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8 一夜無夢
姜嫵上前擁住了他，眼淚鼻涕糊了他一身，一個人承擔的所有委屈，這會兒，盡數發洩了出來。
“哥，我是不是特別能攪事兒，又特別不懂事？”
哭腔裹著口齒不清的字，不必透過耳朵聽，隔著一件薄衣服，已經傳到姜宋的心裡。
他抬手，摸了摸姜嫵的腦袋，笑得輕緩：
“傻子，要不是你攪事兒，我可能早就被人間放棄，去黃泉做個孤魂野鬼了——謝謝你，讓我們還有後半生可以扶持、依靠，當年我想活，你尊重我的選擇，不管再苦再難，也幫我吊著一口氣，還為我醒來想了一切辦法，現在你想要回憶，我不會再阻攔了你。”
傍晚間胖子的話，像劈頭蓋臉的一鞭子，將他狠狠打醒了。
他開始正視自己的內心，為什麼堅持覺得姜嫵應該活成他希望的樣子，難道找回記憶的她，就不是她了麼？他會厭棄，會疏遠，會放棄？
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既然如此，他的自私太過霸道，況且事實已經證明了，哪怕用了晶片這種詭譎的黑科技去換她一個天真無邪，可命運使然，她終究逃不過要回到原點。
一次次阻止，不過是徒增傷害。
或許放手，陪伴在她身邊，才是他這個哥哥應該做的吧。
“好啦，別哭了，讓我看看你的手——說你傻，你還真的傻，不僅傻還笨得要死，這麼小小的耳針你要扎到什麼時候去？”
姜宋扶正了她的肩膀，看著她哭成鬼一樣的臉，嘴角俱是取笑。
姜嫵抽抽噎噎，還沒有順過氣來，聽見姜宋取笑她，也順勢撒嬌賣潑，撅著嘴道：
“還不是你麼？吃了秤砣鐵了心不許我取晶片，還把我關起來，我找遍了房間都沒找到能用的，總不能讓我張口咬吧，那該多疼……”
“那還不如咬呢，別動，我看看。”
拉過姜嫵的手，小心用圓頭鑷子，替她把刺入的耳針拔了出來。
殷紅的血從傷口透出，像一粒赤色的紅豆，伏在她白皙的手腕上。
“別折騰自己了，小王醫生那裡我去說，明天咱們去醫院取晶片，你是找回記憶，不是自殺，像你這樣取，搞不好就丟了小命！”
“好……不許再騙我。”
姜嫵心下還是不安的，那時在醫院，鄭謨言也是這樣哄她，結果轉眼就把她弄回云溪山莊關了起來。
“不會，你也別怪鄭謨言，他那時的選擇沒有錯，只是他太在乎你，如果是你堅持要做的事，他最後都會站在你這一邊——只是你想起從前之後，也再考慮考慮跟他的這一段情吧，我是外人，看得比你清楚，離開的人既然已經離開了，珍惜擁有的幸福，並不算背叛，而是一種成全。”
姜嫵心裡有些亂，她還來不及想這些問題，對鄭謨言，她現在又能承諾什麼？
“我、我知道，等我取出晶片再說吧。”
“好，你好好休息，天一亮我們就出發。”
“恩。”
這一晚，姜嫵抱著那本紀念冊，第一次沉睡無夢。
再也沒有錯亂的記憶折磨著她的夢境，夢魘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靜謐的灰黑，安然擁抱、守護著她的夢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