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九龍階上,白洛辰歪著身子坐在龍椅上,眯著眼睛休息。他在等人,等一個很重要的人。
早朝之後的議事殿安靜得掉根針都可以聽見,完成了整理工作的宮人們早早就離開了這個嚴肅的地方。伍心照盡忠職守地守在白洛辰身後,白洛辰不說話,他也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門咿呀一聲開了,一個全身裹在黑色之中的人閃進門來,然後又把門關上了。白洛辰直起了身子,臉上掛上笑容。來人直接上了九龍階,看見白洛辰在龍椅上的身子往旁邊移了移空出一個位置要讓他坐下的時候,他頓了一下腳步,最後還是選擇在一旁站著。
“你還是這麼小心謹慎。”白洛辰絲毫不計較黑衣人對他的殊遇的不領情,反而很是讚賞。
“天下間想坐上這把龍椅的人很多,但是絕對不會包括我。”黑衣人將臉上蒙著臉的黑巾拆了下來,長長撥出一口氣,“我溫凌坐擁武林盟,可是比你這皇帝的位置還來的自在快活呢!”
白洛辰用右手支著下顎,lou.出難得的調皮的一面:“溫大哥,這裡沒有外人,你就不能讓一讓小弟嗎?”
“少裝作這一副幼稚的樣子,你的.心思會比我的少?以為我不知道栽在你這無害外表之下的人可以猶如過江之鯽,我可不想自己有一天成為其中的一條死魚。”溫凌從懷中抽出一份表冊,展開來開始巡視著,念道:“嶺南那一帶記錄在這名冊上的已經全部解決了,江淮那一帶的也只剩下一個江淮侯,不過我線已經布好了,隨時可以下手。至於都城這一帶,由於最近大家都緊張兮兮的,給工作增加了許多的困難。”
“困難?這個詞好像不應該出現.在溫大哥你的口中呢。”白洛辰lou出滿意的笑容,但是嘴裡說出來的話卻完全不是這個意思,“都已經三年了,我已經忍受得夠久了。如果不能將他們一舉剷除,我還有多少個三年可以耗。”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現在!如果不能儘快將這班老頑固和野心家除去.的話,下個月他們一定會逼我立琉璃為後的。”
溫凌突然靜靜地看著他許久,沉著聲音說:“我知道.你和我一樣,都不相信湘兒已經死了,甚至一直在等她回來。但是,太后已經公佈了她的死訊,天下皆知,就算她回來了,你能用什麼身份重新擁有她?三年前,你任性地下了‘皇室三年不能嫁娶’的命令,給這個皇朝帶來了多大的麻煩。這件事從英王殿下和蕭紅姑娘身上就可見一斑。別再鬧彆扭了,她也不希望你這樣做。”
“這件事沒得商量。”白洛辰顯得很狼狽,訕訕地回.了句,然後就惡狠狠叫囂,“你只要說清楚,究竟能不能在近期就將都城裡的那些蠢動勢力連根拔起就可以了。”
“既然陛下希望.如此,那麼身為您的影子的我當然會用盡一切方法讓您如願了。”溫凌一點不在意他的窘迫,相同的心情其實他也是非常的瞭解的。所以在做完這鄭重的承諾之後,他就重新戴上蒙面的黑巾,默默退出了議事殿。
溫凌離開許久,白洛辰仍舊覺得心裡不舒服。他是皇朝至尊,但是在溫凌面前,他還是猶如三年前那個被群臣逼迫得不得不躲起來哭泣的無助小孩。那一天,他躲在祈天殿裡 ,咬著蒼白的脣,無聲地哭泣著。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的身後原來一直都有姑射和白撫英在替他遮風擋雨,替他攔下了無數的明槍暗箭的攻擊。
溫凌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他一點都沒有驚訝。自從溫凌以魏翎的身份進宮之後,就已經得到了太后的支援,不時出現在皇宮裡走動。令白洛辰驚訝的是,溫凌向他伸出了雙手。他用他武林盟的全部力量來幫他,甚至自己心甘情願成為白洛辰的影子,誓言為他剷平前進道路上的一切障礙。
“陛下,屬下覺得陛下實在是不該再繼續容忍溫盟主了,他現在簡直已經不將陛下您放在眼裡了。”伍心照這句話引他發笑。
“心照,你向來是個直性子的人,怎麼也學那些文縐縐的傢伙,計較起這些個上尊下卑的東西來了。再說了,溫大哥為什麼會幫我,你和朕一樣清楚。她說為了天下,所以他也一樣。溫大哥比我更愛皇姐,他可以為了皇姐的一句話而屈居在我的影子裡,而我根本做不到。如果我連容忍他的存在都辦不到的話,那就這的差得太遠了,那樣的話,他會看不起我的。”
