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罷屋內人所言,念慈已聽出大概,小候爺對念慈作了手勢,往牢房那一指,念慈正待問他要幹什麼,卻見他與子青一道閃身而去,轉眼不見,羅直低了聲道:“放火。”
頃刻,忽聞得衙役大喊:“不好了!著火了!快來人哪!救火!”羅直拉了念慈便往牢獄方向去。
衙役們手忙腳亂提了木桶去廚房取水,卻道是雜物房起了火,個個提了水桶去滅火,念慈將仍留在獄牢門口守衛的獄卒一掌拍得昏死過去,便取了鑰匙將牢門全數開啟,羅直對那關在牢裡的流民道:“鄉親們,我們要救你們逃出府衙的虎爪,你們快逃走吧,有多遠走多遠!”
流民們爭先恐後,奪門而逃,而前院失火,張大人、師爺和衙役們在忙不迭地救火,後院的牢房門已全數開啟,人去牢空,子青與小候爺外面接應,將逃獄的人各四下分散。
那張大人待見火已滅,便喝問衙役緣何無故失火,衙役卻也支支吾吾道不出個所以然,而那師爺一細想,卻覺不對勁,忙命人前去牢中檢視一番,待衙役跌跌撞撞來報,眾人方才回過味來,原來不過是調虎離山,將犯人全都放出牢去,張大人勃然大怒,命下令速查是何人膽大包天,將犯人放出牢獄,將凶手抓獲,重賞大銀。
涼州府將這懸賞捉凶的佈告貼出多日,並無人揭去,張大人好是悶得心頭絞痛,這幫滋事鬧事的草莽之民,已令人一個頭兩個大,若不將此事很好解決,只怕越鬧越大,縱然有人照應,怕也是不好交差。
這日,一隊衙役正押運一批袋子上印有災字的糧食前往米行,米行掌櫃見糧食運到,忙不迭點頭哈腰地與衙役們倒茶,那些衙役吃完茶水也便取了銀票回府衙交差。米行掌櫃命下人將糧食搬至糧倉,忽地店中進來兩個翩翩佳公子,看衣著並不庸俗,氣質也自是灑拖,便作了揖上前問道:“二位公子可是買米?”
念慈笑道:“掌櫃的,你店中有多少石大米?”
掌櫃的遲疑,道:“這……公子你需要買多少石?”
小候爺笑道:“你有多少,我們買多少。”
掌櫃的一聽,直是詫異得說不出一句,念慈又道:“掌櫃的,快去取米來呀。”
如此鉅額交易,焉能錯過?即便埠外有糧商來購災糧,也不及眼前的兩位公子給的真金現銀給得快,掌櫃的便顛顛地奔去後倉,命下人開啟糧倉,又對念慈與小候爺道:“我店中糧食已全數在此,二位公子,你們買下?”
念慈道:“對,我們全部買下。”
米行掌櫃的笑不攏嘴,道:“一石大米便是一兩銀子,照此計算,這倉中所有大米,可值千銀百金了。”
小候爺微然一笑,道:“千銀百金,嗯,張大人讓我問問你,這樣東西可值多少錢?”說罷,便拿出一杆旱菸放在臺上。
米行掌櫃的一瞧,這不正是張大人的菸袋麼?怎麼?以一杆旱菸換倉中所有糧食?這張大人果然老jian巨滑,謀算竟也算到了米行的頭上來,米行掌櫃的不禁咬碎了銀牙往肚裡吞,道:“既然張大人開的口,那我也無話可說的了,公子,只請你捎回我一句話給張大人,你們這樣做,我們米行沒了路子,也便是斷了張大人的財路,到頭來兩敗俱傷,大家都不好看,還請張大人三思而行。”
小候爺笑道:“噯,掌櫃的,此話差矣,涼州百姓正身處水深火熱之中,你囤積巨糧,不施發放,低價賣給災民,張大人便讓我們前來辦理,若是上頭知道此事,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念慈聽罷,也笑道:“掌櫃的不會是為了眼前蠅頭小利而失了往後的財路吧?掌櫃的,你如此精於計算,不會不明白其中利害。”
這米行掌櫃卻是莫名十分,問道:“這張大人不是說上頭自會有人罩著麼?怎麼現如今又出爾反爾?”
念慈笑了笑,拍拍那掌櫃的肩膀,道:“皇上已派出欽差大臣前往涼州徹查此事,掌櫃的,識時務者為俊傑,何苦在欽差大臣到這涼州府上時你卻出了岔子呢?待風浪一過,你的財路自然又可照舊如常。對了,還有,張大人還說了,怕是欽差大臣查到米行,特命我轉告掌櫃的,將米行的帳本一併交與張大人,由他保管得妥當。”
小候爺聽罷,不由以讚賞的眼光望向念慈,竟想不到面前這小小女子臨場發揮也是如此臨危不俱,更且有處亂不驚之態,與平日所見的小家碧玉大是不同,便饒有興趣看念慈如何與這掌櫃周旋。
掌櫃的聽罷這佳公子的一言,也甚有道理,卻對欽差大臣來涼州一事不甚放心,便問道:“皇上又派了一任欽差大臣來涼州?”
念慈笑道:“是的,此時怕已快到涼州了,所以張大人趁欽差大臣未到,將一批糧食先發放給那些災民,災民得了糧食,也便少了怨言,張大人好交差,欽差大臣也便好交差,你嘛,張大人自然也不會忘記你的好處。”
小候爺不由暗笑,這女子饒是長了三寸不爛之舌罷!
掌櫃的聽罷,不禁笑著點頭,道:“既如此,我便去打發了夥計來與公子運糧才好。張大人果然是未雨綢繆,當世孔明也!”說罷便出得去使喚夥計。
小候爺近得念慈身邊,壓低嗓音道:“我道是你長了鐵齒銅牙,不用出手便擺平了這米行。”
念慈卻是瞪了小候爺一眼,道:“你當我是狼還是老虎?什麼牙什麼齒的,這叫伶牙俐齒!你又什麼時候把那張大人的菸袋偷了來的?”
小候爺失笑,道:“趁亂偷的,他們救火,我偷菸袋,兩不相誤!”
兩人正說著,掌櫃的進得來,帶來兩個壯小夥,便命他們將一袋袋糧食搬上木車,這數輛木車載著印著災字的米糧直是運至最是人多的街市中,念慈大聲嚷道:“鄉親們,涼州多年受災,朝廷為我們涼州發放災糧來了,大家快來領回家去吧!”念慈這一句話如是水滴進了油禍直是炸得沸沸揚揚,街上行人見朝廷發放災糧,均是爭先恐後,念慈不禁道:“大家別急,排著隊,一個一個來,人人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