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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的幸福-----第四章 求忘求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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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求忘求失

說齊眉俠這樣的頂尖高手被一個無名小輩三五七拳打死了,這樣的話傳出去,誰也不會信;但齊眉俠確實死了。

暖冬逃了。

喜眉傻了。

喜眉喜歡笑,卻並不愛說話,就算和暖冬在一起,除非暖冬刻意盤問她,她與他一對一答,不然她說得最多也不過就是,你餓不餓?你冷不冷?你想吃什麼?我明天還來看你。

父親慘死之後,喜眉更是一言不發,形同啞巴。

喜眉深得齊府上下的喜愛,沒人捨得去逼迫她,關於齊先生的真正死因就在僕人們七嘴八舌的拼湊中慢慢變了形。

廚娘桃枝說,她來眉苑給小姐送午膳,正巧看到喜眉被一個大個子醜八怪推出來擋齊先生的打。

大青,也就是喜眉的婢女,馬上就糾正道,不是的,是小姐自己跳出來擋著那個大個子的。那人個子真大,真是嚇人。

蘇嬤嬤立即出面為喜眉正名,喜眉小姐才不會護著外人呢,你們這些死丫頭不去做事,在這裡閒嗑什麼牙?看不撕爛你們的嘴!

小綠,也是喜眉的婢女,急忙說,小姐當然不會護著外人,但是小姐心善,大家都知道,小姐哪能眼睜睜看著有人被揍呢?

蘇嬤嬤這才點點頭,這倒也說得過去,只是老爺脾氣最好了,幾時見他動**過人?

桃枝忙說,也許是個賊呢?

蘇嬤嬤啐了一口,他們齊府是青天白日能闖進賊來的地方?

小綠壓低聲音說,會不會是刺客呢?老爺雖然不當官,可誰不知道老爺是皇帝身邊的大紅人,水玉蝦的專營又是個大大的美差,是不是誰眼紅咱們家老爺,買凶殺他呢?

桃枝大青聽得猛點頭,蘇嬤嬤心裡對這種說法也十分認可,但嘴上還是說,別瞎說了,還嫌府上不夠亂嗎?蘇嬤嬤驅散了丫頭們,自己卻望著呆坐在床沿的喜眉長吁短嘆起來。

老爺出事之後,她是第一個趕到喜眉小姐身邊的,喜眉那時跪在老爺的屍體旁邊,身體微微地前後搖晃,嘴巴里隔一會兒發出一個細微的聲音,蘇嬤嬤耐心地聽了一會兒,那聲音是:“嗯。”

小姐似乎在不斷地應承別人什麼事情。

“我們走吧?”蘇嬤嬤試圖拉喜眉起來,領她回眉苑。

“好,不見不散。”喜眉呆呆傻傻地冒出這樣一句話來。

齊眉俠的蹊蹺慘死引起蒼岐國的朝野震動。雖然齊眉俠是布衣之身,本身並無官職,但誰人不知他是明帝身邊的大紅人,故前來祭拜的貴族官員巨賈絡繹不絕,幸好穆昕一早想到齊眉俠僅遺一名弱女,家中無人主持,喪事必然艱難,派了司禮監的幾位太監和禮部的官員前來照應,故此才沒有失禮於人前。

蘇嬤嬤為此翻來倒去在喜眉耳邊唸叨,皇恩浩蕩皇恩浩蕩呀。

喜眉終於從最初的震驚中緩過神來,不分晝夜地默然流淚,看得旁人也忍不住陪她一起哭。

穆昕在開喪第二日的晚間微服來到齊府,他嚴令隨從呆在靈堂之外,這才緩步走入靈堂。

喜眉根本不曾留意這麼晚前來祭拜的人是誰,她麻木地磕頭還禮。

“喜眉,喜眉,喜眉!”穆昕一連喚了三聲,喜眉這才慢慢抬起頭來。

“穆……”她想叫他穆昕叔叔的,可突然憶起爹爹總是不厭其煩地糾正她不合禮數的叫法,“皇帝陛下。”

“我還是習慣聽你叫我穆昕叔叔。”

