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離別與離別(下) 被封住了嘴巴無法反駁的悠二,現在幾乎是處於毫無自覺的狀態下,若無其事地走在屋頂的光滑瓦片上,完全沒有以往那種腳步虛浮的感覺。
他走到了已經成為自己夜間鍛鍊指定位置的屋頂最高點——屋脊的突起之上。
腳跟之後只留有不足一釐米的空間,背後是離地有兩層樓高的地面。
以火線描繪在狹窄後院地面上的封絕圖騰閃耀著熾紅色的光芒,強調著彼此之間的高度差。
(我真的不想再掉下去了啊。
)這樣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最近的悠二,已經被迫多次進行從如今所站位置掉落到地面的這麼一種雖單純卻極其危險性的鍛鍊。
這並不是要求他運用身法來讓雙腳“著地”的鍛鍊,而是讓他直接被拋上空中,然後直接以那個姿勢“落地”……總的來說,就是讓他像一隻被扔出去的青蛙一樣“啪嗒”地摔在地面上,以此提高在戰鬥中遇到意外衝擊時的耐久力的鍛鍊。
(雖然我也明白這是在戰鬥中很重要的技法……)當然,他並不是從一開始就以這種高度來鍛鍊。
首先是從家裡的外走廊開始,等習慣之後就站到庭院的圍牆上,接著就到二樓的窗戶……是這種循序漸進的鍛鍊帶來的成果。
無論是出於本能的打滾動作,還是反射性地伸出的手,全部都被威爾艾米娜的緞帶封住了,因此當初僅僅是站在外走廊上被推了下去,他就已經難受得透不過氣,動彈不得。
(不過,現在也多虧了這種粗暴的鍛鍊方式……)悠二看了看身後。
(從這裡掉下去的話也不會有大礙了吧……?)在五天前,(站在鍛鍊指導者的立場上看)幸運的是,附近有一輛車剛好停在封絕的內部,於是悠二就從現在所站的屋脊上被狠狠地摔到那輛車的車頂上。
至於那輛綠色的外國車子,車身被砸歪、玻璃被砸碎、輪胎被砸飛……而自己則陷進了車頂蓋裡面暈了過去。
然後——“這也是強化耐久力鍛鍊的一個環節,沒想到你卻懷疑我別有居心是也。”
在威爾艾米娜的辯解——“就算是這樣,也沒必要那麼用力撞上去嘛!”以及夏娜的抗議聲中醒了過來。
相對於車子的慘狀,被撞上去的自己卻沒有受到半點傷,這一切都是拜鍛鍊所賜,可以算是值得高興的事了,但是……(不管怎麼說,還是會痛的啊……)自那麼後,每當站上屋頂的時候,他都會先確認一下附近的路上有沒有停靠的車輛,養成了這麼一個沒出息的習慣。
雖說在封絕裡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做一些粗暴的行為,但超越了那“某種程度”的話最好就可免則免了(悠二還不知道威爾艾米娜計劃著下次把他撞到附近隨處可見的磚砌圍牆上)。
在這位有點膽怯的少年面前,作為今天的鍛鍊指導者走上前來的人——“那麼,就由我來當你今天的對手吧。”
正是作白襯衫加長褲的悠閒打扮、在火霧戰士中首屈一指的殺手“悼文吟誦手”瑪瓊琳·朵。
“……請多多指教!”為了不讓人察覺自己反射性地鬆了口氣,悠二故意大聲回答道。
雖然感覺到威爾艾米娜好像瞪了自己一眼,但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自從那個“銀”的顯現發生後,瑪瓊琳也開始頻繁地參加在坂井家進行的夜間鍛鍊了。
她起初參加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尋找有關“銀”的真正身份的線索,以及確認悠二在事後是否有副作用,到了後來才開始加入他們的鍛鍊之中。
