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破繭而出
天空上落下了一滴雨水,砸在了他的面龐上。
他抬起頭。
無數滴雨水從天而降,如一絲絲銀白的細線貫穿天地。
在他視線的前方,年輕人行在大雨中,神色冷漠如故,雨滴打在他的發亮的劍面上,迸濺碎珠,鏗鏘作響。
像一首悲壯的輓歌。
年輕人來到了一處蘆葦蕩,他回過頭,看見兩鬢髮白的他握著一把鐮刀跟了過來。
他蕭索地站在蘆葦蕩中,如一頭孤獨而謹慎的野獸。
年輕人凝視著他掙扎的瞳孔,孤傲的面龐上浮現尖酸的嘲諷,哈哈大笑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你也是梟雄。”
雨勢更大。
他握著鐮刀橫在胸前,眼睛鬼溜溜地瞧著四下裡,將內心的怯懦淋漓盡致地展露在外。
一聲冷笑就在下一刻響起。
蘆葦蕩燃起了大火,在雨中旺烈的燃燒起來,在他的面前驟然形成了一道火牆。
身穿道袍的魂師出現在火牆的後面,沉穩地踏步走來,金絲靴子踐踏在火焰上,如履平地一般。
這一幕嚇得他一下子就軟倒在地,淹沒在了蘆葦蕩中,以致於魂師全然未注意到他的存在。
年輕人冷冷地哼了一聲,舉起了劍。
魂師的面容上只有冷笑,猥瑣地舔著嘴巴,道:“你的女人味道不錯,我玩了她一天一夜,然後她就亢奮地從了我。”
年輕人目呲俱裂,牙齒咬碎在了嘴裡。
魂師仰天大笑起來,滿臉都是戲謔,道:“她說啊,你的小弟弟是地下的蚯蚓,軟弱無力,我的小弟弟是地上的大蟒蛇,馳騁無忌。”
年輕人怒不可遏,提劍衝了出去。
魂師飄然後退,躲開了刺來的劍,遊刃有餘,嘴裡不停地中傷年輕人道:“她的面板真是又白又嫩,捏一把彈性十足,你知道我最喜歡她什麼地方麼?……她的兩瓣脣,紅的像天邊的火燒雲,吻在我的小弟弟上,弄得我渾身都燃燒起來了。”
“住嘴!”年輕人嘶吼了一聲,舉起揮砍,雙目噴出火來。
“我還喜歡她的腰肢,纖細柔軟,攬在懷裡就如同溫柔鄉一樣,我還喜歡她的頭髮,又香又甜,比美酒更醉人,我還喜歡她的兩條**,勻稱標誌,摸起來如同溫潤的美玉,感覺太過美妙。”
魂師表情沉醉,宛若年輕人的女人就在他的**一樣,滿臉瀰漫著享受的神色,他腳步從容,沐浴在雨水間,舞動在幾乎觸及肌膚的劍尖上。本小說手機移動端首發地址:
年輕人的劍越來越快,可以看得出,他的劍法千錘百煉,造詣極高,飽含凜冽的殺氣。
刺啦一聲裂響,年輕人的劍終於追上了魂師,一劍斬下了道袍的一角。
魂師面色一變,手心銀光通放,凝練出一把利劍應對,他終究是魂師,擁有凡人無法企及的體力和手段,轉瞬間,他再一次佔據了上風。
年輕人將劍法施展到極致,魂師的劍力大勢沉,他的劍卻是巧妙無極,連綿不絕,似是已悟出了人劍合一的至高劍法。
蒼白的劍影仿若自虛無斬下。
魂師駭然驚退,道袍上出現了一道裂紋,驟然擴大成扎眼的豁口,浸出了鮮紅的**。
“我的劍上有毒。”年輕人神色一凜,挺劍殺了過去。
魂師瞳孔一縮,他不緊不慢地退避,乘勢取出一枚丹藥吞服了下去,冷笑道:“魂師界的靈丹妙藥無數,想用毒殺我,痴心妄想。”
年輕人沒有迴應,欺身撲上。
魂師凜然一笑,他的身體在一瞬間爆發出難以想象的速度,眨眼間衝到了年輕人面前,一劍刺向年輕人的肚子。
然而年輕人的面容上閃過絕然的神色,他穩住身形,門戶大開,任由魂師一劍穿透過身體,在疼痛襲來之前,他的劍也洞穿了魂師的身軀。
魂師面色慘白,他頹然後退,面容上閃過不可置信的神色。
血水從魂師的前胸後背噴了出來。
年輕人仰面倒下,他的頭歪倒向一邊,瞳孔裡的光彩一點點的暗淡了下去。
在年輕人視線的前方,高高的蘆葦中,從打鐵鋪走出的他正在站起來。
魂師手忙腳亂的拿出許多瓷瓶,尋找治療重傷的丹藥,這時,他聽到了腳步踩在蘆葦上的嘩啦聲。
那不是雨聲。
一把鐮刀襲來,彎月的弧度非常完美,魂師的頭離開脖頸,飛向了天空,又隨著雨水掉落到了地面上,在蘆葦叢中滾了滾,停在年輕人的劍邊。
年輕人迴光返照般的笑了起來,他點了點魂師身邊的那些瓷瓶,道:“幫我找一種乳黃色的丹藥,救我的命。”
他走到年輕人的面前,面容上沒有一絲表情,道:“救了你,我怎麼拿報酬?”