喜眉眼眶一紅。

眼見懷柔有了效果,穆昕又問道:“聽聞你爹爹收殮之後無法閉眼,你跪在棺前默禱,後又親合其目,這才令他安然瞑目,能否告訴穆昕叔叔你爹爹有何未了心願?叔叔可幫忙達成也未可知。”乍聞齊眉俠暴斃之後,穆昕本是要丟下手邊一切,立即趕來探看,但傳訊之人又說,打死齊眉俠的乃是一位身材極其偉長的年輕人,穆昕當下起了疑心,把齊府護院傳進內宮盤查,問出了齊眉俠竟然在他下達滅盡穴蝠的命令之後,私縱了一名穴蝠,此穴蝠的特徵就是身量極高,年紀不大。

喜眉聽完穆昕的問話,搖了搖頭,穆昕當她不肯說,正要換個方式套問她,喜眉卻又開口道:“我。”

穆昕呆了呆,他無法懷疑喜眉的回答,能令齊眉俠死不瞑目的可不就是他唯一的愛女喜眉嗎?“聽說你爹爹被害的時候你也在場?喜眉你能指認那個凶手嗎?”

喜眉搖搖頭不回答,淚如雨下。

“你是不想指認?還是不能指認?”穆昕繼續逼問。

喜眉還是搖頭。

“他名叫鸞東?”穆昕不失時機地丟擲最重要的問題。

喜眉臉色猛變,怎麼穆昕叔叔也知道暖冬的名字呢?這個名字不該是個祕密嗎?

喜眉的反應清楚地告訴穆昕:鸞東沒死,八年前的絮霧行動中,他竟然混進受傷的穴蝠之列,瞞天過海,苟活了下來。他一向看不起鸞東,認為他暴躁驕橫,絕對成不了大器,這孩子竟然也有當機決斷之智、深入虎穴之勇,更有扭轉乾坤之福氣,他竟然真的沒有死。

穆昕大受打擊,心頭一悶,驚天動地地咳了起來,“你知道去哪裡能找到這個殺害你父親的凶手?”穆昕努力壓著咳聲,說得斷斷續續的。

喜眉點點頭,又搖搖頭,再搖搖頭。

穆昕搞不清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喜眉卻開口問道:“穆昕叔叔,我爹爹到底為你做過什麼事情?”喜眉想搞清暖冬為何要說阿爹當了穆王爺的幫凶,把他害得很慘,他們都欠他的。

穆昕被問住了,隔了一會兒,方說:“做他應該做的。”

喜眉露出困惑之色。

穆昕忍不住安慰她:“你爹爹是天底下最重情重義的男人!對他而言,英雄氣概也好,男兒志向也罷,再重要也重要不過兒女情長。你爹爹做過很多事,也許並不是都很好,但有一點,他絕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他甚至為了你背叛我這個多年的君主多年的好友呀,背信棄義,為的就是成全對你的疼愛。

喜眉好不容易忍住的淚水又嘩嘩流了下來,穆昕原本還打算再盤問喜眉幾句,但見她哭成了這樣,心中不忍,只好作罷。喜眉長得很像她媽媽蘇允淨,誇張一點說,像是原樣描紅描下來的,蘇允淨一直有點傻,那幾分傻氣似乎是孃胎裡帶出來的,就像孃胎裡帶出的病一樣,一輩子好不了的,可是蘇允淨也就是因為這幾分傻氣才那麼惹人心折。

喜眉也和她媽媽一樣傻,穆昕感覺得到喜眉在維護鸞東,喜眉剛剛點頭搖頭又搖頭的意思也許是:我知道他的下落,但我不能告訴你。我真的不能告訴你。穆昕知道逼迫喜眉這樣的實心眼出賣她極力想維護的人,恐怕很難很難。

不過再難他也要試一試,事關他的皇位,他想放棄也不能。只不過,不是眼下就是了。

“喜眉,好孩子,節哀順變。”穆昕囑咐了一句,這才離去。

喪事過後,蘇嬤嬤發現喜眉多了一項怪癖,總是結好了包袱又開啟,似乎準備去哪個地方遠遊,卻又始終下不了決心出行。

蘇嬤嬤原本搞不懂喜眉為何如此,嬤嬤還當喜眉無法從喪父打擊中恢復,所以言行有些乖僻,直到蘇嬤嬤發現喜眉珍藏的那套臭烘烘爛衫爛褲。

若非那套衣服太臭了,蘇嬤嬤也發現不了。

蘇嬤嬤從衣箱的角落裡掏出那套髒得看不出顏色、佈滿各種汙垢的衣服,嬤嬤把衣服抖開了,這才發現這衣服是男式的,而且好長好大……蘇嬤嬤想到了打死齊先生的那個凶手,大家都在傳,那是個高得嚇人的年輕人。

“喜眉!”蘇嬤嬤拎著衣服質問喜眉,她嘴脣發抖,她不敢相信喜眉這麼不懂事,“你認識他?他也是穴蝠?你成天往地穴跑為的就是他?”蘇嬤嬤全部猜對了。

喜眉無法置信地看著嬤嬤,然後嬤嬤說出了更可怕的事實:“你就這麼喜歡他?他當著你的面殺了你的父親都不足以令你恨他?你成天包包袱拆包袱,為的就是他?你還想去會他?”

