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中文 | 繁體中文

中學時代-----第二十五章


用我情深,換你救贖 名媛盛寵 喜良緣 天降萌寶,媽咪矜持點 嫡女未央 浩然九界 丹神傳 煉體王 修行在武俠世界 我的末世女友 水之妖 位面女神攻略 最強掌門兌換系統 只是我們太年輕 嫡女重生:亂世華章 極品外科醫生 隨瘋入夢 1900翻雲覆雨 帝王傾心 異都風流
第二十五章

學校正式停課鬧革命。

隨著運動的深入開展,人們的革命警惕性和敏銳的政治嗅覺空前高漲起來。

有人從一本舊《中國青年》雜誌的封底畫上發現了有“蔣介石萬歲”的反標!那位獨具政治**特異功能的人指著這副封底畫有鼻子有眼地開導大家:“你們看,這麥子是什麼?是象徵草字頭的,蔣介石的‘蔣’字不是草字頭麼?再看看這麥子的兩片葉子,一撇一捺,正好是個‘介’字嘛!還有那位姑娘扛的鋤頭,是‘口’字形狀,鋤頭的把子不就是‘石’字這一橫麼——”那些帶著十二分虔誠圍觀的中學生們,不時發出“啊——”“呀——”的驚歎,人人臉上都寫滿了大徹大悟。

吉縣中學校園內也不斷有人發現階級鬥爭的新動向:北操場路標事件——有人發現北操場一隻籃球架下隔一段距離放著一隻木質路標,一共發現五隻,這位發現路標的人分析,可能有暗藏的反革命分子在搞祕密的單線聯絡;初中部小便處反標事件——有人在初中部小便處的牆壁上發現一些不規則的粉筆塗鴉,經過一番精心的拼湊,竟拼成了“中華民國萬歲”幾個字;更聳人聽聞的是,有人在南操場撿到了印有青天白日的宣傳冊子,上面寫了“共產主義是走不通的死衚衕”這類反動透頂、蠱惑人心的宣傳內容,據說,是美蔣的飛機哪天晚上空投下來的——這些傳聞一下子把吉縣中學校園內的氣氛搞得十分緊張起來。為了防止那些被大字報點名批判了的“黑幫”、“反動學術權威”、“右派分子”和“現行反革命分子”們趁機搗亂,渾水摸魚破壞無產階級**,學校決定成立學生糾察隊,把這些被批鬥的物件統統監視起來。

於是,兩幢教工宿舍熱鬧起來,那些被點名批判過的老師,被中學生們二十四小時全天候輪流值班嚴密監視起來。每個人的房間門口都有兩位中學生把守,去食堂、上廁所都有中學生跟著(女老師由女同學監視)。平時,他們只能呆在房間裡深刻反省,哪裡也不能去,完全喪失了人身自由。到了晚上,不但兩幢教工宿舍的走廊上全是值班的學生,學校還安排了學生巡邏隊,通宵達旦地在校園內巡邏。

這天晚上,周斌帶領著初三(4)班的巡邏隊來到了教工宿舍。有人向周斌報告,西面那幢宿舍最邊上一間房間裡好像有響動!周斌聞訊像電影《渡江偵察記》的偵察兵發現敵情那樣,壓低噪音命令大家不準出聲,自己躡手躡腳來到那間有響動房間的窗子下。他斂聲靜氣地聽了一會兒,打了個手勢讓鐘山過來,鐘山也學著他的樣子,悄無聲息地爬到他旁邊,他讓鐘山蹲下來,自己踩著鐘山的肩膀悄悄地爬了上去。這間房間和對過那間,住著全校唯一的一對教師夫婦。男的是教音樂圖畫的刁家浩老師,他是廣東人,偏偏娶了個東北來的教俄語的妻子張秀嬡老師,因為張秀嬡到蘇聯留過學,大字報上披露她是蘇修派來的特務分子,所以也列入了監視物件。

“啪噠”一聲,周斌突然撳亮手電筒,三節電池的強烈光柱立時在房間裡肆無忌憚地晃動起來,一個女人尖叫起來,接著是一個男人粗重的喝問聲:“誰?幹什麼的?!”

周斌“呼”地一聲從窗臺上跳下來,有點慌亂地招呼大夥快點離開。等走到圖書館的牆角下,周斌才把幾個人叫攏來,用一種猥褻的聲調說:“你們猜我瞧見什麼啦?嘻嘻,這對狗男女,**,**體呀!那男的還壓在女的上面哩,呸,可恥,不要臉,搞資產階級那一套,丟人,太丟人啦!”大夥都“哇”了一聲,鐘山連連搖頭,責怪周斌不道德,不該用手電筒去亂照。周斌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說:“這有什麼,只能說明我們革命學生的革命警惕性很高嘛!”

