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石場上有官兵圍住一個不辨身份衣著之人歐打不己,官兵自是仗勢猖狂,越發打人取樂子,有近旁的苦力看不過,似說了兩句,便連帶著一起打起來,這一著便如炸開了鍋,災民們反抗這些官兵的壓迫,而官兵怕出岔子,便拼命打壓造反的災民,兩方開始扭打成一團,山腰上的壯漢們見狀,也都齊呼著跑下山去:“鄉親們,遲早都是死,跟這些狗官兵拼了!”
見災民們動亂子,官兵只怕張知府得知降罪,便也都一擁而上,意欲分開打成一團的一群人。小候爺見狀,如今趁亂子正是逃拖的良機,而轉念一想,那男子說地宮翻過這山頭,便可尋到,那石塊正是運往地宮中,小候爺推起一輛獨輪車,便欲趁亂往山頭那方直奔而去,而剛提腳,忽地肩頭受人一拍,便驀然回頭,卻見面容糊滿泥塵的念慈此時正立在身後,小候爺好不驚喜,而念慈卻作了手勢切勿作聲,小候爺卻焦急,若不趁這亂子,日後怕將沒了一探地宮的機會,念慈卻四下環顧,道:“晚上再說。”說罷,便匆匆拉了小候爺上到山腰鑿石處。
亂子很快得以平息,官兵將作亂的頭號人物拖走,其餘則在吆喝聲中繼續漫長無涯的苦力。傍晚將至,災民得以片刻休憩,衙役推來飯食,災民們便排成長龍吃飯,念慈與小候爺蹲在一處,兩人一面吃著這粗糙的飯食,一面壓低聲商議道:“若要行動,還需夜晚時分,大家睡下時方才勝算大些,現在耳目眾多,不宜莽撞行事。”
待吃畢晚飯,因念慈是男裝裝扮,自然被分在與男子一處同睡,便是一溜而過的炕頭,不過鋪了些乾草便是床了。念慈卻是遲遲不肯上炕去,與男子同睡一處,便是打死也是不肯的了,但衙役吆喝著吹燈息火,見仍有人未上炕,便大聲斥罵起來:“快上炕睡覺,明早打早便要起來幹活!快點!”
小候爺見狀,忙拉了念慈,對那衙役笑道:“我這小兄弟還小,沒睡過大炕,我哄哄就好。”說罷便將扭捏著不肯上坑的念慈拉上來,又道:“兄弟,習慣了就好了,跟著大哥一起睡吧。”
那衙役哧笑道:“還真像個扭扭捏捏的大姑娘,這地方可不容你使性子,不然別怪大爺我鞭子不長眼!”
念慈忙是挨著小候爺躺下,燈火吹滅,只覺空氣皆是汗臭之氣,不久便是鼾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房外仍有衙役在來回巡視不己,念慈輕聲道:“還需下半夜功夫,待他們都瞌睡了便好辦了。”
黑暗中只聽得小候爺一呼一吸的鼻息聲聲,而不知何處竟又響起咚咚直跳的心聲來,如此劇烈,念慈一動不敢動,將手按在胸前,那心似要蹦出胸膛般狂跳不己。
忽地,只聽得近在耳際的低聲,原來是那小候爺湊近念慈耳際輕道:“你很緊張嗎?”
這般相近,觸手可及的男子之軀,念慈只覺他是滾燙髮紅的鐵烙,隨時便將自己焚燒成灰,只得一動不動,也不作回答。而黑暗中,一隻手緩伸過來,將念慈的手握在手心,是如此寬厚而曖,那曖意如流,直抵心底,若說念慈只是一潭不死微瀾之水,自然非也,只是念慈一心向佛門,若非此次因身系他事,如何能踏入這萬丈紅軟來呢?
便是這般的萬丈紅軟,繁華京都,錦衣繡襖,才俊佳人,雖則看花了眼,而一切皆是霧中花那般,念慈自是無意採拮,而他,小候爺,身份仍是迷離的男子,他kao近她,護偌她,如兄似父,卻又比父兄之情更深了幾分,這情又是什麼,是楊柳岸曉風殘月下的相依麼,是花下彈琴時的呢喃麼,還是更殘燈弱時分隱約飄來的笙歌幾許?或是昏暗天地中的一縷幽光,她翼翼小心地近前,看到他含眼的雙眸,不勝涼風的柔綺,和那清香撲來胸懷。
念慈睡意全無,只憑小候爺緊緊握住自己的手,而在這般兵荒馬亂之際,兩人不約而同想來一句詞,相依為命。與君相依,交付此生。念慈不覺被這大膽的念頭直燒得兩頰如桃色緋然。而那小候爺卻只願此刻凝固成永恆,再不管紛擾之事,與她長相依kao,白髮偕老。想至此,小候爺掰開念慈的掌心,以一指在她掌心緩筆寫下一個字,一筆一劃,似刻在唸慈心頭之上,這算是盟約了嗎?
兩人便在黑暗中兩手交握,良久之後,才見哨崗上的衙役停止了巡視,想必也都瞌睡去了,念慈抬起頭,黑暗中全無動靜,只有鼾聲如雷。小候爺悄聲了道:“時至二更了,可以行動了。”
念慈輕輕拂去身上的破毯子,緩身下了炕。探頭看看,只見兩名衙役坐在門口不時打盹,便回得頭來與小候爺一打手勢,那小候爺輕身跳下,由乾草叢下摸出一把短刀,這是佩戴在身內的防身之物,而怕官兵搜查,便尋了角落藏匿,此時恰好派上用場。
小候爺剛要踏出門去,念慈一手阻隔,又拾起地上的石塊向外扔去,一聲石頭落地,仍是沒有動靜,念慈便kao門側立,探去頭去四下環顧,除了門口打盹的衙役,再無他人,念慈輕身閃出,如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小候爺緊隨其後,兩道幽影一前一後飛身向那石場奔去,需穿過石場、越過那山頭,方才可抵達石宮。
石場竟也設有衙役守衛,為順利通行,小候爺無法不將仍在巡視的衙役趁黑摸掉,那些打盹的便由著他去。向殘月借幾許光,兩人便一頭扎進石場背的密林子。
林子幽靜而暗,不時兩聲夜鶯啼叫,令人不寒而粟,那古樹虯枝,密林遮蔽天光,若非運石塊而開出一條通道,兩人只怕這野林荒郊之處將很快迷失方向。而沿著那運石的通道而去,便是直抵地宮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