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虎還在愣愣地看著劉湘的方向,對於柳煙的叫喚不過是搖了搖尾巴就算做是回答了。那猴子就不一樣了,竟然滋溜一下子就竄到柳煙身邊,眼巴巴地看著柳煙抓在手裡的一段蘿蔔。
“啊!哪裡來的猴子?”柳煙趕緊將手中的蘿蔔丟了出去,半邊身子縮在門裡,看那猴子一縱身在半空中接住了蘿蔔,偏又覺得有趣,探出腦袋來看著。
那猴子吱吱聲叫著,抓著蘿蔔很是開心,手舞足蹈了半天之後,喜滋滋地一口咬下,不料被那尚未完全成熟的生蘿蔔給辣了個齜牙咧嘴,趕忙一把丟開了蘿蔔,上躥下跳個不停,團團轉了半天,看見了下雨時盛水的一個水槽,立馬就衝過去,將整個腦袋都埋進了水裡。
“哈哈哈哈……好好玩啊!”柳煙可看樂了,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又跳又拍手的。
宗情見小黑只是盤在西虎旁邊,並沒有要發動攻擊的表示,加上想起師父羽之前一直交代的,小黑是一隻通人性的靈蛇,只要不觸犯它的禁忌,一邊不會出事。所以他慢慢放開緊張的手腳,一邊緊緊盯著小黑看,一邊試著往屋子的方向移動。
他只注意著小黑,卻忘記了.自己身後還有一個劉湘。他身子剛動,劉湘就死死揪住他的衣服後襬,警惕著西虎和小黑,跟著他慢慢移動著。
西虎歪了一下腦袋,想不明白自.己的主子怎麼會突然變成這種樣子,於是遲疑著,遲疑著,終於往前走了一步。
“哇!”劉湘大叫一聲,一個縱身就.往上翻去,輕巧地落在那十丈高的平臺上,只偷眼看著下面,竟是不敢下來了。西虎被她突然的大叫聲嚇到了,竟然往後跳了一大步,更加疑惑了。
這下莫說西虎疑惑了,連小黑也迷糊了。它跟著西.虎來這一趟,就是惦記著這裡有個劉湘,但是現在看見的這個人,怎麼和之前在小河岸邊遇上的那個人差那麼多呢?它覺得很失望,原本還想來跟劉湘好好地親熱一下的,現在的劉湘卻已經引不起它的興趣了。於是它興致缺缺地晃了兩下尾巴,就這麼盤著不動了。
柳煙另外給猴子拋了個玉米棒子,還給猴子取了.個“小黃”的名字,然後逗弄得猴子開心她也開心之後才想起了這邊的人,於是抱著在她懷裡啃玉米的猴子重新走了過來,就看見劉湘正躲在上面,而宗情則是慢慢地在往屋子這邊移動。
“發生什麼事情了?”她欲往西虎所在的地方走去,.宗情連連擺手,她不得不停下腳步,等著宗情的解釋。
看著那盤成一.團的小黑,柳煙撇了撇嘴。不就是一條黑蛇嘛,至於這麼小心翼翼的嗎?像是知曉了她內心的想法,小黑回過頭來,衝她吐了吐信子,口中嘶嘶有聲。
柳煙驚訝了一下,想不到小黑竟然這般通人性。這時候她懷中的猴子還記得小黑的厲害,見它主動招呼自己,連玉米都不忙著啃了,全身進入備戰狀態,猴毛豎起,齜牙咧嘴,衝著小黑直吼。柳煙還以為猴子是被小黑給驚嚇到了,一邊哄著它安靜下來,一邊在心裡頭吐舌頭,感慨著難不成這黑蛇還真如師父所說的那樣厲害不成。
西虎在下面不走,劉湘在上面不動,猴子又懶著柳煙有吃有喝還有得玩,小黑見自己是在沒有什麼事情做,就一溜煙走了。它一離開,宗情就緩過氣來,動作也就大了一些。
“小師妹,這老虎不是你養的嗎?怎麼你竟然好像不認識它一樣了?”他終於喊了出來。
“我什麼時候養過老虎了?我最多就是養了一莊子的福臨雞而已。”劉湘在上面回答著。
宗情和柳煙相視一眼,都知道又是劉湘那所謂的靈魂相爭的事兒出毛病了,偏偏這西虎它不是人,這種事情沒有辦法和它說得通啊!