初三(4)班巡邏隊深夜用手電筒照教師夫婦的事情很快在校園裡傳開,那些被批鬥物件終於不堪忍受這種人格汙辱而奮起抗爭,他們以不同的方式向校方提出嚴正交涉,抗議這種侵犯人身自由的惡劣行徑,強烈要求保障憲法賦予公民的最基本權力,追查肇事者,對主要責任人嚴肅處理——,然而,如火如荼的**發展得越來越迅猛,鬥爭也越來越激烈,大字報的矛頭漸漸指向了學校的領導層。校領導每天面對著潮水般湧來的大字報已經是自顧不暇,這種事情自然無暇顧及。最後,以革命學生的鬥爭大方向是正確的,革命的熱情和強烈的責任心是可以理解的,鬥爭的方式方法有些欠缺的地方也是在所難免的等等為由搪塞了事,不了了之。

吳才順很久沒有來學校了。李華聽說了他父親的遭遇,心裡也很難過。張偉這段時間也很鬱悶,學校停了課,正常的學習秩序和生活規律已經打亂。他沒有參與寫大字報,對眼前發生的這些事情他還有點想不太明白,理不出頭緒來,還在等待觀望。停課後班級工作無所事事,團組織的各項活動也基本停止,他這個團支部書記兼班長似乎顯得有點多餘了。

周斌是班裡最忙的人。他頻繁來往於校部、高中部、教工宿舍之間。總是有許多人來找他,有初中年級的,也有高中年級的;有男同學,也有女同學;有學生,也有老師。有幾次,馬文華老師還親自到教室裡來找他。他去得最多的地方是教導處,去那裡領紙,領毛筆和墨汁,領麵粉做糨糊,還領刻印傳單的蠟紙、鐵筆和鋼板。除了寫大字報用的白紙,他還領來一些粉色的、黃色的、綠色的等各種顏色的彩色紙,讓劉嬌花、趙小燕等幾位女同學分別裁成16開的,32開的,然後又到教導處的油印機上去印成傳單到處散發。運動以來,劉嬌花儼然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劉嬌花也最喜歡做這樣一些事情,這比上課做作業輕鬆多啦。她想,以前同學們老是瞧不起自己,總認為自己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現在,別的同學能做什麼自己也能做什麼,自己也不比別人差到哪裡去,沒想到,**還真能改變一切,連自己的人生價值也發生了這麼翻天覆地的變化!

運動剛剛開始時,李華曾經想過,自己作為一名共青團員,應該積極投入到這場史無前例的無產階級**中去,鍛鍊自己,考驗自己,使自己日臻成熟,成為一個名符其實的共青團員。他雖然沒有寫過大字報(他實在還看不出哪位領導或哪位老師有什麼問題),但政治學習是積極參加的,班裡安排的工作也都認真地去完成。比如,上街刷大幅標語歡呼“最新最高指示”的發表,輪流值班監視批判物件,參加夜間巡邏,等等,他從不推辭,服從組織安排。隨著時間的推移,老師們幾乎都“榜上有名”了(政治教研組馬文華等少數幾位老師除外)。開始是學生揭發老師,後來是老師也揭發老師,老師們個個灰溜溜地抬不起頭來——誰的屁股上都有屎,誰都有一些不能見人的隱私。眼看六月份快到了,早就應該是總複習迎接畢業和升學兩場考試了,可現在還在停課呢,各門課程都還有一些沒有上完,這總複習又何從談起呢?人們都熱衷搞運動,文化學習無人問津,這兩場考試還考不考啊?如果要考,這樣下去拿什麼去考呢?李華心裡焦慮得很。

就在李華為畢業考試和升學考試心急如焚的時候,縣委工作組進駐吉縣中學了!

李華像打了一劑強心針,精神振奮起來。他想,工作組一定是來收拾亂局,恢復正常學習秩序的,這下可有指望啦!自己呢,也該把心收一收了,用充分的準備去迎接兩場考試的到來!

一個星期六的下午,初三(4)班又召開了班會。

運動開展以來,這樣的班會召開得越來越少。這次班會有點異乎尋常:馬老師提早兩天就跟班幹部們打招呼,要求每個同學都要準時到會,誰也不得缺席!