喜眉雙手掩面無地自容,“他不是故意的,嬤嬤,他不是故意的!”喜眉為暖冬辯護,也為自己辯護,“每次他提到阿爹都說,那個惡賊,那個幫凶,那個竊國之盜,”喜眉哭得聲嘶力竭,一行哭一行申訴,她始終搞不懂暖冬為何一提起她阿爹就會變得深惡痛絕,直到明帝追問她暖冬的下落,喜眉這才想到前焱帝的名字叫鸞東,羿鸞東,而暖冬曾說過他姓衣,“可是暖冬失**壞阿爹之後,他說,齊先生。”

喜眉相信暖冬不是故意的,她堅信。

“他殺了你親爹呀!”蘇嬤嬤忍無可忍在喜眉肩膀上捶了一下,“你爹爹死不瞑目呀!”

喜眉哭得連氣都快提不起來,阿爹倒下去之後,雙目還是緊盯著她不放,喜眉知道他有話對她說,急忙將耳朵貼近他的嘴脣,可是阿爹不夠力氣發出聲音,她很用力地聽還是聽不到。後來她跪在棺木前,在心中默禱,阿爹,我知道你是叫我不要記恨暖冬,你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你默禱的是這個?”蘇嬤嬤氣得兩眼發黑,“我再也不要伺候你了,我從不認識你!我從沒幫你把過屎尿!”蘇嬤嬤也氣得哭出來。

“嬤嬤!”

“不要叫我!我受不起!趕明兒我也給賊殺了,你不也要和賊結拜嗎?”

後來蘇嬤嬤氣消了,思前想後,也覺得蹊蹺,要說喜眉那番默禱完全是荒天下之大謬,為何她祝禱之後,齊先生的眼睛立即就能合上了呢?難道齊先生心心念唸的真的就是要喜眉原諒那個打死他的凶人?怎麼可能?

為什麼呢?

明帝穆昕派了內廷太監天天上齊府堵在喜眉門口逼問她——

那個殺害你爹的凶手究竟藏身在何處?

齊喜眉你怎能如此大逆不道?掩護殺父真凶?

喜眉從那時開始生病。

蘇嬤嬤硬著心腸不去管喜眉。終於,一天早晨,喜眉起床後不久突然暈倒,頭上撞破了一道血口,她也不知道痛,了無生氣地趴在地上,蘇嬤嬤趕進屋,哭天搶地地抱住喜眉,心呀肉呀地亂叫。

鶴明淡淡說了一句:“無大礙,只是氣血太虛。”他隨手寫了個方子,不過就是紅棗阿膠等補血之物。蘇嬤嬤捧著方子,像捧著什麼寶貝一樣,“這幾位藥材家裡都備有現成的,老身這就去熬煮。”

鶴明點點頭。

蘇嬤嬤走了,鶴明轉臉去看還在甜睡中的喜眉。鶴明難得能見喜眉一次,齊先生是武學宗師,極少生病,喜眉雖然身子骨嬌弱,但就如溫室中的花兒,照看得太好,她也難得病一回,上次他來瞧她還是因為她臉上不知為何染了滿臉的烏賊墨,鶴明是醫者之心,總是盼人體健,綠藻的堅骨奇效就是因為他的宣揚而廣為人知,但對著喜眉,鶴明的心會偏,他盼著她生病。

因為只有她病了,他才能名正言順地瞧她、照看她。

喜眉睡得正香,每日必到的內廷太監又奉著皇上的諭旨來問話了。

齊喜眉你怎能如此忘恩負義?縱容殺父凶手逍遙法外?

喜眉驚醒,滿臉的悽惶,原本泛著紅暈的小臉立即轉為蒼白。

鶴明皺緊了眉頭,面有怒色。他走到門外,問:“陛下要你們來問話,還是另有別的旨意?”