“你們,你們倒是把它弄走啊!”見宗情和柳煙都和西虎站得挺近而沒有什麼事情,她雖然心裡也想著自己下去應該不會有事,但是害怕還是佔了上風,不肯輕易冒險。
柳煙勸了好半天,西虎才終於不情不願地舉步離開。它是回到屋子裡去睡覺了,並且相信自己的主子應該很快就會恢復以前的樣子,然後帶著自己出去玩了。
劉湘終於願意從上面下來了,而柳煙竟然捂著嘴哧哧地笑了起來。宗情有些不理解,他看著一臉慍色的劉湘和笑個不聽的柳煙,半天還是看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福臨少主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聞名於鄉野,想不到今日不過是一隻溫馴的白虎就將你嚇得花顏失色,狼狽逃上高臺,天啊!我受不了了,笑死我了。”柳煙壓根不去理會劉湘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自顧自笑得前俯後仰。那猴子見柳煙笑得開心,也咧開了嘴巴,好像笑得開懷的樣子。
劉湘自己也覺得不解。要是在以前,她面對著這種場景,就是眼睜睜看著自己葬身虎口都不會皺一下眉頭的,但是今時今日她卻不知為何就是將自己怯弱的一面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宗情和柳煙面前,還一副自然得不得了的樣子。這種事情就是為什麼會出現,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呢?她越想越惱火。
天空中突然傳來撲撲的拍打翅膀的聲音。宗情樂呵呵地張開雙臂迎了上去,不一會兒肩上、手臂上就落下了四五隻各色的鴿子,咕咕咕地叫喚著,左右擺著腦袋。
劉湘進屋看見了蜷在角落裡的西虎,心裡又是一陣發毛。但是她實在受不住柳煙曖昧的目光攻勢,不得不硬著頭皮乖乖坐在桌子邊,只不過坐的位置當然是離西虎最遠的那一邊了。
宗情花了一點時間才終於從一隻灰鴿子腳下找到了羽的回信。他趕緊展開那張看起來非常薄的紙條,只見上面輕描淡寫地寫著四個字:順其自然!
他差點以為自己是不是漏掉了另外的一張紙條,於是不死心地又把那幾只鴿子挨個抓過來檢查了一遍,知道弄個鴿籠裡面鴿毛滿天飛,鴿子們四處逃竄著逃避他的魔爪才挫敗地承認,羽的回信確實只有“順其自然”四個字而已。
他頭痛得很,隨意就往籠子的一邊kao著,隨手灑了幾把黃豆和玉米的混合飼料,也不管鴿子們因為他剛剛的行為而遠遠躲著他,自己在那邊長吁短嘆。
他都已經年過不惑了,還是第一次發現出現了這麼嚴重的無力感。面對沈之寂和柳煙,就算他確實不曉得怎麼去好好教導他們倆,但是至少他們倆會把他當成師父來看待,言辭間還是帶著一些順從的。而劉湘,這個他突然冒出來的小師妹,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去相處了。
首先,劉湘的天資很高,所以他們學習的東西完全不同,幾乎沒有可以溝通的方面。
第二,劉湘和羽的關係亦師亦友,有時候他甚至覺得劉湘和羽是同一個等級的人,在他們面前,他宗情總是會有矮人一截的奇怪感覺。
第三,雖然劉湘來到這裡的時間不長,但是狀況百出,現在更是因為靈魂相爭而出現了記憶混亂的樣子,一會兒記得他們,一會兒又會忘得一乾二淨的。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宗情自小跟著羽,幾乎沒有和外界接觸,只知道練功、練功、練功,所以一下子多了這麼人,他反而是最不自在的那個。
柳煙蹦了過來,隔著籠子的木欄問:“師公說了什麼?”
宗情將那張薄薄的紙條從木欄的縫隙遞過去給她,果不其然聽見了她氣憤的聲音。
“這個壞師公,捅了這麼大的婁子,竟然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了,把這爛攤子全部丟給我們來處理,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宗情聽見她的忿忿不平之語,心裡不禁覺得好過了一些。畢竟,他發現不是自己一個人承擔這些令人心煩的東西的,他身邊還有沈之寂和柳煙這兩個徒弟來幫著他一起煩惱。
說起來,他這才發現,沈之寂說要出去就一直到現在還都沒有回來,不知道會不會是在路上出現了什麼事情了沒有。
他剛剛想到這個,沈之寂就從高地下面跳了上來,肩上扛著一條被開膛破肚的大蟒蛇,滿身血淋淋地往這個方向過來了。
小黑也不知從哪個角落裡溜了出來,正在他的腳邊遊走著,蛇頭一直朝著沈之寂肩膀的方向,想是對於這件事也很憂心。
“這個大傢伙出現在河那邊的樹上,吸引來了一大堆的東西,也不知是怎麼回事。”他一把將蛇屍放在地上,臉上lou出疲累的神色,抹了一把額上的汗,袖子上未乾的蛇血就被擦在了臉頰上。
宗情先向小黑表示了一下他沒有惡意,然後才俯下身子去檢查那具血肉模糊的蛇屍。
檢查清楚了之後,他陷入了沉思。這蛇屍表面上看似血肉模糊,但是更嚴重的傷害恐怕是來自它頭部那幾乎快要看不出來的燒傷了。之所以開膛破肚,更像是後來強行拖動之後才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