郭祖康早早來到教室。

剛從外面進來的周斌不徑意地瞄了他一眼,嘴角上掠過一絲冷笑。

這段時間以來,校園內很少看到郭祖康的蹤影。有人說他天天呆在圖書館裡沒出來,也有人說他回家去了,總之,他跟班裡的同學們玩起了失蹤。現在,他居然不知不覺地從哪個旮旯裡又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一定是聽到什麼訊息,抑或認為又要恢復上課啦?坐在他鄰桌的周斌微閉著眼睛,冷冷的雙眸裡溢位一絲詭譎的光。

馬文華老師準時來到教室。

他掃視了坐得整整齊齊的中學生們一眼,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很久沒有見過這麼整齊的班級了。

“同學們,這段時間來,大家都親身經歷和參加了無產階級**,無產階級**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階級鬥爭,也是關係到黨和國家生死存亡的頭等大事!我們革命學生應該以滿腔熱情投入到運動中去,才能無愧於我們偉大的時代!你們要向首都的中學生們學習,樹立大無畏的革命精神,‘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勇敢地捍衛無產階級的文化陣地,不管什麼‘三家村’‘四家店’,也不怕他是什麼‘權威’‘大師’,只要他反對偉大的毛澤東思想,對抗毛主席的無產階級革命路線,我們就要堅決地予以揭發,痛加批判,決不姑息養奸!

“周斌同學帶領我們班部分同學率先在初中部打響頭炮,毫不留情地揭發批判黑幫分子的反黨罪行,這說明,我們初三(4)班絕大多數的同學思想覺悟還是很高的,革命的政治**性還是很強的!當然囉,搞運動停一停課,在一定程度上耽誤一些學習,這是很正常的,是革命鬥爭的需要嘛。我們不能患得患失,無數革命先烈為了革命的勝利拋頭顱灑熱血,連自己寶貴的生命都在所不惜,我們耽誤一點學習難道還有什麼啥不得麼?

“大家必須明白,文化知識本身是沒有階級屬性的,掌握在哪個階級手裡就為哪個階級服務。**就是要解決這個問題,培養和造就千百萬無產階級革命事業的接班人,讓掌握了文化知識的你們為無產階級政治服務,成為無產階級革命事業的可靠接班人。所以,對運動漠不關心,不聞不問,置國家的大事而不顧,只注重自己功課的學習,心裡只想著畢業考試和升學考試的人是非常危險的!因為,他們學習得再好,掌握的知識再多,連為誰服務的基本問題都還沒有解決好,這種人將來還靠得住麼?還能成為無產階級革命事業的接班人麼?”

李華被老師的這番高論弄得一頭霧水。他以為馬老師是來傳達縣委工作組的指示,整頓班級紀律,恢復正常學習秩序的;他以為緊張的學習生活和總複習就要開始,心裡既興奮又緊張——老師的講話使他大失所望,跟他腦子裡的想象南轅北轍,而且,老師這些話與他自己以前一貫強調的抓學習質量和升學率大相徑庭。記得以前他開口閉口都是教育廳長同志的指示,什麼“校長的責任就是辦好學校,教師的責任就是教好學生,學生的責任就是學好功課”,什麼“教育工作的中心是提高質量”,等等,他感到眼前這位馬老師越來越陌生,跟以前那位馬老師似乎判若兩人!

馬老師還在喋喋不休:

“同學們,運動是壓倒一切的政治!這次運動是從文化戰線開始的,在上層領域展開的,教育屬於上層領域這個範疇,理所應當要捲入進去,我們身為教育戰線一分子,每個人都要在這次運動中經受考驗。‘識時務者為俊傑’,同學們一定要認清形勢,切不可飽食終日無所用心,袖手旁觀做遠離運動的逍遙派。大浪淘沙東流去,誰是金子,誰是沙子,經過**的戰鬥洗禮就可知分曉!今天班會的目的就是要向每一位同學再次敲響警鐘,對那些至今還徘徊在運動之外的人猛擊一掌,請他們幡然猛醒過來,放下包袱,輕裝上陣!我真誠的希望我們初三(4)班的每一位同學都是閃閃發光的金子,沒有沙子,沒有人被歷史淘汰——”

郭祖康的臉色在馬老師慷慨激昂的演說中由紅變白,由白變紅,最後成了死灰色;兩隻黯然失色的眸子裡,隱隱透出沮喪、絕望的光。

周斌幸災樂禍的目光在他身上游來游去,心裡驟然升起一種莫名其妙的快感。

推薦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