“孫御醫!”對方急忙行禮,孫鶴明在民間名聲顯赫,在宮廷也是備受禮遇,誰都要多給他三分面子,“僅是來問話。”問話的太監是明帝的親信,但對著孫鶴明他也是畢恭畢敬,皇帝哪次瞧病不是欽點小孫御醫呀。

“那齊小姐若因為你們催逼得太緊而病了,陛下會不會怪罪你們?”

“這個……”

“若齊小姐一命嗚呼了,你們斷了線索,陛下會不會龍顏不悅?”

“這個……孫御醫,齊小姐的病沒有這麼嚴重吧?”

“難說。”鶴明言簡意賅。

“那——小的今天就不問了。”

鶴明轉身進屋。喜眉還是一臉的驚懼,一臉的慘白。

“你還好?”鶴明忙問。

“我不好。”喜眉從小被人照顧慣了,一點自主能力也沒有,“他們為什麼天天上門問我,我說了我不會講的,為何還問?還問?”

鶴明不知道怎麼回答喜眉天真得可笑的問題,因為他們的任務不是遷就她、呵護她,他們的任務就是盤問她,他們當然不厭其煩地問下去。

喜眉似乎根本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人竟會不珍愛她、不寶貝她。她是這麼的自大、無知、懦弱又——又可愛。

鶴明開口:“如果你根本不記得,你就不必怕他們來問了。”

暖冬在獸口灣等待喜眉的時候,不由又在心裡回憶起當日的意外。

暖冬習慣了看喜眉歡眉喜眼十分快樂的小模樣,所以那日喜眉沉痛的姿態令他無法忘懷。

喜眉不信暖冬會辣**死她爹爹,喜眉更不信她阿爹竟然會死,這一重又一重的不相信令喜眉完全沒有辦法應對眼前這個變故,所以當暖冬跑到喜眉身邊,急切地說:喜眉,我去那個水玉蝦最美最鮮的獸口灣等你,你會來嗎?

嗯。喜眉淡淡應了一聲,就像往日他對她提無理的要求,她想回絕又找不到說辭,只好嗯一聲答應下來。

獸口灣這個名字很難聽,這裡的風景卻絕美。喜眉出生沒多久,齊先生就獲得了水玉蝦的專營權,喜眉會走路之後,齊先生常常帶著她去每個盛產水玉蝦的海域視察,喜眉對暖冬說過,獸口灣的水玉蝦就像結在天幕上的星花一樣。

暖冬到了這裡才明白喜眉為何要這麼說,這裡的水質極清,一眼見底,數之不盡的水玉蝦在茂盛的綠藻間遊動,綠的墨綠,白的雪白,海風起,水波一漾,綠藻朝一個方向拂動,水玉蝦也隨之朝一個方向飄遊,比古詩裡磐石蒲草的意境不知道繾綣多少倍。

暖冬曾問過喜眉最愛的地方是哪裡,喜眉說,是獸口灣。喜眉又問暖冬最愛的地方,暖冬說,那是一個再也回不去的地方。九尊宮也許永遠都在那裡,但住滿了他的至親的九尊宮再也不會存在了。

暖冬還記得自己回答這個問題時心中激憤難平,不由怒視喜眉,喜眉嚇得縮起脖子,完全不明白自己又做錯了什麼,暖冬突然好悔,只要喜眉依約出現,他立即和她一起離開麒麟島,從此遠離蒼岐王朝,從此遠離他的過去。他再也不要活在仇恨中,他再也不要為了心中的不平一再遷怒喜眉。他不要了。什麼報仇雪恨,什麼復辟大志,統統都可以作罷,只要喜眉出現在這裡。

暖冬終於明白為何小的時候,喜眉一日不去地穴看他,他就會坐立不安,心內火急火燎的焦灼,原來那時他的心底就結了這樣一段哀愁,他再也不要失去任何一個愛著他又為他所愛的人。當年他太小,無力挽救母后挽救弟弟們姐妹們,但如今他夠大了,他要挽留喜眉。

暖冬等呀,等呀,等到獸口灣的漁民開始對他產生好奇,暖冬再也無法等下去了,他難過地想,喜眉到底還是因為齊先生的死不肯原諒他。

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想到這裡,暖冬又開始討厭喜眉,為什麼她也不信他?

