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音音站在窗前直罵自己是烏鴉嘴,好的不靈壞的靈。 已經四天了,這場雪還是沒有停,路面上已經結出了厚厚的冰層,而上面又蓋上了一層新的積雪,雖然已經有大批的人力物力投入了這場清理路面的大行動了,可是效果似乎並沒有多大,情況越來越複雜了。
龍爍的眉頭緊緊的擰在了一起,就在這個星期,和幾個大客戶簽訂的合同就要到期了,可是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卻把所有的道路都封了起來,雖然在合同上已經寫明瞭“若因天氣活其他不可抗拒因素的出現,可以延遲出貨時間”,可是這已經對他十分不利了,粗粗的計算一下,他要賠償的金額已經不是個小數目了。
從偶爾有人遲到,到大多數人都遲到,聶音音的心情也漸漸的焦急了起來。 外面的天氣再惡劣也比不上公司要面對的情況更加的惡劣,可是這些人彷彿是約定好的一樣,一起都遲到了。 聶音音步行到公司的時候,竟然連活人都沒見到幾個,她不禁動起氣來。
九點半,聶音音第一次越權召開了公司裡全體員工的會議。 要討論的只有一個問題,就是他們為什麼遲到。
坐在龍爍平時坐的位置上,聶音音的臉比外面的天氣還要陰沉,可是所有的人無一例外的漠然表情,沒有一絲的擔心,好像這樣的天氣裡遲到是件很平常的事情,根本不值得這麼大張旗鼓地開什麼會來討論。 遲到。 就是遲到了,你能把我怎麼樣?
聶音音清了清嗓子,沉聲說道,“今天咱們開會就說一說你們遲到的事情,從每個部門的主管開始。 我想問問你們,作為公司的管理層,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帶頭遲到的做法會對下面的員工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她抬起頭在幾個主管地臉上掃了一遍。 他們微微的有些臉紅,卻沒有要低下頭去地意思。
“聶小姐!”竟然是收發部的主管率先站了起來。 “你幫幫忙哦,你可以在公司的附近買下房子,別說是步行,就是爬也足夠時間爬過來的啦。 我們可比不了,就這點薪水,還不夠買你一個衛生間的勒。 ”
他的話一出口,立刻就有人小聲的附和著議論了起來。 矛頭一下子指向了聶音音。 但是他卻忘了一點,坐在這裡地是聶音音,而不是可以讓他們說幾句就離開這個公司的葉雙雙!
“你的意思是公司給你的薪水低,導致你不能在公司的附近買房子才遲到的對嗎?”聶音音平靜的看了他一眼,心跳絲毫不亂,甚至面上還帶了些微微的笑意,“那好,據我所知。 張總地那家貿易公司在咱們這個城市裡的待遇是最好的,他們公司不僅薪水高,而且福利也相當的好。 這樣吧,一會兒我就打個電話介紹你到他的公司裡,你的辭職報告放在我地桌子上就可以了。 ”
聶音音的反映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們信心滿滿的以為這麼多人一定可以勝過聶音音一個人。 卻忘了,中華五千年的歷史上有舉不勝舉的以少勝多的例子,而今天,聶音音又加上了一個。
那個剛才還嘴尖牙利的男人這是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血液一樣,他臉色蒼白的一時間回不過神來,好半天地時間,他才回頭去那些一直給自己鼓起加油地“同僚”們,可是一個也沒有了,所有人都已經灰溜溜的敗下陣來,回去工作了。 他恍然從夢中醒來一樣不肯相信自己剛才聽到地。 直到他看到冷笑著的聶音音。 才明白,他失業了。
沒有哀求。 沒有多餘的語言,這個被眾人推到刀尖上的男人只好自認倒黴,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出了這個他做了很多年的公司,出門的那一刻,他恨恨的回頭啐了一口,之後大步的走了出去。
聶音音鬆了一口氣,雖然剛才她說的痛快,也已經七道了殺雞儆猴的作用,可是她心裡卻沒底,不知道龍爍會不會怪自己太沖動了。
敲開了龍爍辦公室的門,聶音音悄悄的走了進去,坐在他的對面,看著他發愁的模樣,她實在不想說。
“有什麼事嗎?”龍爍冷冷的問道,他的聲音還是那麼的平靜,可是面容卻是極少見到的陰沉。