“我發現他似乎具有自在師的適應性是也。”
“祕技傳授。”
原因就在於威爾艾米娜提出的這個請求。
瑪瓊琳以嚴峻的目光審視著悠二,然後——“唔,也算是有那方面的資質……不過這僅僅是指能力上而已吧。
“要形成性格必須花上十年,也就是說要想辦法讓他堅持到那個時候啦,嘻嘻嘻。”
再加上馬可西亞斯這種隱含的催促,才終於勉強答應了下來。
自那天以後,悠二一直以每週一兩次的頻度接受著瑪瓊琳的自在法講學。
“我只會教你一些人人都會的基本功哦。
剩下的就要靠你的悟性去領會了。”
雖然瑪瓊琳丟出了一句不負責任的教育方針,但按照他的現狀來看,即使教他一些複雜的東西,他也無法實行,所以這樣子其實也已經足夠了。
瑪瓊琳站在跟位於屋頂一側的悠二相隔幾步遠的屋脊上(威爾艾米娜和她背對背地站在不遠的位置上,與她正面相對的是接受她指導的夏娜)。
瑪瓊琳和從她右腋下的書型神器“格利摩爾”發出聲音的馬可西亞斯,各自宣佈了鍛鍊的開始。
“要開始了哦。”
“好嘞,那麼就先從生火開始吧。”
既非平常的那副松馳面容,也非戰鬥時那種勇猛咆哮的姿態,身為名震天下的自在師的這位女傑,以銳利的目光注視著接受鍛鍊的少年。
“是!”懷著收緊身心的意念,悠二把右手向前伸出。
(首先是,嗯……)在胸前緊握拳頭。
(構成我身體的“存在之力”……用心去感覺在無意識中對其加以控制的意志總體的運作,並將其置於自己支配之下。
)被教過的這些難懂的詞彙——最近他終於透過實感理解到其意義所在了。
(將從我的存在邊緣零落的一絲微弱力量集中在拳頭上……)把胸前的拳頭以手掌向上的方式慢慢往前伸出。
(然後把火焰的印象具體化——)跟意念完全吻合——嘭!大小恰好到好處的火焰,在手掌上點燃起來了。
顏色是銀色。
那是火霧戰士“悼文吟誦手”瑪瓊琳·朵花費了數百年歲月來追蹤的仇敵、寄居在悠二體內的神祕怪物——“銀”所擁有的火焰顏色。
“……”面對那種已經成了每天必見之物的火焰,瑪瓊琳眯起了眼睛,稍微蹙起了眉頭——然後,又哼了一下鼻子。
“……構成時間看來已經縮短了不少呢。”
“謝、謝謝指導。”
對她在剎那間散發出的那股強烈殺氣還沒有習慣的悠二,總是不自覺地變得吞吞吐吐起來。
至於瑪瓊琳,則已經對此不再介意了。
“接下來就要確認一下你有沒有做好預習了哦。”
“咦?”悠二馬上大吃一驚,想到自己的準備不足而慌了手腳。
“呀哈哈哈!從細心的指導到留下壞心眼作業的這些老師作風,看來你都已經學得像模像樣了嗚噢!?”瑪瓊琳一巴掌封住了搭檔的嘴巴,然後順勢把手掌橫向揮出。
從剛閉上嘴巴、被夾在右腋下的“格利摩爾”中,飛出了一張輕飄飄的紙片。
瑪瓊琳看也沒看那紙片一眼,就對悠二作出了指示。
“讓你手上的火焰脫離自己的身體,打到這張紙上來……時間限制為五秒。”
“好了,開始!”聽到了立刻發出號令的馬可西亞斯的聲音後——“——!”悠二馬上集中精神,抬頭注視著飄舞在封絕上空的紙片。
(讓現在手上的火焰離開自己——)這是為了學會“火焰彈”——透過敵意和害意的指向,以及讓破壞的印象具體化這些最簡單的構成原理實現的自在法——而進行的鍛鍊。
火霧戰士和“使徒”,多數都是以結合自身精神特質的形式來構築和運用一些獨特的自在法。
那都是別人無法模仿的、簡直可以說是個性的產物。
不過在眾多的自在法當中,也有一些共通的技術,那是任何人都會使用的自在法。
火焰彈和封絕就是最典型的代表,要進行自在法的基礎鍛鍊的話,這無疑是最合適不過的課題了。
(——把力量指向那張紙!)悠二注視著飄在空中的紙片,把它飄舞在空中的姿態牢牢印在意識中,然後在腦海中強烈地想象要向那個位置施加害意。
