裡的提線木偶,嘴裡大喊著:“可惡的妖魔鬼怪滾遠點兒,不然我就把你們撕成碎片!”此時的鳴鶴只剩下嘴皮子還有一點功夫,有點死鴨子嘴硬的感覺。
鳴鶴被放到了地上,像一隻從鷹爪下僥倖逃脫的兔子,恐懼讓膽小的鳴鶴不住的地發抖像篩豆子的羅筐,可手裡還是緊緊抱著那隻提線木偶。
“膽小的傢伙,”有人開口說話了:“哪兒有什麼魔鬼,這裡很安靜,只有你張牙舞爪看起來才像個小魔鬼!”聲音聽起來很親切很熟悉,鳴鶴覺得好像在哪兒聽過。
鳴鶴抬起頭睜開了眼睛,四下看了看,哪還有臉譜的影子,面前站著一位白髮短髯的老人,“老人家是您把臉譜妖怪都打跑了嗎?它們一直在追我,還用帶血的舌頭舔我的臉。”鳴鶴從來都不願多說話,可他見到了眼前的老人突然話多了起來,還用手使勁地擦了擦臉,臉
都被擦紅了,鳴鶴從小就很是愛乾淨。
站在鳴鶴面前的老人像是一位仙氣實足的道長,又像一位行走江湖的俠客,他眉毛眼角上挑,長長的的白髮被束在了頭頂,一臉慈祥,銀色的小短胡還透著頑皮,鳴鶴覺得他看上去是那麼的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老人家笑著說:“你說的是臉譜嗎?它們看上去有那麼可怕嗎?”
“噓!不要大聲,它們也許就躲在附近!每天晚上它們都張著大嘴咬我,還追著我跑,還好我跑得比它們快,要不然我早被他們吃掉了。”鳴鶴笑了,他笑得時間很少,甚至他的父母都很少看到鳴鶴笑得如此的燦爛。
陌生的老人家湊上前伸出手想摸一下鳴鶴手裡的小玩偶,可是鳴鶴卻本能地向後退,把花豆緊緊地摟在了懷裡說:“這是我爺爺留給我的,我不允許陌生人碰它!”
“你見過你的爺爺嗎?”陌生的老人家把手收了回來問到。
“沒有,但我偷偷地看過我爺爺年輕時演出的海報,爸爸告訴我說我的爺爺很了不起,我長大了也要像爺爺一樣成為很有名氣的花旦!”鳴鶴很有自信地說。
一個五歲半的孩子是不會察覺到面前的老人家細微的變化,他的兩肩輕輕地顫了幾下,眼角有晶瑩的東西霎那間閃過。
老人家大笑到:“勇敢的孩子,三天後的晚上你到夢裡來,我會傳授給你魔法,你的魔法足以制服那些臉譜惡魔!”
鳴鶴用一隻手抱住了老人家的腿有些得意地說:“老人家,你是說我很勇敢嗎?從來沒有人說我勇敢,我老爸總罵我是一隻膽小的老鼠。”有一絲哀傷掃過鳴鶴的臉,“會魔法的的老人家,您真的肯教我魔法嗎?”鳴鶴的眼睛閃著光亮,從未得到誇獎的孩子突然得到了誇獎,好像黑暗的密室突然透進一絲光亮。
老人家衝著鳴鶴點點頭,用堅毅的目光肯定了他的承諾。
老人家突然不見了,遠處傳來了似乎從天際飄來的聲音,“勇敢的孩子,三天後的晚上我在夢裡等著你!”
鳴鶴把提線木偶拋了起來,“花豆,你聽到了嗎,會魔法的老人家誇我勇敢,我很快將會是一個有魔法的男孩兒,那些妖魔鬼怪都是我的手下敗將!”
