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羅斯塵緣盡,連茹傷心時
然而,當葉子的話音未落,她的電話就響了起來。葉子拿起電話,聽到了紫蘭的哭泣聲。葉子忙問:“怎麼了?”紫蘭說:“羅姐姐她……她……”就再也說下去了。代之而來的是嚶嚶的哭聲了。
葉子和婷婷,李姐等馬上趕往醫院,這時的羅斯已經除去了所有的儀器,安靜地躺在搶救臺上,媽媽的姐妹們伏在她的身邊哭泣。葉子走過來,淚水泉湧。看著羅斯那沒有了血色的蒼白的面孔,觸景生情,心如刀絞。她質問身邊的醫生:“不是好些了嗎?這是怎麼回事?”醫生委屈地說:“專家們說那是迴光返照……我們一直都在搶救……您有監控錄影的。大家都和您一樣想救活她呀……可是,可是……”醫生也哭了起來。護士將一張雪白的單子輕輕地覆蓋在羅斯的臉上。葉子也不顧身份了,伏在她的身上哭了起來。李姐姐過來扶起了她。但羅家親人對她的動作毫無反應。同樣對身邊的紫蘭的哭泣也沒有反應。
“別裝了。害人精也想當好人。”有個低沉的聲音從人群裡傳來。羅媽媽聽到了。擺擺手說:“別鬧了。別鬧了。她自己就這個命啊。她自己就是這個命啊。她不想死,誰也害不了她。就讓她安靜地走吧。”
羅斯被慢慢地推了出去。葉子追了出去。葉子追問羅媽媽羅斯走以前就說了什麼。羅媽媽說:“什麼?就喊了聲孟子就過去了。她再也沒有過來呀……我生她養生養她,她就沒有想到對我說說呀。就這麼扔下我走了呀。多狠心啊……”葉子也不知道怎麼來安慰肝腸寸斷的母親了。也陪著她哭個不停。
葉子的傷心是真的。她和羅斯、紫蘭有過那段刻骨銘心的經歷,那是她一生都忘記不了的經歷。這也是她的心情和羅斯的去世捆綁起來的原因。然而,她的過度傷心表現和她的身份聯絡起來就會引起人們的聯想,很可能就會引發人們的回憶,人們也會把瑣碎的事件和道聽途說揉搓起來,再進行包裝、著色……於是乎,就會有許多版本的完整故事了。李姐姐是個見多識廣的人。她開始請注意示到這點,一直努力讓葉子安靜,然而,葉子根本就不聽她的了。就在出了門後,李姐姐一下子抱住了她,和婷婷一起將她拉了出來。李姐姐附耳說了幾句後,她才恍然大悟了。然而一切都晚了。正如李姐預測的一樣,葉子和羅斯的尷尬故事已經在人們的茶餘飯後流傳開來了。擱置個不說,學校的事情成就了許多新聞。
當她自我感覺良好時,她也感覺到自己已經真正的大權獨攬了。葉子的動作很快,說成雷厲風行都不為過。參加羅斯的葬禮以後,雖然已經是下午了,她也立即招連茹到區裡開會。說是開會,實際上就招了她一個人去。連茹讓相玫玫和她一起去。相玫不知道到哪裡去開會也就坐上了她的桑塔納。當車子往區委開去時,相玫的心裡開始民慌了。他說:“你去開會,我就不去了。我就不去了。我去不合適的。”連茹說:“你就跟我去一下吧。你也用不著怕什麼了。我也用不著怕什麼了。”相玫玫驚訝地問:“你是什麼意思?我有什麼好怕的?你怕什麼?”連茹微微一笑,看了眼相玫,搖搖頭說:“都說男人有見識。說女人頭髮長,見識短。我看啊,那得看是什麼人了。我是見識短的的女人,當時沒有看到現在的事變。可是,如果我預見到今天的結果我也許就是另一個結果——平凡地當一個老師,淹沒在大家熟視無睹的茫茫人海里了。不過現實改變了我,鍛鍊了我。我的見識也多少比得上一些男人了。”她輕鬆地又看了一下相玫,繼續說,“我今天要和一起來,你會想到什麼?難道說是我想讓你難堪?錯了!”相玫緊張得搖搖頭,打了個寒噤然後茫然不知所措地問:“你知道我來這裡不合適,你想是不是?”連茹笑道:“這就是我說的見識問題。你想想看,我會讓你尷尬嗎?我是讓你坐在車子上等我,然後我們去找林雪雅的。”相玫不理解其中的原因,想問。連茹說:“你不用問了。一個男人應該果斷,果敢,善於分析。過於軟弱……好了。我不說了。就直接些吧。葉娟這麼快就喊我去,說明她認為已經鞏固的地位,該動手了。我這個異己應該是首當其衝了。你也不要報多少幻想了。跟著我不會讓你吃虧。我對你是不是真心你最清楚。你若抱住個畫皮,那永遠是個空的。”
這時,車子已經到了區委門口不遠的路口了。連茹停下來。自己下車了。她回頭對相玫說:“我想她不會對我怎麼樣的。校長是當不了了。我很快就回來的。”
