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面說著話,一面別過了二水的小弟,往集市走去。念慈與妙心只是緊隨二水身後,只旁觀二水在各個攤點熟練買辦,念慈默記在心,這般攤位,想必與素菜門向來有所交易往來,說起話來也是方便許多。
待採辦完畢,三人手中物什甚豐,回程所遇皆是前往清池沐浴之人,妙心直是心癢難奈,想要撲進那上己節為沐浴之人而備好的清湯裡好好洗一番,無奈身有羈絆,只得隨從了念慈身後不住兩眼張望。待一回到極品齋,妙心放下手中之物,便悄悄趁了念慈不曾注意由後門溜了出去。
念慈見二水將那採辦的物什交與了廚房的老李頭,便混入廚房內與那老李頭搭起訕來。老李頭卻是極品齋最後的廚房師傅,因著容老爺對他有恩,方才在極品齋遣散下人時仍執意留下來服侍容老爺與小姐三餐,由興至衰,這老李頭不可謂不是極品齋的忠誠廚僕。
念慈見老李頭如此熟練操刀,便知其刀法已甚有年頭,只見得他下刀快而密實,砧板聲錚錚有力,不稍時功夫便是洗切完畢。念慈見罷,忙幫著生了爐子,燒水加柴,兩人配合忙得不亦樂乎。
念慈如此勤快,甚得老李頭喜歡,那老李頭正愁廚房中沒個夥伴幹活時可聊聊,念慈一來,兩人便自來熟,一話對一話,均是搭調。
念慈細心看那老李頭取那青蔬,清水只洗過一遍,便切成下鍋,老李頭一下廚房,便是滿臉油汗,念慈仔細替他抹去,那老李頭一高興,便滔滔不絕地與念慈說起做菜經驗之談來:“這般農家菜最是好,土肥,出的菜葉兒也是肥嫩汁厚,這般過鍋炒來最是香。”
念慈狀如虛心,問道:“如何可辨出土肥土瘦的菜來呢?”
老李頭一咧嘴,笑道:“那還不簡單,土肥栽種的菜葉兒經絡分明,翠綠如滴,必比土瘦無經絡之脈莖的菜厚實,我一向交待二水,讓他去哪家買菜,那買的菜必是最好的,做出來的菜餚才是上品。”
念慈恍然大悟狀:“只是集市裡所賣的青蔬均已是離了土地,水分早發,如何保有其鮮味來呢?”
老李頭笑道:“買回來我便時時給這些青蔬澆以清水,時時潤澤,便不易乾枯而死。”說罷,便生了油禍,那澹兮兮起的青煙透了油香,老李頭又將那備好的蒜茸放入油禍中煎炸,禍中噼哩啪拉,煞是熱鬧。青蔬及時放入其中,老李頭兩手不慌不忙,甚是有條不穩地翻炒,調味,上盤,一系列功夫乾淨利落,雖則看來簡單明快,而若做起來,拙笨之人必定手忙腳亂。
念慈將那盤菜端出來,偷偷嚐了一口,香!油香蒜香與菜香混作一處,充盈口腔,如是滿嘴都是馥郁濃厚的香氣。嘗罷那一口,念慈回想那老者所傳授的素菜心法來,兩者甚有相距之處,老李頭的蔬菜炒的是一口香,而那老者所提昌是保持原汁原味,讓這青蔬在火中獲得重生,這兩者之處,誰又更勝一籌?
念慈決意緘默不言,幫那老李頭收拾了飯菜,待容老爺與小姐均落座時,念慈特將那青蔬放在容老爺面前,容老爺這日精神甚佳,舉箸向碟,慢慢吃來,並無異議,再看那容小姐,也都一併神色如常。
念慈見狀,不由偷偷溜進廚房,將那剩下的青蔬以清水瀝淨,又生了油禍,只是以熱水燙過青蔬,再將調好的香油蒜茸澆淋在青蔬之上,那香氣並不比老李頭做的遜色,卻是色如油翠鮮活,只見容老爺與小姐均在席間,忙不迭地將那碟菜端上。
容老爺舉箸笑道:“公子不必多禮,且就席飲食,這等事項交予二水便是了。”
念慈忙道:“這道菜是老李師傅忘了端出來了,容老爺與小姐先請吃。”眼見竹箸舉向那盤青蔬,念慈忙是埋首飯碗,稀里呼嚕便扒得滿嘴皆是。
如若千年光陰砂粒如金粉般紛紛揚揚滿天灑下,如是定格中便是剎時驚豔的一眸,待念慈緩緩抬起頭來,只見了那驚喜的神色。
容老爺忍不住再夾了一口,面容開出滿菊之花:“想不到這老李頭還有這一手!做廚一輩子,今日這碟菜令人拍案叫絕!”
容小姐忙是喚那二水:“快讓老李師傅前來,說是老爺有賞。”
老李頭試手不及,顛顛地小跑前來,甚是喜上眉梢:“不知老爺小姐喚老李頭是何事?”
容老爺放罷碗箸,笑道:“老李頭,這碟菜做得甚好,雖則我極品齋已是百年飯食的產業,卻也是頭一次吃到這般菜色,如此新意倒令人口感甚爽鮮甜,雖則極品齋已倒跨,而你仍是這般細心侍奉廚事,理當賞賜!”
那老李頭自然聽得雲裡霧裡,不明所以,口中噥噥不知如何是好,念慈一旁偷偷一笑,忙是道:“老李師傅還不快快去領賞?”
那老李頭方才驚覺如夢初醒,這才由容小姐手中接過那銀錢來。
飯畢,念慈愜意走在園內,只是暗想,原來那老者所傳素菜製法,卻是獨出匠心,如此便已是令人驚喜不己,或者,也是那老李頭數十年如一日做廚,自然早已形成套路,難再跳出自己設下的框框來,而自己所做的青蔬,與老李頭不同一般,自是教容老爺讚不絕口了。
正是這般細想著,身後有人喚住:“嚴公子請留步!”
念慈心下頓感咯登,待回頭,見是老李頭。那老李頭上前來,開口便是問道:“那碟菜其實是你做的吧?”
念慈笑道:“老李師傅何出此言?”
老李頭雙目lou出凶光,直是狠狠盯住念慈道:“那碟菜是我所有菜都上齊後才上的,且又是你親自端出,不是你還有誰?”
念慈見這老李頭神色已怒,又是笑道:“即便是我親手所做,卻不知老李師傅如何這般惱怒?”
老李頭冷哼一聲,道:“你便直說了罷,你這般做是何目的?!”
念慈不禁驚詫。那老李頭見狀,又是哼哼了道:“你故意與我套近乎,看我做菜,實則是看我做菜手法與水平,而後你又再回廚房親自再做了一碟給容老爺與小姐吃,容老爺一吃便吃出不同凡響,你膽敢說你這般做作毫無居心?”
念慈不由失笑了道:“老李師傅,你莫非是擔心我將你擠出極品齋不成?”
老李頭怒目相向,並不作答。
念慈仰天一笑:“老李師傅,若果這般你也太小瞧了我了,我千里迢迢來此便是為奪廚**職?且你想想你在極品齋如此忠貞不二跟隨數十年,這般忠厚豈是我一碟小菜便可以動搖你在容老爺心中的位置的?你這般可不單是小瞧了我,更是小瞧了你的容老爺了!”
老李頭聽罷念慈一言,句句皆是道理,卻不由納悶:“你若不是為此,那你是為何?”
念慈也不答,只是笑笑搖了搖頭。恰在此時,只忽見大門被撞開,一個人跌跌撞撞閃進門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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