年輕人呆滯了一瞬,他失笑道:“魂師身上的任何一樣東西,都比我的劍值錢,足夠讓我們兩個都發一筆橫財。”
他搖了搖頭,道:“這不是我們的約定,救了你,你也許會殺了我。”
年輕人徹底怔住,旋即他的面容變得猙獰起來,道:“你……”
鮮血哇地從年輕人的雙脣間噴湧出來,他的身體開始抽搐,只是掙扎了一會兒便徹底僵硬,表情卻依然死不瞑目。
他收走了魂師的所有物品,帶走了年輕人的劍,離開了蘆葦蕩。
在大雨停歇之前,他返回到自己的鐵匠鋪。
“這是青靈丹。”
他認出了魂師世界的通用丹藥,然後他一口吞了下去,洗練伐髓,凝魂修魄。
平淡地過了半年。
在這半年裡,他是如此的平凡和不起眼,以致於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兩鬢斑白全部變為烏黑髮亮,也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瞳孔裡時而閃現的精銳光芒。
這一日,他突然決定休掉媳婦。
媳婦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嬌慣的她再一次擺起了富貴大小姐的架子,指著他的鼻子張嘴就罵,抬起巴掌就要打。
啪的一聲掌摑聲。
媳婦倒飛出了鐵匠鋪,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狼狽的翻滾在大街上。
他的眼神孤傲而寒冷,媳婦從未見過他這樣可怕的一面,她害怕了,爬起來跑回了孃家。
孃家人無比震怒,招來許多地痞找他的麻煩。
他冷冷地笑了笑,當眾凝練出一柄【大砍刀】,凌空一舞,煞威凜凜,一刀斬殺了地痞的頭目,嚇跑了其他地痞。
孃家人格外震愕,再也不敢前來找他的麻煩,反而送來了一些重禮平撫他的憤怒。
一夜名震小城。
他關了鐵匠鋪,脫離平凡無奇的俗世,走入了魂師的世界。
當他走到小鎮最外圍的蘆葦蕩的時候,一座石門無聲無息地浮現在他的面前。
幻夢站在石門前,凝視著他,輕輕地笑了,道:“打鐵的,你越界了,你不可以進入別人的夢。”
他搖了搖頭,道:“不,前方是我的夢,我是魂師。”
幻夢也搖了搖頭,道:“打鐵的,你的一生平凡可悲,你從未走出過那個鐵匠鋪,你也從未成為過魂師,你更從未休掉從未愛過的媳婦,你這一生都困在這個小鎮上,從未逃脫。”
他不解,道:“既然如此,為什麼我能夠看到石門?”
幻夢苦笑道:“那是因為葉皓強行改變了你的夢,他從一個觀望者變成了一個主導者,你的平凡和不甘,滋養他的意志,讓他更加渴望不平凡。”
“葉皓打破了界限的壁壘!”
他絕望的倒退了一步,身體搖搖欲倒,慘笑道:“是麼?原來眼前這一切只是我不甘的奢望,但是我的感覺真地非常美妙,我更喜歡走出鐵匠鋪的那個我。”
幻夢苦笑更深,道:“人人都不滿足於現狀,總以為換了另一種選擇,一定就會更加美好,這只是毫無根據的悔恨在作怪罷了,走出鐵匠鋪的那個你,未必更美好。”
聽罷,他徹底絕望。
咔的一聲崩壞聲,他的身體綻裂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唯美的光華從裂紋裡迸射而出,宛若一個蛋殼在破裂。
下一瞬,他的身體徹底炸裂,葉皓邁著堅定的步伐走了出來。
破繭而出!
幻夢一瞬不瞬的凝視著葉皓,冷聲道:“俗世的凡人夢果然沒有辦法困住你,你改變了他的夢,你什麼時候意識到別人的夢是可以改寫的?”
葉皓舒展了一下筋骨,輕笑道:“幻夢前輩,你說你是無數個夢融合在一起降生的魂族,你賜予我的也是別人的夢,那時候我就意識到,這些夢一定是可以改寫的,因為夢最大的優點和缺點就是自由。”
幻夢難以置信,道:“但是,那是別人的夢,你不該干涉,更不該改寫成你所喜歡的樣子。”
葉皓遙望著蘆葦蕩盡頭的城鎮,道:“我所經歷的這場夢,這個鐵匠鋪的主人,他的夢,本身就是改寫過的夢,不是麼?”
幻夢的呼吸驟然停頓。
葉皓接著道:“幻夢前輩說夢有三品境界,真相、欲-望、**,其實,凡人的夢非常珍貴,因為凡人太過卑微,所有他們心中所求也就最多,他們渴求著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欲-望和**。”
“然而這些卻不是最珍貴的,凡人身上最不凡之處恰好在於尋求真相的心。因為很多時候,真相太過殘酷,唯有夢才能給了他們逃離現實的機會,才能給他們改寫宿命的天地。”
“他們在夢裡,逃脫了現實,卻尋找了最真的真相。”
葉皓指著蘆葦蕩的兩具躺在一起的屍骨,道:“這個夢告訴了我的真相是,能品的真意乃人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