“我,我剛才把公司裡的人召集起來開了個會,收發部的人公然在公司裡說些……說些不好的話,我就把他給……讓他辭職了。 ”聶音音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連她自己都有些聽不清楚了。
龍爍還是那麼的面無表情,淡淡的說了句,“我知道了”,就低下頭去,專注的看起了什麼。 聶音音嘆了口氣,起身要出去,龍爍卻遞給了她一樣東西。
從龍爍的辦公室出來,聶音音看著手上的這份名單,都是那些不能按時發貨的客戶,現在她只好拿出所有的辦法去安撫這些憤怒的不懷好意的小火苗,實在不行,也只能龍爍親自出馬了。
聶音音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果這一次他們一敗塗地,她也不會離開龍爍,當年從那樣的困境中救出了自己的一條命,又給了她一個全新的生活,現在,她就是用剩下的所有的生命去償還他也不算過分。
她按照上面的電話一個一個打過去,幾乎讓把自己的口水都說幹了,憑著她多年的經驗,加上公司常年累計下來的信譽,已經有一大半的客戶答應在給他們一個星期的時間。 這已經是最大限度的寬容了,聶音音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一點兒,她知道,這些人裡有很多都受過龍爍的“恩惠”,只要還有些良心地。 就不肯在這個緊要關頭再狠狠的踩上一腳,況且,他們也得到了下次合作時最大的實惠,何樂而不為呢?
剩下的這部分裡,就有些困難了。 這其中有一些雖然是龍爍的合作伙伴,可是經常背地裡耍些小手段小心眼兒,可是卻一次也沒有成功過。 反而被龍爍狠狠的擺了一道。 雖然表面上若無其事,可是骨子裡已經有些恨意了。 在這個時候,他們自然也想來cha一槓子,可是忌於龍爍的手段,他們還是選擇了觀望,口氣裡已然鬆動了。 聶音音有九成地把握拿下他們,自然又輕鬆了一些。 她忍住心裡的狂喜,耐著*子按下了最後一個電話號碼。
響了好幾聲。 那邊才有一個女人地聲音懶洋洋的響了起來。
“你好,哪位?”
聶音音趕緊自報家門,說明了情況,希望可以轉接到他們主管那裡,可不知道怎麼的,這個女人的聲音卻是突然的冰冷了起來。
“我們主管不在,你再打來吧!”說著,那邊毅然決然的掛上了電話。 只剩下“嘟嘟嘟”的響聲。
聶音音一怔,下意識地看了一下這個名單,電話號碼沒錯,公司名稱也沒有錯,怎麼會這樣呢?她本來狂熱的心突然被澆上了一盆帶著冰茬兒的冷水,立刻涼了起來。 可是她實在是不甘心。 把這個公司的那一條從整張紙上撕了下來,穿好外套,走了出去。
外面的路上的行人少的可憐,只有很多環衛工人們緊張忙碌的清理著路面上地積雪。 可是天上的雪還在沒完沒了的下著,他們才清理出來的小路很快又被大雪覆蓋上了,清了下,下了清,他們無休止的幹著,聶音音看著都有些絕望了。
她一路打聽著,在這個城市裡幾乎從北端走到了南端。 腳在靴子裡摩的起了水泡。 鑽心地疼。 當她出現在自己要找的那個公司的前面的時候,這個破舊的小樓讓她產生了時光倒流的感覺。 一時間,她有些不相信的看了又看那個地址,確實沒有錯,就是這裡。
聶音音只好向裡面走去,老式的樓房,在銀白的環境裡透著幾分孤寂,她才走進去,就聞見一股廁所裡尿鹼的味道,十分地難聞。 她不好去捂住鼻子,只得縮了縮脖子,讓寬大地圍巾能遮住鼻孔一些。
她看著每個房間門口的牌子,找到了主管地辦公室,敲了敲黃褐色的門,裡面卻沒有什麼動靜。 她正轉身要走,卻聽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你找誰呀?”赫然是剛才接電話的那個女人的聲音,聶音音心裡一陣狐疑,滿臉笑容的轉過身來。
知道又是打電話來找主管的人,這個女人有些不高興了。
“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我們主管不在,回家去嘍,你要找他等半個月之後再來吧!”女人的語氣漸漸的生硬了起來,她看著聶音音精緻的面龐,眼神裡微微的有些卻諾,卻是更挺起了胸脯,像是要向聶音音示威的樣子。
聶音音沒有生氣,她知道自己是來求人家的,這個時候,就是有千萬的怒火,也得壓下去,好言好語的說。
“大姐,我們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你看,這雪已經下了很多天了,咱們要出門都不方便了,更何況是那麼多的貨物呢?所以我今天來就是想和你們這裡的主管說一下,看能不能多給我們一些時間呢?”
