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整整下了一天的大雨，到了星期一，天空還是陰沉沉的。
上午第二節課是英語課。上課的鐘聲剛響過，苗耀武老師就走進了教室。教室裡鴉雀無聲，班長張偉大聲喊了一聲：“StandUp！”全班同學立即齊刷刷地站了起來。“Sitdown，Please！”苗老師面帶微笑，向同學們做了一個請坐下的手勢，教室裡頓時響起一陣凳子挪動的聲音。
苗老師翻開備課錄，從粉筆盒裡抽出一支白粉筆，返身在黑板上書寫起來：
Lesson20TheLittleStar
“這篇課文是一首詩。英語的詩與漢語的詩有所不同，對押韻的要求沒有漢語那麼嚴謹，但並不等於就不押韻了，最主要是其內容、字數變化比較靈活，特別是字數，沒有規定得像漢語那麼死。此外，往往這些詩句中還夾帶著許多語法知識。請同學們翻開課本，先聽我朗讀一遍。已經預習過的同學可以跟我一起讀，邊讀邊悟出句子的意思，注意句子的押韻和升降調的變化——
TheLitterStar
Twinkle，twinkle，litterstar。
HowIwonderwhatyouare！
Upabovetheworld，Sohigh，
LikeadiamondintheSky——”
苗老師邊朗讀課文邊從課桌間的走廊慢慢地向後走去，與李華同桌的肖樸田突然站起來，轉身對著大夥兒，把舌頭伸得長長的，搖晃著腦袋，聳起肩膀攤開雙手，做出一副不知所云的怪模樣，課堂上立即引起一陣小聲的鬨笑。鐘山把他那小蒲扇般的大手緊緊地捂在嘴上，終於還是忍俊不禁，“噗哧”地笑出聲來。
“你笑什麼？”苗老師停了下來，滿臉不悅。
鐘山惶恐地怔住了，有點不知所措。
肖樸田早已在自己的座位上端端正正地坐好了，雙手交疊規規矩矩放在課桌上，腰板也挻得筆直，一副正襟危坐遵守課堂紀律的樣子。
苗老師巡視了教室一眼，見同學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都集中在肖樸田的身上。
“肖樸田！”
“到！”肖樸田被老師突如其來的叫聲嚇了一大跳，有點驚魂未定地站了起來。
“你接著剛才我讀到的地方往下念！”
“老——老師，我，我沒有預習，生詞多，讀，讀不來。”
“生詞用國際音標拼出來，不要求說出漢語意思，念下去！”
肖樸田剛才只顧出洋相，老師唸到什麼地方去了自然不知道。坐在他後面的趙小燕小聲告訴他讀到了第二段第三句，他才結結巴巴地念了起來。他哪裡是在唸課文，分明是在讀單詞，一個一個地拼，一點連貫性也沒有，同學們聽得十分別扭。等他“吭哧吭哧”終於唸完全篇課文時，腦門上已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坐下來的肖樸田如釋重負，他沒有忘記轉過身去向趙小燕投去一個感激的眼光。這回他真老實起來了，坐在位子上規規矩矩再也不敢亂動了，兩隻耳朵直直地豎著，生怕沒聽清老師講到哪裡去了。
“哪位同學能用漢語將這首詩翻譯出來？”
沒有人自告奮勇。
苗老師點了幾位同學的名，讓他們先朗讀後翻譯。有的同學讀得流利些，但翻譯的意思不完整；有的同學翻譯得通順些，卻讀得結結巴巴。
李華是最喜歡上英語課的，聆聽苗老師抑揚頓挫的朗讀，撲捉句子和課文中動詞各種時態的變化，瞭解形容詞比較級和最高階的運用，分析主語、謂語、賓語和各種從句在句子中的位置變換情況，對他來說是一種其樂無窮的遊戲！當老師將課文朗讀完畢時，他就能用言簡意賅的漢語把課文流利地翻譯出來，每每此時，他心裡就有了一種說不出的愉悅，一種小小的成就感。他的每堂英語課，就是在這樣一種歡快的意境中度過的。
今天卻不知怎麼回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精力總是集中不了，心也靜不下來。馬老師在班會上的訓斥一次次在腦子裡縈繞。他努力回顧自己這一段時間以來的一舉一動和所作所為，搜尋枯腸一遍又一遍地過濾自己這些天來動筆寫過的東西。他依稀記得，只是開學後給婆婆去過一封信，此外，就再也沒有給任何人寫過信，寫給婆婆的信還是託吳才順帶到郵電局去發的。想到自己這樣平白無故地遭受這樣的不白之冤他就心煩意亂，懊惱，沮喪，煩燥，悲觀像一團團塞進胃裡的棉花絮，堵在心口直髮慌。