相玫的心中一顫。心想:這女人怎麼想的這麼複雜?有些事情要是不發生的話,我也許一輩子也想不到。但她的預測就這麼遠?可能性麼?我就等等她吧。大約半小時時間,連茹果然回來了。這根本不像是開會。相玫躲在車子裡不也出來,心怕被人看見了。連茹知道他怕事兒,也就自己過去開了車門。車子很快啟動,開上了馬路。馬路上車輛不多,但都開得很快,有幾次車子幾乎擦上別的車子。相玫在車裡嚇得真叫喊。連茹說:“別怕。我自己有分寸的。我不緊張了。葉娟已經給我找到了錯誤,並給我個另行安排工作。蘭婷婷這個病娘娘,這個林黛玉要當校長了。哈哈哈……相玫啊,我就知道論不到你,果然不出所料。蘭病人不會用你的。你還是另找出路吧。我們有規定。換屆後,老領導是不能留下的。蘭婷婷知道你我的關係,你也瞭解她底細,她不會要你的。你就聽我的話吧。”
相玫說:“我又不是什麼大領導,誰來都是一樣……”連茹問:“賈誼給了你什麼好處?陳許還沒有讓你吃上苦頭?你別天真地想你過去對蘭婷婷怎樣。她也許就因為過去的事才對你有介意,也許不會留下你。就是留下你,也是她心中的痛苦。你想吧,誰想把心中的痛苦留在身邊?”相玫說:“就你知道的多。依你說過去誰對誰好,到了自己得勢了應得打倒誰了?這是什麼邏輯?我看你自己才是這種人。你總是對婷婷有偏見。對葉子也是的。老把她們想扁了。”
連茹突然把車子停下來。她不知什麼時間已經淚流滿面。相玫看了吃驚不小。相玫還是改不了憐香惜玉的對女人態度,見不得女人哭。看到她那桃花溢露,他不由得,心為其碎了。“茹,茹。你別難過了。不就是個小小的校長嗎?她不給面子就算了。”他的態度突然一邊倒向連茹了。他說,“我們不為這傷心了。你身體還不好。我們到林雪雅那邊去。讓她照顧一下……”連茹還是啜泣不止。相玫只好去給她擦淚,還說:“都是什麼東西!一點交情,一點面子也不給。我們走。誰離了誰就不能生活?太不像話了……”
他的話說得太猛,大出連茹所料。她本來是哭相玫不相信她的預言,替婷婷說好話,這時相玫竟然為了她罵起葉子來了。於是乎,她激動得淚水更豐富了。她真想抱住相玫大哭一場,然而,她對相玫可是研究透了。她這個人是個沒有多少頭腦的傢伙,不能對他太軟弱了。既要給他點壓力,但也不能超過彈性形變的範圍。儘量讓他覺得他虧欠你,讓他心中懺悔,他就會對你俯首聽命。對就這麼著。連茹立即有了主意。
她哭天抹淚地推開相玫,說:“你下車吧。回到葉子和婷婷身邊吧。跟著我一個倒黴女人能有什麼好處?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你還跟著我做什麼。婷婷會給你好處的,你回去吧。她們正在開會,你就去聽吧。婷婷已經調動去一個業務校長了,你去給她當主任吧。你下去吧。我,我去找也想休息休息了。找羅斯去多好。那才是人生美好的歸宿。你下去吧。是我連累了你……”她傷心地哭著,是多麼的可憐和無助。相玫的心中如刀絞一般。他的淚水也跟著流了出來。他忽然覺得連茹特別牽動他的心了。葉子在乘風破浪前進中不需要他,婷婷春風得意會忘記他,這時候的茫茫人海之中還有誰記得他這個滄海一粟?父母?她們已經知道兒子有了工作,不需要關心了。兄弟姐妹?各有各自的事兒,誰老相著你呀?那麼還有誰呢?但連茹記得自己,她老想著自己。是的,就是她。現在她這麼可憐無助,我是該想到她了。他忽然抓住她的手,把她攔在自己的懷裡。他說:“茹。你要堅強些。我已經說了。我們不指望她們了。誰離了她們也能生活。不能想不開。羅斯算什麼?那才是可悲、可憐的笑話。死得不值。”連茹說:“人生如夢一樣,有什麼值與不值?片段的痛苦換來永遠的安靜——從此遠離了塵世的喧囂,遠離了人世的紛擾,什麼傷心痛苦,愛情……都隨自己而去了。對我來說就永遠不用勞心費神了。我再也……你就好好地生活吧。”
相玫說:“別說傻話了。你也太沒有骨氣了。她們就想讓你死,你也不能死。況且你能扔下我不管了?”茹說:“我死了也會保佑你的。我是她們痛恨的人,我死了她們就高興了。你雖然也不計她們喜歡,但也能自己生活下去的。就不要為我操心了。你下去吧。要是她們知道了會不高興的。你下去吧。”說著又推他下去。相玫心軟,心怕自己如果離開她,依她的性格也許會真做,更可能的是假戲真做。是不是真相死,他不能判定,但此時此刻他如果真的離開了她,她為了面子就會把車子開進江中。到那裡就什麼也就晚了。於是他抱她得更緊了,生怕稍一鬆手連茹就會永遠離開他。他說:“連茹,說什麼我也不會離開你了。我們一起去找林雪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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