鳴鶴不知道夢裡的老人家是誰,諸位讀者們一定也想知道他是誰,我們要不妨先提前洩露一點小祕密,來滿足那些讀者的好奇心,他真的是鳴鶴的爺爺,但卻只有在夢裡才可以看到的爺爺,他是可以到處遊走的靈魂,他的肉身此刻被囚禁在黑魔都石室牢房區的一塊巨大的水晶石裡。
鳴鶴媽媽一大早就起來準備早飯,雖然她的廚藝很好,可能用來煮飯的食材確很少,她用玉米麵蒸了幾個小窩窩頭,外面還裹上了事先醃製好的美味的胡蘿蔔丁 ,金黃金黃的看上去就很有食慾,有兩個小窩窩頭還加了點肉末,那是鄰居梅子嬸送來的,她家五個月大的蘆花雞生蛋時難產死了,梅子嬸送來一隻肥美的雞腿。
鳴鶴的爸爸早早就在院子裡忙碌著,他的眉眼長得非常地的清秀,看上去就像一位學識淵博的學者,毫不誇張地說他應該是哪部電影裡的男一號,事實絕非如此,他只是個手藝很精湛的木匠,並且是位非常有藝術氣息的木匠,舉手投足之間都流露出著藝術家的範兒,可不要忘了他只是一個木匠而已,可能是天生的血液裡就奔湧著藝術家的氣息吧,只不過還沒有機會被伯樂發掘到吧!
鳴鶴爸一天到晚都很忙,在院子裡丁丁當當的地敲著。但能掙錢的活計卻很少,都是左鄰右舍小東小西壞了拿來修的,鳴鶴爸爸是個熱心腸,寧可自己餓著肚子還要幫鄰居的忙,日子再苦他也覺得苦中有樂子,可他唯一覺得有虧欠的就是對不住兒子,如果他能多掙到些錢就會把兒子送到城裡最好的京劇老師那裡學唱京劇,可鳴鶴爸爸掙的錢勉強夠他們一家人吃飽,鳴鶴媽的工資也少得可憐幸虧還有好心的鄰居接濟著,日子過得還算湊合。
鳴鶴媽來到鳴鶴爸的身後,:“鳴鶴爸,吃飯了。”
鳴鶴爸爸雖然耳朵聽不到,他的感覺卻極其的靈敏,可以感覺到空氣一絲的振動,還能覺察到到鳴鶴媽呼吸的氣流。他回過頭說:“鳴鶴起來了嗎?”他只有耳朵聽不到,他說話的聲音卻很有質感,甚至可以說是極其動聽,很可惜他的耳朵聽不到,據說他小時候是個特機靈的孩子,也是被大家一致認為能夠繼承老班主衣缽的苗子,可突然有一天他的耳朵聽不到了,否則憑藉他的形象和他的聲音成為一個當家花旦應該不是難事,鳴鶴爸要看著鳴鶴媽說話,鳴鶴爸才可能看懂她的脣語。
鳴鶴媽點點頭說:“他今天起得很早,看起來心情很不錯,昨晚可能做了好夢吧。”她穿的衣服還是舊的戲服重新改做的,穿在她身上非常的合身,走起路來比唱戲的青衣還要優雅,但她從來沒來沒有學過唱京劇,她在離家兩條街道的一家裁縫店打點零工,裁縫店的林老闆非常的善良,經常會給鳴鶴媽一些剩下的邊角餘料,可以為小鳴鶴做衣服。不過裁縫店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人們都喜歡穿趕潮流的新款服式,追求老手工的人越來越少,沒有訂單也就意味著發不出工資,儘管如此林家鋪子確實是家百年知名的老店,他們經典的手藝是製做戲裝,他們做的戲裝全部是手工縫製的,戲裝上的紋式也是手工刺繡上去的,每一件戲裝都堪稱是一件極其完美的工藝品,但無奈地是現在連戲院都屈指可數,更別提訂製戲裝了,能給鳴鶴做衣服的邊角餘料也就變得極其可憐了。
鳴鶴爸洗過手,拿起了筷子遞給了鳴鶴媽,看看正在吃飯的兒子,鳴鶴的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燦爛的笑容,鳴鶴爸的臉上有異樣的表情瞬間閃過,他拿起了一塊玉米麵窩窩頭遞給了鳴鶴,鳴鶴有些膽怯地看著一向都很嚴肅的爸爸,接過饅頭只是咬了一小口。