他全然失去了往日那種全神貫注聽課，不放過老師每一句講課的學習勁頭，有點無聊地翻動著一本從圖書館借來的英語課外讀物。他毫無目的一頁一頁地翻著，一張夾在書本中的紙片忽然輕輕地飄落下來，他彎腰拾起來瞄了一眼，這是課外讀物中一篇短文的譯文，他突然想起來了，這不是羅素芳向他借這本書看過以後，要他幫她翻譯這課外讀物中一篇短文的翻譯稿麼？他清楚的記得，是一天下午第三節課外活動的時候，李華把這張譯稿夾在書裡交給羅素芳的，當時他還謙遜地說，自己翻譯得不一定準確，僅供參考，要她對譯錯了的地方給予訂正——
“李華同學，你來試試！”
李華猝不及防，機械地站了起來，竟不知苗老師說了些什麼！
“你先讀讀這篇課文，然後譯成漢語。”
對自己的得意門生上課時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苗老師頗為不滿。
慌亂中的李華竟讀錯了幾處，翻譯也出現了幾個語法上的低階錯誤，而且結結巴巴，有點語無倫次。
苗老師十分不悅地要他坐下來，又點了郭祖康的名。
郭祖康不慌不忙地站了起來，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只見他清了清嗓子，十分流利地朗讀起來，他那標準的發音，高低適中的升降調，充滿抒情的語句，堪與苗老師相媲美。唸完之後，又用幹練簡明的漢語，恰到好處地將全詩譯了出來。
苗老師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郭祖康坐下之後，苗老師還是指出了他在朗讀中的幾個美中不
足之處，翻譯上幾點要引起注意的問題。爾後，正色道：“同學們，你們班是我校建國以來首屆學習英語的班級，希望你們能喜歡這門學科。英語是世界上最為通用的語言，英、美等西方國家都是講英語的。我們要引進國外先進技術，趕上或超過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不掌握英語這門工具是無法實現的。你們現在是打基礎的時期，希望同學們深刻認識到學習英語的重要性，配合老師把英語這門學科學習好！”
苗老師這番話，含蓄地批評了李華，李華的臉頓時紅了起來，他十分懊惱，怎麼倒黴的事都衝自己來呢？
第二節課下課後是課間操。
初三（4）班照例是在大池塘邊那棵歪脖子樹下的一塊空地上做課間操。中學生們懶懶散散地排成四行，雙手伸直拉開距離。文體委員鐘山站在隊伍的前面，瞎子唱曲般地重複著“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的口令，做完最後一節的跳躍活動後，李華迫不及待地找到了張偉，將自己在課堂上回憶起翻譯稿的事告訴了他。
“你沒記錯？”
“沒有。你看，就是這張譯稿！”
他把英語課外讀物和譯稿一塊交給了張偉。
張偉翻開書本對照譯稿仔細地觀看起來，邊看邊若有所思地點著頭。“你是在什麼地方將書和譯稿交給羅素芳的？”
“在教室。”
“當時教室除了你們兩人，還有其他同學麼？”
“當然不止我們兩人，當時還有哪些同學在教室裡，時間過去了這麼久，記不清了。”
李華有點沮喪。
張偉沒再說什麼，把書還給李華，將譯稿小心翼翼地摺疊好後放進自己的口袋裡。
大池塘對面那棵掛鐘的大樹下面圍著一大群人，大樹下面小小的理髮室更是被圍得水洩不通。喜歡湊熱鬧的肖樸田早已飛奔過去了。
不一會兒，工友老黃從傳達室走了出來，又開始了他的第N次勻速運動。圍在大樹下和理髮室周圍的中學生們散去了不少，但奇怪的是還有相當一部分人仍然呆在那裡不回教室，他們竟敢對老黃同志威嚴的鐘聲無動於衷！老黃挻納悶：這些中學生怎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