隨著他的意念變化,手掌上的火焰就像被捍過的粘土似的,變成了細嘴瓶子般的形狀。
然後,瓶嘴的部分一下子伸長——嘶啪!那延伸出去的火焰貫穿了紙片,在銀色的火光中將其燒成了灰燼。
“成功了!”悠二興奮地叫了出來,可是在下一瞬間——啪啦!“哇啊啊,好燙!?”原來是殘留在手掌上的少量火焰發生了爆裂,燒到了下巴。
悠二連忙蹦跳起來想把火焰甩掉,然後才發現那是殘留在手掌上的火焰,又慌忙大力揮了幾下手。
“好燙、好燙!”而他的腦袋——“喂喂!”“嘭!”的一聲,被有如幾塊畫板迭起來那麼厚的“格利摩爾”拍了一下。
“嗚哇好痛!”“什麼‘嗚哇好痛’嘛,就是因為你一知半解地保留了力量,所以手上才會殘留下多餘的力量啊。
你要把生成的力量全部打到目標上去才行。”
“我說啊,保留力量這種事,對你來說還早十年哩,嘻嘻嘻!”從眼前和頭上傳來了兩個斥責的聲音。
“悠二,沒事吧!?”從另一側的屋脊上傳來了另一個聲音。
但是馬上——“那種程度的燒傷是死不了的是也。”
“集中。”
就被另兩個斥責的聲音——“是……”封住了嘴巴。
悠二也無力地回答道:“對不起……”“有時間道歉的話就再來一次!這次要用全力,時間同樣是五秒種!”“呀哈哈哈,這次要是再失敗的話可不是被敲兩下腦袋那麼簡單?!”紙片再次飄到了空中。
完全沒有準備時間的悠二馬上慌了起來,以基於習慣性的直覺,迅速完成了剛才慎重地進行的力量操作,向著眼前的目標釋放出力量。
“喝!”嘭!飄舞在空中的紙片被燒掉了。
大概是因為傾注了全力吧,這一次沒有像剛才那樣在手邊出現爆炸。
(!……就是這樣子嗎……)又掌握了一種新的感覺。
馬可西亞斯“嘎嘎嘎”地笑了起來。
“哎呀呀,這次本來是突然襲擊,但你也幹得不賴嘛,嘻嘻嘻!”“沒有啦……”然而,害羞的悠二剛得到的這種滿足感——“這種事可是基礎中的基礎,你可別得意忘形哦。”
立刻被瑪瓊琳以笑容徹底吹散了。
同時——“你最重要的課題,是要把只在危急時才出現的集中力鍛鍊到可以隨時發揮出來。
為此,你就有必要把操縱‘存在之力’的感觸變成你的本能,而不僅僅是限於自在法。
只要你不忽視這些基本功繼續努力鍛鍊的話,應該也可以幫得上‘那邊’的忙啦。”
她又稍微望了一眼夏娜那邊,說了幾句激勵他的話語。
“是!”原來對她只抱有“強大的火霧戰士”這個印象的悠二,也透過這多次的接觸機會,終於瞭解到她的本質了。
毫無疑問,瑪瓊琳·朵非常嚴厲。
但那是適當的嚴厲,她不會冷漠地把人推開,而是設身處地去對待人。
(佐藤他們倆如此傾慕於她,現在我也有點理解了。
)悠二隨著瑪瓊琳的目光,把視線投向在另一邊接受著威爾艾米娜指導的炎發灼眼的少女。
(這個人之所以跟夏娜合不來,大概是因為夏娜有著作為火霧戰士的堅定價值觀,根本不需要別人的建議吧。
這是不是價值觀的指向完全不同的標誌呢……)我這種分析還真是透徹呢……正當他得意地想著這些事的時候——“我才剛說完課題是集中力你就這樣,真是的。”
“好嘞,要懲罰才行!”瑪瓊琳以“適當的嚴厲”,往他的腳上掃去。
“嗚哇啊啊!?”不知已經是第幾次了,悠二頭朝下腳朝上地從屋頂摔到了後院的地面上。
由於經過鍛鍊的關係,他總算沒有受傷。
鬧鐘鈴聲響起後過了幾分鐘。
迎來了零時的瞬間,永久機關“零時迷子”在眾人面前發動了。
“!”悠二的“存在之力”得到了恢復。
過去吸收的“千變”修德南的手臂,加上在那次**中吸收的“彩飄”菲蕾絲的力量,現在悠二擁有的“存在之力”總量的規模不僅遠勝於“使徒”,甚至已經能夠跟“魔王”相提並論了。