迎面走來雍容華貴的秦安婕妤琉璃,盈盈有禮。她的手裡牽著的兩歲多的天緣公主都梨,樂顛顛地喊著父皇。天緣公主臉上一邊一個淺淺的梨渦,笑起來甜美可人。白洛辰蹲下身子來抱起她,將臉貼上她的,抱怨說:“這天氣漸漸涼了,出門的時候都不記得多加件衣裳,你看,這小臉都凍得冰冷冰冷的。”
“臣妾知罪。”琉璃急忙低著頭認錯。身邊的宮女們也都心驚膽戰地跪了下去。
“朕沒有怪罪你,不要老是動不動就知罪知罪的,好似什麼事都是錯的一樣。”白洛辰臉上的笑意漸漸斂了,心思不再放在琉璃身上,逗著女兒漸漸走遠。
琉璃慢慢跟在他的身後,心裡閃過陣陣淒涼。三年了,這三年來 不管她做什麼,始終都是錯的。他的心裡總是記掛著那個已經死去的皇后,每每見面說不到三句話就要拿她的言行和白撫英比較,然後每每都這麼失望地走遠。
白洛辰心裡確實是想起了白撫英。身為帝皇,心裡有多麼的孤單與寂寞,恐怕沒有人可以理解,即使面對的是自己的愛妾琉璃,他也不敢過多的顯lou自己。所以他忍不住要想念起白撫英,這個從小陪著自己長大,幫著自己一步步踏上這帝皇之位的人。在白撫英面前,他從來不用掩飾自己,也從來掩飾不了,面對她看透一切的眼神,他可以忿恨,可以哭泣,可以一邊傷害她一邊傷害自己,然後再躲在角落裡暗自後悔。如今,這樣的人不會再有了,永遠。
整個御花園裡,開滿了富貴花,國色天香,招蜂引蝶。天緣公主很是開心,笑著撲蝶去了。白洛辰和琉璃在一處涼亭裡坐好,看著女兒在花叢中歡笑。
“太子殿下到!”
隨著宮人的一聲通傳,花園深處走來一個英挺少年郎。他朗眉星目,氣宇軒昂,一明珠抹額勒在額頭,明藍色的虯龍袍張牙舞爪地裹出他修長有力的身軀,腰間一柄綴著瑪瑙的長劍,背上還揹著一柄長弓,一筒羽箭。
將長弓和羽箭交給一旁的宮人,太子念湘大跨步走到涼亭之前,屈膝下跪行大禮:“兒臣拜見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拜見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湘兒免禮,過來讓父皇看看。”白洛辰看見念湘,心情似乎一下子飛揚了起來,拉著他開始閒話。
念湘被他允許佩劍參見,甚至剛剛就是直接揹著長弓羽箭過來都可以,其榮寵可見一斑。在英王的全力教導之下,如今的念湘已經和之前的那個無知無畏的易方小兒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了,他不僅僅精通文韜武略,更是顯lou出驚人的治世之才,讓一干朝廷大臣對他刮目相看。
念湘坐在白洛辰下首,位置甚至在琉璃之上,和他的父皇一起討論著今天去圍獵的成果。當聽說他獨力射殺了一隻大棕熊,還將熊膽和熊掌帶回來要獻給白洛辰之後,白洛辰很高興地賞了他一大推東西,然後樂呵呵地說等御廚燉了熊掌,他們父子倆再好好地喝上一杯。
“皇兄!”撲蝶撲累了的天緣公主興奮地撲進念湘的懷抱,一張流著粉汗的笑臉紅撲撲的就好像熟透的蘋果。
琉璃剛剛開口指責她不懂禮貌,應該先向父皇問好,白洛辰舉手製止了她的話。他說:“孩子還小,況且她這般喜歡湘兒,兄妹之間多親近親近,乃是好事。”
他叫著念湘,但是那一聲湘兒卻不是平常的叫法。琉璃心裡一凜,也就不再說什麼了。倒是她身後的一個大宮女在這個時候cha了嘴:“陛下,奴才向您報喜。今早經過御醫診斷,娘娘有喜了。”
白洛辰倒是沒有什麼反應,只是琉璃突然就站起來,給了那個宮女一巴掌,打得那個宮女不知所措地捂著臉看著這突然行為反常的主子。琉璃一向待下人很好的,即使在後宮裡她的地位愈加的尊貴的現在,也從來沒有半點盛氣凌人的樣子,今天卻為了這樣一件喜事而出手打了宮女,實在叫人不敢置信。
“臣妾並非有意隱瞞,只是……”她心裡的苦澀又有什麼人知道。
後宮裡就她一個妃,別人或許可以母憑子貴,她的孩子卻是那樣的尷尬,不被期待和祝福的孩子,還不如不要。
“這是喜事,你應該早點和朕說才是。”白洛辰的聲音充滿了喜悅和期待,叫琉璃一時間以為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