鳴鶴爸吃得很香,桌子上的飯菜很素,對於營養過剩的人來說這頓早餐真可謂又營養又健康,但天天吃營養就不敢恭維了。
鳴鶴爸吃了幾個玉米窩窩頭又喝了一碗稀粥,每一粒米都煮得軟軟的,但也稀得可憐,鳴鶴爸爸說“鳴鶴媽,我今天要到勞工市場去碰碰運氣,看看可不可以攬點木工活,可能會回來得晚些,太晚了就不要等我吃晚飯了。”鳴鶴爸邊說邊整理伴了他十幾年的帆布包,用得太久,帆布包已經磨起了白毛還飛邊了。
“可現在木工活太難找了,僱主也一個比一個挑剔,肯付的工錢卻越來越少,如果實在找不到就早些回來,說不定過幾天林家商鋪的生意會好些,我就可以多拿些薪水,困難的日子總會過去的,是不是鳴鶴?”鳴鶴媽問可愛的兒子,可鳴鶴卻並不想回應媽媽老的要掉牙的問題,問了已經不知多少遍了。
鳴鶴看著媽媽在等待的眼神,無耐地說到:“是……是的。”鳴鶴緊張的時候說話有些結巴,不過還好的是他不緊張的時候說話還算過得去。
鳴鶴爸又看了看鳴鶴,覺得兒子今天的精神真的不錯,嘴角始終帶著淺淺的笑容,可兒子從來不會跟他分享他的心事,他背好了工具包,裡面裝著什麼錘子,鑿子,刨子,斧子,鋸子,墨斗雜七雜八的,掂一掂還是很有重量,單單就揹著這麼重的包要走到勞工市場就是一件體力活。
吃完早飯,鳴鶴回到自己的房間,清晨柔和的陽光伴著涼爽的空氣透了進來,窗臺上的海棠花開得很驕豔,鳴鶴又來看他的那群特殊的夥伴――螞蟻蛋蛋們,那是鳴鶴為它們起的外號,還帶來了桌上掉下來的小窩窩頭餷,幾隻小螞蟻已經很熟悉小窩窩頭的香味,正排著隊有秩序地向窩窩頭餷聚攏過來,鳴鶴特意把小窩窩頭餷捏得塊頭很大,瞧十幾只螞蟻小蛋蛋們搬一塊小窩窩頭餷的場面非常的壯觀,鳴鶴怕嚇到螞蟻小聲地問到,“嘿!黑頭,今天的窩窩頭可是加了雞肉末的呀?”黑頭是鳴鶴為一隻很特別的螞蟻起的愛稱,它的頭長得巨大黑亮黑亮的,跟其它的螞蟻好像不太一樣,但又說不出哪裡不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其它的螞蟻常常爬到海棠花上偷吃花蜜,而黑頭好像對海棠花過敏,總是躲得遠遠的,它的力氣大得簡直有些離譜,正獨自搬起一塊巨大的窩窩頭躲到了一邊狂吃了起來,小螞蟻們看上去很忙沒時間去理睬一個孩子,鳴鶴看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就抱起**的木偶,屋裡沒有一件算得上玩具的玩具,他能玩的只有這個提線木偶,鳴鶴跟小木偶的聊天開始了。
難道不是很奇怪嗎?這群螞蟻冬天裡並沒有呆有蟻洞裡,而且讓人覺得它們總是鬼鬼祟祟地東張西望。
鳴鶴爸臨走前還叮囑老婆:“我一大早修好了梅子嬸家的扳手,只是一個小問題,它的木把用得時間久了有些鬆了,我又釘了一個楔子進去,應該很好用,一會兒你把它送過去。”其實這把扳手足足修過五次了,可沒過幾天的工夫又會送回來修,猜想這一次也不可能是最後一次。
“我會的,過一會兒我就會送回去。”鳴鶴媽打算撿完桌子上的碗筷就把它送回去,要知道梅子嬸可是個急性子的人。