“……”感覺到膨脹起來的那種力量,同時也感覺到其中的大部份還沒有得到利用,悠二對進一步的鍛鍊充滿了幹勁,握緊了拳頭。
“……好。”
瑪瓊琳看著這位少年的可笑樣子——“今天完了之後你也還是那麼有精神呀。”
“嘻嘻嘻,當上了哥哥真的那麼高興嗎?”馬可亞西斯笑著嚷道。
被他這麼一說,當上了哥哥的少年才發現自己現在的舉動,不禁臉紅起來。
“哪,這個是……那個……”“以此作為努力的支柱也是值得自豪的事,沒必要感到羞恥。”
面對罕見地向自己伸出援手的亞拉斯特爾,悠二也率直地點了點頭。
“嗯,謝謝。”
只有夏娜一個人百思不得其解。
“在什麼時候登門致賀比較合適呢……”“明天傍晚。”
聽到威爾艾米娜對敬服的主婦表露出體恤之意,蒂雅瑪特作出了簡短的回答。
“唔,空出這一段時間的話,就應該沒問題了。
因為對外界來說,我們獲得這個情報的時間,應該是在次日早上夏娜——”亞拉斯特爾感覺到,因為自己無意中使用了夏娜這個名字,威爾艾米娜稍微皺了眉頭。
不過他沒有介意,繼續說道:“——回家之後的那個時候啊。”
“…………?”夏娜還是一臉不解的樣子。
看到眾人這副模樣,瑪瓊琳和馬可亞西斯不禁苦笑道:“嗯~一個個都那麼興奮呀。”
“當然啦,聽說這裡的媽媽很受人尊敬嘛。”
悠二面對為自己感到高興的眾人——“實際上……那個……”面對知道真正的自己、也為自己感到高興的眾人,以懺悔般的語氣說道:“其實我對成為哥哥這件事,現在還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慨。
不管怎麼說,我現在已經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消失的存在了……”封絕之中一下了靜了下來。
“不過……”身為火炬的少年,把繃得緊緊的痛楚,以將其打破的痛楚來掩蓋。
“就像跟我一起出生的那個哥哥,透過我名字裡的“二”字留下了存在印記那樣,即將要出生的那個弟弟或妹妹也會在名字上用“三”這個字來留下我存在的印記。
我是對這一點感到非常高興啦。”
悠二吐露出沒有人能作出迴應的感慨,在因此而降臨的沉默之中——“……是麼。”
終於以亞拉斯特爾的一句話而得以緩解。
然後——“在我跟前一位契約者一起旅行的時候——”“?”聽他提起至今為止從來沒聽他說過的有關自己的事,以悠二為首,眾人都感到十分驚訝。
即使是身為那“前一位契約者”最親密戰友的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也不例外。
“——她在漫長的流浪生涯中,也多次當過助產婦……是這麼說的吧,多次為生命的誕生施以援手。
對於只懂得以神罰之名到處破壞的我來說,那實在是一種‘恐怖’。
我也記得很清楚,那是為了把一個生命帶到世間而進行的纖細作業……坂井悠二。”
“……”面對僅僅以氣息作出回答的悠二,這位“紅世”的魔神,把他從一位女性——雖然已經亡故,但卻依然深愛著的那位女性口中知悉的“這個世界的真相”說了出來。
“貫太郎先生和千草夫人,他們兩位既然有了新的孩子,那麼下一個孩子,再下一個孩子,也是有可能出生的。”
“……!”被他提醒了自己從沒有想過的事,以及其可能性之大,悠二不禁睜大了眼睛。
“新生命誕生的可能性,帶來一個又一個的痛苦。
然後,那些孩子又孕育出他們的孩子,世界就是這樣連綿不斷地延續下去……我們火霧戰士,就是守護這個世界正常運作的存在。”