不知道是那聲大姐讓這個女人惱火了,還是貨物延遲激怒了她,她雙手叉著腰,兩隻三角眼想要瞪圓,卻是怎麼也圓不起來,看上去有些奇怪,“你說什麼哦,合同上寫的是哪天就是哪天嘛,現在你說延遲幾天就延遲幾天,你說多給你們幾天就多給你們幾天,那合同是做什麼用的?只是白紙一張哦!”那女人說著,翻出一個極大的白眼,幾乎看不到她的瞳孔,嚇得聶音音往後退了半步。
“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這次,聶音音不敢再叫她大姐,“你看,這不是這場大雪把道路都給堵死了嘛,唉……唉!”她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那個女人竟然轉身走了回去,把門“嘭”的一聲緊緊的關上了,任憑聶音音怎麼再外面說好話,她就不是肯再開了。
沒有辦法,聶音音只好回去再另做打算了。
這樣的結果在龍爍看來已經是個好訊息了,他看著聶音音笑了笑,嘴脣上竟然因為乾裂突然出現一道口子,滲出鮮紅的血來,聶音音趕緊出去倒了杯熱水給他,他接過去,卻沒有喝。
“只剩下那一家了是不是?咱們再想辦法,就算是他們硬挺著不肯鬆口,這個小公司的錢我還是付得起的。 ”龍爍顯然和聶音音一樣,憑著一個地址把這家公司歸於了小客戶裡面。
聶音音衝他搖了搖頭說,“你說錯了,這一家的訂單是所有訂單中最大的一筆,我一開始也以為他們是家小公司,可是我回來之後去查了一下,你看。 ”說著,她把手上的資料遞了過去。
龍爍的表情又一次凝重了起來,他和聶音音對望了一眼,使勁兒想了很久,幾乎把腦子裡所有關於合同的記憶都翻出來想了一遍,可是他們還是想不起來和這家公司籤的合同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按理說這麼大的單子他們兩個人不可能誰都沒有印象,可是就是這麼的真實,兩個人失憶了一般,都想不起來了。
這些已經不那麼重要了,聶音音用了兩天的時間舒服了其他幾家搖擺不定的公司,開始誘人的條件給他們,讓他們終於在巨大的利益**下再一次投降了。 雖然這樣的做法並不被龍爍所認同,可是他還是默認了聶音音這樣的做法。 因為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也沒有別的辦法可想,老天爺不賞臉,只好這樣了。 公司的運轉陷入了一種靜止的狀態裡,所有的人都惶惶不安的在大樓裡等待大雪停止。 他們誰也沒有再大膽的遲到了,有了那個例子,誰也不想再做第二隻“猴子”了。 這份工作對於他們來說都十分的重要。
最著急的還是聶音音,她看著龍爍的表情一點一點的沉重下去,心急如焚,卻再也幫不上什麼忙了,她只盼望,這場惱人的大雪能在下一秒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