房間裡的鳴鶴有一點膽怯地向牆邊一點一點地挪動著,可當他想起昨天會魔法的老人家誇講他的話,他覺得自己真的勇敢起來,一股氣流從腳下一直衝到他的髮梢,根根頭髮都豎了起來,像一頭勇猛的小獅子。
鳴鶴第一次瞪圓了眼睛,對著牆上的臉譜魔鬼吼到:“怕我了吧!我很快就是一個會魔法的男孩兒,我要把你們統統撕碎扔到馬桶裡,哈哈哈……。”臉譜聽了鳴鶴的話真的有些害怕了,在牆上嚇得不停地扭曲著,變了形的臉譜個個像個醜八怪,鳴鶴得意得大笑了起來。在孩子的眼裡一切都是有生命的。不過後來臉譜們的確真的有了生命。
梅子嬸沒等鳴鶴媽把扳手送去,親自來取了,她還
帶來一枚大南瓜,更重要的是她要讓鳴鶴爸為她修钁頭,昨天她刨土豆時把钁頭弄斷了,梅子嬸壯得像頭老母牛,鳴鶴爸已經為她修過八次钁頭了。
梅子嬸是刀子嘴豆腐心的胖婦人,她說起話來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樣快,“鳴鶴爸又去攬活了?我說別去了,去了又有什麼用呢?誰又會僱傭一個聾子呢?真是不到城裡不死心啊,在家多好,還可以幫我修好我的钁頭,早點修好,我可以早點刨些土豆,還可以送你們幾個嚐嚐。鳴鶴爸要是回來可要早點修好我的钁頭,沒有钁頭我只好用手刨了,真是可憐了我的手。”她一口氣說完沒用上喝一口荼的工夫,要是快嘴大王比賽她一定是冠軍。
“明天一大早修好後我把钁頭送過去,不會耽誤你刨土豆的。”鳴鶴媽心地永遠是那麼的善良,窗子外面還有零星的雪花在飄著:“可是外面正下雪呀?大冬天,您確信還可以刨土豆?”
“你真是好忘性,難道你忘記了嗎?秋天的時候我帶著那特去了我親愛的哥哥家,他不是要出國嗎?就忘收土豆了,你不知道凍土豆的味道更好嗎?就是刨起來費些力氣,不過我比一頭母牛還有力氣,瞧瞧我的肌肉!”梅子嬸說得有條條是道,可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到了冬天才想起來收土豆,世界上也許只有她一人,她就是這樣一個大大咧咧的女人,風風火火的女人。
冰天雪地的時節刨土豆也難怪刨壞了九把钁頭。
“我很少看見你家鳴鶴出來玩,一個孩子們在家多悶啊,跟小朋友們一起出去瘋一瘋他會喜歡的,我們那特我從來抓不到他的人影,那才像個男孩子樣。可千萬不要學南得和南道那對雙胞胎,蔫淘蔫淘的,太沒有家教,聽說昨天還把喬老爺子的輪椅給拆了,那個輪椅就放在門口就被他們偷走了,說是要改成飛天器,我的天啊,找到的時候就剩下一堆零件了,你家鳴鶴還是非常懂的男孩兒,有時間就到我家來玩。”梅子嬸並不知道她所說的輪椅風波真正的主謀是她的兒子那特,只不過那特跑得快,兩個小嘍囉不敢供出比他們大一圈的那特。
梅子嬸放下南瓜急匆匆地走了,之後一句話沒說,她要麼話說一堆,要麼閉口不說話,真個怪人,臨走前還從口袋裡掏出一盒巧克力,送給鳴鶴,巧克力還是國外的泊來品,是梅子嬸一直在國外演出的哥哥寄回來的。
鳴鶴還是頭一次吃巧克力,外面是一層金色閃光的糖紙包裹著的,放在嘴裡覺得味道還不錯,吃到最後還有一顆炒得足夠香的杏仁,他希望梅子嬸下次來還送他一點更新鮮的東西,他從來不向他的爸爸提出任何要求,提出哪怕很小很小的要求。
房間裡鳴鶴坐在**不住的盯著牆上的臉譜,看它們一個一個被嚇得那幅慘像,鳴鶴在**笑得前仰後合簡直就像個瘋猴子。