“……守護……”曾幾何時立下的誓言——“要保護夏娜”的那一句話,已經在自己的內心大大地膨脹起來——悠二有這樣的感覺。
夏娜、爸爸和媽媽、弟弟和妹妹、還有以後將要出生的人……“……要保護他們。”
他靜靜地點了點頭,感應著自己曾幾何時獲得的強大力量。
內心忽然湧起一股異樣的、令人忘記了自我的、只能以異樣來形容的無所不能的感覺。
“如果我們努力的話……”就連向他訓示的亞拉斯特爾也感到意外的話語——“?”從名為坂井悠二的“密斯提斯”口中吐露出來。
“希望有一天,在我們守護的未來,能夠結束這場跟“使徒”的戰爭就好了。”
除了說出這句話的本人以外的全員,都同時呆呆地注視了少年幾秒鐘。
到了醒悟過來的時候——“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最先笑出來的是馬可亞西斯。
“哎呀,年輕人的夢想可真是遠大哩!!”瑪瓊琳也用力控制住不斷顫抖的肩膀,忍著笑說道:“也、也好吧?所謂的理想,當然是越遠大越有實現的價值啦。”
就連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也好像忍耐著什麼似的說道:“原來如此,如果有粉身碎骨的覺悟,那麼大部分的事象也的確有實現的可能是也。”
“理想壯大。”
可是,只有夏娜——“……”沒有受到他們話語的影響,回想了一下板井悠二這個少年到“現在”為止走過的道路,然後輕輕一笑,點了點頭。
“……嗯。”
對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過於遠大的夢想感到動搖的悠二——“夏娜。”
因為被緊緊地握住了手而回過神來。
“能做到的,悠二。”
“!”“如果不定下目的地的話,就絕對無法到達那裡。
不過,悠二你已經找到並決定下來了。
既然如此,那麼接下來只要往那裡走就行了。”
被少女富有吸引力的灼眼注視著的悠二,又再次被那種無所不能的感覺所包圍。
好像只要自己向著理想前進,就馬上能實現一樣。
現在他雖然知道那只是錯覺,但即使如此——“嗯。”
他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回握住夏娜的手。
這時候——“坂井悠二。”
亞拉斯特爾插進了“兩人之間”,他絕對不是一個溫柔的人。
“所謂遠大的理想,首先都是會被人取笑的。
至於最後以被取笑來告終,還是把取笑變成感嘆,就要根據以此為理想的人今後的行動來決定了。”
他對這種理想本身不作出任何評價,只是告誡他以後走的路充滿了艱難險阻這個事實——他實在不是一個溫柔的人。
悠二接受了來自“紅世”魔神的這句毫不溫柔的話語,表露出自己的決心。
“我明白。
雖然光以嘴巴來說的話,這個理想未免有點過大了。”
然後,他抬頭看著封絕上空的彩霞色半球壁。
“為此,首先必須把小至我自身、大至這個城市的問題解決才行。
至少也要讓即將出生的弟弟或妹妹,還有大家……都能夠過上沒有威脅的生活。”
話題又迴歸原點了。
沒錯,無論要做什麼也好,首先都必須從這裡開始做起。
“唔,你就好好地在作為其基礎的日常鍛鍊中努力吧。”
亞拉斯特爾作出了總結,在眾人之間開始瀰漫著“今天到此為止”的氣氛。
這時候,夏娜突然間——“啊,對了。”
從悠二的話語中,回想起剛才一直感到不解的那個問題。
她拉著與悠二相握的手,輕聲問道:“那個,悠二。”
在鍛鍊之後,平常的凌厲氣勢也減弱了幾分的少女,現在正歪著腦袋向著自己提問。
那種動作的可愛,讓悠二也不由自主地綻放出笑容。
