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念慈與那老李頭正說著話,只忽見大門被一人撞開,那人跌跌撞撞閃身而入,念慈定晴一看,這不是妙心是誰?只見她神色慌張,忙是將大門關上,又是跑上前來氣喘吁吁了道:“買馬的……那個買馬的……小……小候爺……”
念慈一聽,也估摸著妙心定是與小候爺不期而遇了,忙道:“他如今在何處?”
妙心朝大門一指,念慈心下咯登,莫非此時他已追到門外?如若被他指認出來,這極品齋必定是難容下兩人了,心裡正上上下下地打算著,便聽得了叫門聲:“有人在嗎?”那聲音洪亮粗獷,必是那趙九無疑了。
二水跑了出來,便要去開門,念慈只念著若將他們擋在門外反更遭了疑心,不如兵來將擋了,這般一想便拉著妙心閃身回了房內。
二水開啟大門,只見門口站了兩個公子,其中一人身形頎長,頗是風骨蕭蕭的風流模樣,而另一人則是怒目金剛,好不粗壯。那二水怔忡片刻,笑道:“二位公子,不知有何貴幹?”
那白麵公子正是小候爺,他笑了笑問道:“小二,不知你府上最近可有兩個黑小子前來?我二人正尋他們尋得緊呢!”
二水又是一怔,兩個黑小子?二水茫然搖頭:“倒沒有公子所說的人物。”
小候爺身後的趙九一瞪銅鈴般的大眼,喝道:“胡說,我方才明明看到有一人進了這府中,身形與當日賣馬給我們的小子相差無幾!小二,莫非你是將那兩人藏匿起來不成?”
二水自然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公子所說的人物府中確是沒有,不過倒有兩個公子前日因受了我家小姐一頓飯食,所以特意前來與我家老爺言謝,便寄宿於府中而已。”
小候爺思想片刻,總需眼見為實,便又是笑道:“小二,不然這樣,你請他們二人出來與我們會一面,如何?”
二水只好開啟大門,請了小候爺與趙九進了來,待花廳中坐定,二水便忙去喚念慈與妙心來。
趙九卻是坐不住,不時朝內堂張望了道:“小候爺,這極品齋犯下案子尚未查清,卻又藏匿了江湖小騙子,看來這極品齋確如韋公子所言的黑店!如若這般,待查清案子,便將這極品齋上下一併拿下?”
小候爺丰神雋上,面含微笑:“趙九,莫是心急,或許你方才一時情急之下看走了眼也不定,一口咬定他藏匿了江湖小騙子,恐有欠妥之處。”
趙九聽罷,不敢再言,只得乖乖坐定就罷。
稍時,那二水便領了兩人進了花廳來,那趙九猛然而立,卻見跟前的那人是頭戴平頂軟翅紗帽,身著油綠綢袍,腰繫角帶,腳登皁靴,脣邊蓄三綹長鬚的男子,而另一個體格稍胖者分明是書僮裝扮,想必是那長鬚男子的書僮了。哪有當日小馬倌的半些神形?
長鬚男子深作一揖,甚是彬彬有禮,喉音清亮:“聽聞小二道廳中有客人尋嚴某,卻不知嚴某與二位有過交往,不知二位尋嚴某有何事?”
小候爺見狀,自知是那趙九將那小書僮看成了賣馬的小馬倌了,忙不迭地笑道:“哈哈哈,嚴公子身骨清奇,與我素日舊友頗有神似,我這隨從將嚴公子當作了我那舊友了,實在是笑話了,如此唐突相撓,還望諸位不計嫌才好,實在是令人慚顏呀!”
那長鬚的嚴公子卻始終微揖了身子,道:“如此說來,便是我嚴某與公子的奇緣不淺,若能得公子這般丰儀卓犖之人為友,想必也是今生有幸,這般嚴某可交定了公子為情誼之友了,公子若不嫌棄便留宿在此,嚴某定要與公子秉燭夜談!”
這一席話灼灼如若燒紅的鐵板,當下烙了幾人,妙心首為其中,聽罷念慈這般一說,直是驚詫得面轉顏色,本是躲這小候爺與凶神惡煞般的趙九,躲都躲不及,而念慈卻要與他交下盟好,還要什麼秉燭夜談!這不是扯淡麼?淨是拿了石頭砸自己腳,萬一lou馬腳被認出來豈不是惹來是非又一樁?
再者便是二水,那二水本就並不待見念慈與妙心兩人,今日有風度不凡的公子尋這兩人,正是疑問中,又見念慈央容老爺借一身舊衣穿,容老爺雖是答應下來並也借了去,這二水卻是不明白念慈二人所作為何,喬裝打扮,便是為防止被認出,莫非有何不便之處?再且聽念慈一席說來,居然妄下主張,要留下這兩個素不相干之人來,這如何與容老爺交待?便直是聽得又是氣鬱胸中,礙於他們仍在跟前,卻又不好說什麼,只得氣鼓鼓呆立一旁。
最是駭然的自是那小候爺,只見面前自稱為嚴某之人端莊清正,衣著談吐皆是不俗,更且難得他襟懷豁達,唯良賢為好,這般人物自己居然將他當作那日賣馬的騙子小馬倌,實在令人羞慚難當。這般一想,小候爺便也深揖回禮,甚是滿懷歉意:“嚴兄所言令我實在羞慚難當,如此請求本是求之不得,而今我因有要務在身,不便在此處久留,若他日嚴兄仍在這極品齋中,我定前來拜望!”
小候爺這一言令二水與妙心提在嗓子眼的心適才放回肚裡,不料這小候爺如此好打發,妙心不覺偷偷一笑。
念慈卻佯作不捨,又是留了幾番,而小候爺與趙九卻忙是全身而退,幾乎奪門而逃,小候爺上了那匹被騙買來的馬兒,又是回頭,只見那長鬚男子嚴公子正倚在門旁,忙是兩手抱拳:“嚴兄,後會有期!”說罷,兩腿一夾馬肚子,那馬兒方才笨笨拙拙地小跑而去,趙九緊隨其後。
念慈望著小候爺背影,也是兩手抱拳,卻悄了聲:“後會無期才是……”身後卻忽地傳來妙心偷笑的嘻嘻聲:“嚴兄你果真有兩手,又將這小候爺三言兩語打發了!”
念慈這才笑出聲來,想來那小候爺雖則看來身披雲裘,神采不凡,卻果真是性情中人,而自己卻以他這般可謂優點也可謂是弱點,加以利用,便將他輕易哄騙了去,念慈收拾了笑,忙是喃喃自言自語:“阿彌陀佛,罪過罪過!我本無心相騙,奈何必是與這般善人結下的孽緣,罪過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