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老班宣佈的訊息,讓a班的同學全體歡呼了起來。
週四動身前往九寨溝,週一回來,名目用的依然是“寫生”,至於費用,則是在剩下的班費之外,每人另支付五百大洋,老班主要的貢獻是向校領導申請批下了這次“寫生”計劃,此外私人捐贈了兩千大洋,也算是慷慨解囊了。
其實在秦起看來,老班和田詠懷一樣,這兩人都有那麼點“俠氣”,不過年輕時候的老班顯然更為“憤青”些。
今天已是週二,所以這宣佈就像是突然襲擊一樣,不少學生在歡呼之餘,又有點“手忙腳亂”,之所以只給人留下兩天的準備時間,實在是因為校領導的批覆昨天下午才下來,而老班又不想把這次“寫生”的計劃再往後推,畢竟這次寫生回來,剩下的時間都一月半不到了,若安排到下週,一來學習的心散了不好,二來有些學生需提前準備安美央美的藝考了
。
秦起倒沒什麼,他一人自在隨意,完全是想動就動的節奏,不過方晴也說參加,倒是讓他有那麼點小意外,彷彿自從昨桃寫生回來後,方晴參加這種公共活動的積極性比以前明顯了很多。
尹鐵則把這次寫生純粹看成“商業考察”,原因嘛,自然是因為他的“一路有你旅行社”也有九寨溝的這條路線,他這次是“實地探看”來著。
晚上的時候,秦起在租房裡也沒收拾去九寨溝的東西,反正兩個包一整,他的東西也就差不多了,不過是要跟秦老頭說一聲自己這幾天不在,這樣想著,秦起便坐公交往秦老頭的家趕來。
陳雀沒在,這段時間秦起倒有段時間沒見她了,據秦起的觀察,秦老頭的教學也就是在需要手提面命的時候讓學生到他這裡來,另外就是在碰到坎兒的時候可以來向他請教,此外就隨意了,以陳雀來看,她現在的字卡在了“進階”中階這樣一個階段,雖然前段時間在秦老頭這裡領了好幾條聖諭,但依然還沒跨過這道坎去,所以秦起估摸著陳雀這段時間沒在秦老頭露面是因為窩在家裡苦修的原因,畢竟藝術這東西,雖然很講究一個“悟”字,但有時候積累也是相當重要的,在某個坎上沒跨過去,說不定並不是因為你悟得不夠,而是積累達不到。
秦起到了後,便把班裡要去九寨溝寫生的事給秦老頭說了,秦老頭點點頭算是知道了。
“這支毛筆給你用!”見秦起那支毛筆頗有點起毛又發散的架式了,秦老頭扔過來一支中鋒兼毫,想秦起那支毛筆也不知是從哪一堆爛筆頭裡翻出來的,總之很有那麼點見不得人的“滄桑感”了。
秦老頭這的筆都是好筆,一色的湖筆,而且全是工藝精湛的那種。
好的毛筆講究“尖、圓、齊、健”,秦起把秦老頭扔來的那支筆拿在手上,便發現這支筆在這四點上都符合,確實是一支好筆。
他這次寫的字比之前流暢秀美很多,秦老頭也沒露出什麼驚詫的表情來,早前老頭子便發現秦起的字沒那麼理想,與他用的那支糙筆有很大關係,且秦起邊寫,老頭子邊在旁邊說叨起來:“古人寫字啟蒙,首先要講的,就是一個‘永字八法’,這永字八法是個什麼東西呢?就是——點為側,側鋒峻落,鋪毫行筆,勢足收鋒;橫為勒,逆鋒落紙,緩去急回,不可順鋒;直筆為努,不宜過直,太挺直則木僵無力,而須直中見曲勢……”
“永字八法”這東西,秦起早前就是聽過的,這刻裡聽秦老頭沒什麼停頓地把這念出來,倒挺佩服他這份記憶力,不過秦老頭倒不是為了賣弄他的記憶力,而是在秦起收筆之後,便開始結合著“點為側、橫為勒”等等這方面的東西一點點地邊寫邊講
。
按理說,這東西很多是做為第一堂書法課來講解的,不過秦起半路出家,字雖然寫得差,基礎卻是有的,所以秦老頭把“永字八法”放到了現在來講,就是想讓秦起結合自己這段時間寫字的實踐對這永字八法悟得更深透一些。
很多書法大家,在字寫到一定程度了之後,都會反過來咀嚼寫字的基本之義,而且越是字寫到一定境界,從這基本之義上悟到的東西也就越多,這東西就像是武學裡的基礎功夫,武功造詣越高,對那打底子的功夫的體會則是越深。
秦起現在就有這種體會,以前筆力欠自如的地方,今兒個就突然有了豁然開朗之感。
而更讓他欣喜的是,就是自己在只是觀看的過程中,自己的“書法”也達到了“初識”中階,而且經驗弧還在以緩慢的速度往前爬行著。
在秦老頭講解完後,秦起現場臨摹了一幅歐陽詢的《皇甫誕碑》,這是一部被人譽為唐人楷書第一的法貼,清代的翁方綱老頭子曾說此貼“因險絕而恰得方正,乃率更行筆最見神采,末遽藏鋒,是學唐楷第一必由之路也”,這貼行筆極其險峭,但於學楷上頗能收意外之功。
秦起寫下了“夫素秋肅煞”的第一個“夫”字,落筆之後秦起便發現這套法帖結字相當嚴整、勁峭,若換以前,秦起寫下來的字十有**會氣骨全無,不過今兒一來筆好,二來又悟了一層,所以倒能偶得一二,秦老頭也是旁觀不語,事實上,到這兒個,老頭子心裡倒是有點滿意了,秦起現在落筆的字有那麼點像模像樣了,且和剛換筆時又有了一層進步,明顯是在今兒這一堂課後,開竅了不少。
這樣的悟性,老頭只能說都有那麼點“天縱奇才”的味道了。
“去九寨別就記得玩了,每天寫足兩百字,回來後交我檢查!”秦起出門之際,秦老頭突然吩咐道,讓秦起心裡一陣哀嚎,他自然不知道,這是老頭子要對他重點“照顧”的節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