“什麼?”“貫太郎和千草,是怎麼樣做孩子的?”“哦,那個嘛——”悠二剛想輕鬆地作出回答——“——啊!?嗯!?”然而腳後跟卻馬上碰上了屋頂的瓦片,差點摔倒。
“哎呀呀……”瑪瓊琳也不由得對這種意外的發展感到好笑,威爾艾米娜的雙肩反射性地抽搐了一下,整個人僵住了。
“……?”夏娜對各人的奇怪反應感到莫名其妙,對自己話中的含義完全沒有半點自覺,還一味地繼續追問道:“千草一個人做就不行嗎?”“唔,那個……”悠二移開了視線——“貫太郎好久也不回來一次,千草一個人做不就好了嘛。”
“不,嗯……”又別過了臉——“什麼時候完成?”“完成?這個……”搔了搔腦袋——“啊,還有,怎麼樣決定是弟弟還是妹妹?”“要說決定嘛……嗯……”扭了扭脖子——“兩個都做不就好了嗎?”“兩個,啊,也有那個可能吧……”成功地把這一連串的問題敷衍了過去(雖然只是他的主觀願望)的少年,急忙轉過身來,以吞吐的動搖聲音,向身旁那個“悠閒”地發著呆的、曾經是少女養育員的女性——威爾艾米娜·卡梅爾小聲詢問道:“作、作為火霧戰士,你沒有教給她這方面的事情嗎?”威爾艾米娜也狼狽不堪,聲音和表情都出現了動搖。
“有關那方面、的教育,我本來打算、等她迎來第二性徵之後,再進行是也。”
“幼年出道。”
(說、說起來,夏娜從訂立契約的時候開始就沒有長大過……)不管怎麼看,眼前的少女最多也只有十二三歲左右,要教給她“有關那方面的情報”也的確是太早了點。
而成為了火霧戰士之後,這更是沒有必要知道的情報了。
對這方面的調查和了解,恐怕亞拉斯特爾都是不會允許的吧。
(為什麼我要受到這個牽連啊——)“喂——”被眾人的對話忽略了的夏娜,開始露出了懷疑的表情。
“為什麼你們都在說悄悄話?有什麼瞞著我……啊,對了。”
她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向自己的胸前看去。
“亞拉斯特爾。”
“唔嗚!?”面臨意料之外的災難,“紅世”的魔神不禁叫苦不迭。
“剛才你說生命誕生的事——”“悼、‘悼文吟誦手’!”他慌忙把話題轉向那位年長的女性。
“那麼,明天見啦。”
“抱歉?,呵呵呵呵!”薄情的瑪瓊琳和馬可亞西斯向著夜空飛走了。
“——竟、竟然這麼卑鄙!”“什麼嘛,大家都怪怪的……威爾艾米娜。”
無視用責難的表情狠狠地盯著自己的夏娜,威爾艾米娜把視線固定在她胸前的吊墜,問道:“不是有一段時間受過佐菲·薩伯莉淑的指導嗎?”“自從‘那次’以後,就只是教了她一些身為女性最低限度的注意事項而已,期間也很短。”
“唔……”看到他們還是完全不理睬自己,夏娜馬上就放棄了跟他們對話,把目標轉向最初詢問的物件——剛才為止的確信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動搖不已的少年。
“……悠二。”
“其其、其實要我告訴你,也不是不行……”“絕對不行是也。”
“越權行為!”立刻就被否決了的悠二不禁滿臉通紅地發出了哀號。
“那你們到底要我怎麼做啊!?”“不管怎樣,唯獨是你不準告訴她!”“如果向她提供了不良情報的話,你應該知道有什麼後果了吧!?”“即刻處刑!”“真是的,為什麼你們個個都無視我啊!?”除了夏娜之外的眾人都動搖不已。
過了好幾分鐘後,他們才想到第二天早上再跟千草本人進行協商這個最為妥當的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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