正像梅子嬸說的鳴鶴從來不出去玩,因為他沒有朋友,準確地說他只有一個不會說話的朋友花豆 。經常跟一個不會說會的玩偶在一起,鳴鶴變得十分的膽小,就連牆上的臉譜對他來說都是妖魔鬼怪。有的時候說話還結結巴巴,鳴鶴的爸爸和媽媽很忙,經常一個孩子孤孤單單呆在家裡,跟父母的話也越來越少,沒有人誇獎他,沒有人鼓勵他,鳴鶴把自己藏了起來,藏在了一個漆黑的密室裡,那個世界裡只有他自己和一個不會說話的木偶。
鳴鶴喜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同樣的遊戲——藏貓貓,把自己始終藏在同一個地點——一個大鐵箱子裡,鐵箱子裡裝的都是一些舞臺上的道具,什麼拂塵呀、藤牌呀、馬鞍呀亂七八糟的東西,能容納鳴鶴的空間很小,不過鳴鶴喜歡呆在那裡,他缺少的是安全感。
鳴鶴藏好了之後衝著鐵箱外大喊:“花豆,你不知道我藏在鐵箱裡吧,你找不到我吧?”鐵箱子裡空間太小,鳴鶴呆在裡面久了會很不舒服,過了一會兒,他就從箱子爬出來,跑過去抱起**的花豆不停地搖:“你真是個笨蛋,我就藏在鐵箱子裡面你還找不到,一會我還藏在鐵箱子裡面,你去找我好不好?”鳴鶴又搖了搖花豆,花豆好像點了點頭。
鳴鶴又一次鑽進了鐵箱子裡,“花豆你來找我呀。”鳴鶴真心希望花豆能找到他,可花豆沒有,只是靜靜地躺在**。
鳴鶴不停地圍著鐵箱子玩,卻沒有發現那隻肥得要流油了的大蝙蝠怪,它像一條尾巴一樣跟著鳴鶴忙得不亦樂乎,好像還很開心的樣子。
如此簡單、單調、無聊的藏貓貓鳴鶴卻樂此不疲地玩著,還有跟在鳴鶴後面的蝙蝠怪。
媽媽推門進來了,手裡還拿著一把皮尺子,她走到鳴鶴面前蹲下來說:“鳴鶴,過來,媽媽要給你量一下尺寸,你的衣服小得不成樣子了,有必要再做一套。”媽媽手腳麻利地從腳下量到頭頂,“個子又高了一小截。”然後又量了一下胸圍還有腰圍說:“好像還胖了一點,也壯了一點兒,我的意思是說只是一丁點兒。”媽媽邊量邊說到。
鳴鶴媽並沒有發現那隻蝙蝠怪,它身手太靈敏了,像一股煙一樣悄無聲息地藏在了鐵箱子後面。
“媽媽,我想要跟那特款式一樣的外套,很有帥氣的味道。”鳴鶴從來不提要求,這是第一次向媽媽提出很小的要求,並且還很奇怪,他十分討厭那特,卻喜歡上了他的外套,小孩子的心思有時還真的很奇特。
“噢,那你可以邀請那特到我們家裡來玩,我就能仔細地看一下我們家鳴鶴如此喜歡的外套到底是什麼樣子。”媽媽的手法很嫻熟,也難怪,她在一家裁縫鋪做工嗎,並且還是手藝相當不確的裁縫,三下兩下就量好了尺碼。
那特是梅子嬸的胖兒子,她兒子的名字聽起來就很特別,解釋起來更有意思,那特——那是一個特殊的傢伙,總愛捉弄比他小的孩子,他的眼睛看上去就像兩條細細的毛線繩,他總是很少睡覺更多的是稀奇古怪的捉弄人的想法,他擔心如果睡得時間很長他的上下眼皮會長在一起,因此他半夜三更的時候總會偷偷的溜出來,到處惹事生非。 眼睛小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不會有人看清楚他的鬼心眼到底在想什麼壞主意。