“是你逼我的,喜眉!”暖冬習慣成自然地遷怒喜眉,“蒼岐國日後的動盪不安,日後的生靈塗炭,都是你喜眉的責任,你不要我,我不得不去要我的天下。”

暖冬並不知道喜眉在他苦苦守候在獸口灣的時候找到御醫孫鶴明,她請他施展一種禁術,以滅神之法抹掉她的記憶。

“腦主神明,心則為生之本,我會在你的頭部和心口用針,同時為你放血,血衰則神氣昏蒙,腦藏傷,則神志失守。不會很痛,但過後你會覺得自己像大病了一場。”鶴明耐心地解釋滅神針的原理。

喜眉聽得似懂非懂。

“你確定你要忘?”鶴明用行醫時冷淡又認真的語調問。

“我希望嬤嬤她們繼續喜歡我,不要討厭我。”喜眉結結巴巴地答,答非所問。

喜眉知道她是不可能恨暖冬的,除非她忘了他,無愛無恨。

喜眉懼怕日復一日似乎永無止境的盤查,也許忘了暖冬是唯一可行的解決辦法,忘了他,就無須對任何人交代了。

喜眉從來不用自己為自己拿主意,她的人生被保護得太好安排得太好,此刻她徹底亂了,完全搞不清自己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什麼,“鶴明,你說呢?”喜眉殷殷地看著鶴明。

鶴明調開目光,他知道如果他足夠正直,他應該對喜眉說,三思後行,“我是醫生,我只懂行醫,別的事,無可奉告。”鶴明生硬地說。

“那、那好吧。”喜眉以為自己得罪了鶴明,她急於討好他。

“如果你願意,你可以把你最不想忘記的事情告訴我,假若日後你後悔了,我可以幫你重新想起來。”鶴明撒了個謊,他只是想探聽那個喜眉極力維護的少年到底是怎樣的。

那一年我五歲,就算酸桃吃進嘴裡也認為是甜的,因為我實在太快樂了,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對我那麼好,他們對我太好了,所以我必須很努力很努力地對待每一個人好,我不想辜負別人對我的好,然後我就遇到他,他對我一點都不好,我不免手足無措,不曉得自己應該如何對他。

是有樣學樣也對他不好呢?還是想辦法討好他呢?

他講話很大聲很大聲,我不敢對他不好,於是只得忍氣吞聲地討好他。

我發現他竟然不是個難以討好的人,其實只要耐心一點對他,他就會撇開他的偽裝,也對我很好。

我很快就發現他的凶惡僅是他的偽裝,因為他也會哭,而且哭得很慘很慘。

我從來沒有見過哭得那麼慘的人,於是我就有點好奇,然後每天都想去看看他。

慢慢地,我們就長大了。

人一長大,就什麼都不對勁了,於是有些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當喜眉說到“他講話很大聲很大聲”的時候,鶴明的腦海中已經浮起了一張面孔,那張面孔上有兩道新劃的傷口,他記得很清楚,他對那次祕密行醫記憶猶新,不為別的,因為那裡有喜眉,他回憶喜眉的時候,也就把別的人事物順帶回憶了起來,所謂的愛屋及烏,也是可以這麼解的。鶴明總是想,像喜眉這美的女孩就不該這麼喜歡笑,這麼愛笑的女孩就不該這麼美麗。

她不能既美麗又愛笑,實在太招惹人心了。

鶴明仍記得那個男孩身材很高,看起來像是十二三歲一般,他摸了骨才發現他不過七八歲。鶴明很清楚男孩臉上的兩道刀疤是新添上的,但他從沒多過嘴,第一因為他生性老成,不肯多事,第二那男孩氣度不凡,他忍不住想幫他一把。

後來他撞見那疤面男孩很凶地對喜眉嚷嚷,喜眉嚇得縮緊脖子,兩隻小拳頭緊緊攥著衣角,鶴明頗為生氣,於是在金瘡藥裡摻了一點爛膚草,叫那臭小子臉上的刀疤爛得更深一點……

鶴明沒有再追問究竟是怎樣不好的事情發生了,他僅是說:“我幫你施針。”

“這是禁術,對吧?如果你幫我,會不會受罰?”喜眉不安地追問。

“不要緊。”鶴明笑了笑,“我也懶得伺候那些皇親國戚了。”還有,他很願意幫助喜眉忘掉那個疤面男孩。

關於這件事,鶴明從頭到尾都存著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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