有一次他用嚼過的口香糖在鳴鶴的外套上粘滿了閃閃發亮的巧克力紙,還用燒紅的鐵鉗把頭髮捲起來,說要把鳴鶴包裝成超級版的小貓王,可鐵鉗子已經燒得像火炭一樣紅,鳴鶴的頭髮著了起來,幸好鳴鶴媽出來倒淘米水的時候及時發現了,一盆的淘米水倒在了鳴鶴的頭上,一場災難才沒有發生,那個三個惹禍的傢伙看到禍闖大了早跑得不見了蹤影。梅子嬸還把那特關了一週的時間不許他出來惹事,可梅子嬸一離開家那特就撬開窗戶逃走了,最後弄得梅子嬸也是無計可施,沒有父親管教的那特更多的是放縱。
“那我就不要新外套了,有小花豆陪我就夠了。”鳴鶴對鐵鉗子事件還心有餘悸,他不想跟那特一起玩。鳴鶴的手裡總是離不開小花豆,小花豆的外套有些退色還磨起了毛邊,“媽媽,你可不可以用裁縫鋪裡的剩布條為小花豆做一身新外套嗎?它的外套已經太舊了。”
“當然,閉上眼睛,讓我為小花豆變出一套新衣服,希裡吧啦變!”媽媽手裡舉了一套用剩下的布條拼成的小外套,早就為小花豆做好了一件藏在了口袋裡,希裡吧啦當然不是什麼有魔力的咒語,是鳴鶴媽騙兒子的小伎倆而已。
“媽媽,你太了不起了!竟然會使用魔法!”鳴鶴已經不是三歲兩歲好騙的孩子了,他瞪著眼睛只是想了幾秒鐘就揭穿了媽媽的把戲:“媽媽是你提早做好的,一定是的,小花豆穿上漂亮的外套一定會開心死的。”鳴鶴等不及了為小花豆穿上了新外套,“太帥了,帥得簡直超出我的想像,媽媽你的手藝真是不錯!”
“喜歡就好,媽媽要去上班了。”鳴鶴媽臨走前還在兒子的枕頭下偷偷地放了一把小桃木斧頭,最近的幾天夜裡鳴鶴媽總聽到鳴鶴說夢話。此斧頭並非來自鬼域城那棵落著金雞的桃木,但妖魔鬼怪還是分不清是鬼域城的還是農夫院子裡的桃木,所以嗎凡是桃木斧頭都可辟邪。鳴鶴媽又親了親小鳴鶴,她並不著急離開是因為裁縫店裡一直沒什麼訂單,薪水更是少得可憐,我們幾乎不要叫它薪水就叫它露水好了就那麼一丁點,師傅們實在無聊就在一起打牌,可鳴鶴媽對打牌沒有興趣,有時他們還會把可憐的薪水押在桌面上。
“鳴鶴,媽媽要上班了,如果有陌生人來敲門千萬不要開門,特別是穿著黑色斗篷的陌生人?記住了嗎?”鳴鶴媽每次出門總是叮囑鳴鶴同一件事情,鳴鶴媽媽好像很擔心家裡來陌生人,特別是穿著黑色斗篷的陌生人。
“媽媽,你能不能有一點新鮮的東西,總是不要給陌生人開門,我們家好像從來沒來過陌生人,特別是穿著黑色斗篷的陌生人!”鳴鶴正和小花豆玩得很開心,對媽媽的嘮叨有些不耐煩了。
屋裡子裡就剩下開心的鳴鶴還有剛換上新外套的小花豆,準確地說還有一隻收起了翅膀的蝙蝠怪,它藏在了大鐵箱子的後面,正死死地盯著小花豆的布條外套,它也有了一個奢望:“要是我也有件新外套我會開心死的。”一隻妖精的心裡正謀劃著一個偷竊布條外套的計劃。
鳴鶴媽每次離開家之前總是變得非常地神經質,她要四下仔細地察看一番,走到大門口的時候還要留心一下路上的行人,注意一下是否有她嘴裡經常提到的穿著黑色斗篷的陌生人,在五歲半兒子的眼裡媽媽的行為有些古怪甚至有些可笑,當然靠近郵筒附近的那個黑衣人並非穿著黑色斗篷的陌生人,他只不過是穿著黑色長衫的叫花子,一直在那兒乞討已經有三十多年了。
可鳴鶴媽從來不敢大意,他們一家躲在沒有門牌號沒有任何資訊的簡陋的房子裡,就是為了不讓任何陌生人特別是穿著黑斗篷的人找到他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