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郊區的一個普通人家的小院子,陽光照進院子裡,在沒有完全融化的雪上折射出亮晶晶的黃色,院門沒關,他們一起進來,呼吸也變得沉重了起來。
誰也不知道鄭子達現在會是什麼樣子,每個人心裡都做好了十二萬分的準備,但是,當他們推開屋門的時候,裡面的情景還是讓他們震驚不已。
空氣裡瀰漫了濃濃的腐肉的味道,幾乎沒有什麼擺設,也沒有一絲的暖氣,鄭子達蜷縮在一張木板**,被子蒙著他的臉,看不清他的樣子。
嶽涵上前,壯著膽子揭開了他身上的被子,更加強烈的臭味散發出來,幾乎讓他要吐出來了。
幾天的時間,鄭子達的頭髮就長長了很多,凌亂的交錯在一起,已經看不出平時光潔的樣子。身上的衣服已經好久沒換了,皺巴巴的裹在身上。覺得旁邊有人,他微微的翻了翻身,用右手遮擋著照在臉上的陽光。
聶音音幾乎哭了出來,那隻哪裡是什麼人的右手,分明是剛剛從棺材裡爬出的殭屍的鬼爪。小指和食指上已經沒有了完整的肉,森森白骨若隱若現,臭味就是由這裡而來。
錢小琪開始小聲的抽泣,幾天前還活蹦亂跳的大活人竟然變成了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不知道是老天爺故意要捉弄人,還是真的命該如此。聶音音該怎麼做,她完全想象不出來。
“嶽涵,你看他還有幾天的日子?”聶音音擦了擦眼淚,回頭問嶽涵。
“最多隻有四五天,也許只有一兩天。”嶽涵不忍心再看下去。世間最痛苦的不是自己的親人離自己而去,而是要陪在他的身邊,眼睜睜的看著他一分一秒的走完最後的這段路,而聶音音此時要面對的,正是要看著鄭子達慢慢死去的痛苦。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秋紫不願意看到這麼悲慘的結局,她相信,一定還有辦法的。
嶽涵考慮了一下,說:“不是沒有,但是不知道會不會有效果。他現在陰氣太重,如果把這些陰氣吸出來,再給他輸入一些陽氣的話,應該會有所好轉,但不一定可以救得了他。”
“好,有辦法就好。”聶音音抬頭看了看他們,“你們都回去吧,我留下來照顧他,我相信他一定會好起來的!”
“姐,你說什麼啊?”錢小琪吃驚的看著她,“你要一個人留下來?你想救他?就憑你一個人的力量?”
“音音,不如我們大家一起想辦法,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有什麼事也好商量一下啊。”秋紫也要留下來幫聶音音的忙,但被她拒絕了。
“不用了,我一個人可以的,再說,子達現在只需要我一個人。”
她拿手輕輕撫摸鄭子達的頭髮,把垂在臉上的幾縷撥開,還是那張臉,那張會笑,會發脾氣的臉,就算現在變得憔悴不堪,聶音音依然覺得那麼親切,那麼讓人心痛。
在聶音音的一再要求之下,大家只好答應她先回去,有什麼事及時聯絡。錢小琪一步三回頭的被丁磊拉走,心卻懸了起來。鄭子達現在神志已經不清醒了,如果他發起狂來,聶音音就成了他唯一的一個攻擊物件,結果不堪設想,她把自己的擔心告訴了丁磊,但丁磊卻並不這麼想。
“你太小看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了。不管子達怎麼糊塗,怎麼發狂,他也是認得音音的,他對音音的愛不會因為這些而改變,他寧願傷了自己,也不會的動音音一下的,你放心吧。”
雖然丁磊的話聽上去有些道理,但錢小琪還是不能放下心來,她把鬼璽給聶音音送了去,以防萬一。
送走了這些朋友,聶音音要辦的第一件事就是搬家。
這裡已經不能再住了,這樣的環境對鄭子達來說是太差了一些,她必須另外租一間房子,乾淨一點,暖和一點,要一張軟軟的床,讓鄭子達睡的舒服一點。況且這裡大家都能找的到,聶音音不想讓他們跟著自己一起擔心害怕,她要搬到一個他們找不到的地方,讓自己陪著鄭子達一起度過這最難熬的幾天,他死了,聶音音陪他一起死,他活著,聶音音跟他一起活。
昏睡中的鄭子達依然沒有任何的反映,聶音音笑著拉著他的手說,“相信我,我來陪你!”
一下午的時間,聶音音就房屋中介搞定了那個碎嘴小夥子,以最快的速度租一下了一個二居室,她去看過了,很乾淨,很暖和,裡面有一些簡單的傢俱和電器,這已經足夠了。
接下來,她以超人的速度把房間打掃了一遍,又買齊所有要用的東西,包括新的被褥,冰箱裡滿滿的食物和鄭子達從裡到外的新衣服和一身柔軟的睡衣。做完這一切,聶音音馬不停蹄的把鄭子達接了過來。
不知道是溫暖的房間讓鄭子達恢復了知覺,還是空氣裡聶音音的味道喚起了他內心深處的記憶,鄭子達微微的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來。
這幾天,他只吃過一點點的東西,連水都沒有喝一口,嘴脣上已經裂出了幾道深深的口子,看的聶音音心疼不已。
“乖,我買了牛奶,餵給你喝好不好?”聶音音儘量保持著和平時一樣的微笑,她覺得,鄭子達看得到也聽得到,她的喜怒哀類會影響他的情緒,“張開嘴巴,乖……”
鄭子達真的可以聽得到她的話,他的嘴顫抖著想張開,卻每動一下都帶的嘴脣上的口子,血絲又慢慢的滲了出來。
“好了,別動了!”聶音音心疼的拿來棉籤,沾著牛奶一下一下的溼潤著他的嘴,整整一個小時,她不停的和他說著話,和他一起回憶他們一同經歷過的點點滴滴,告訴她自己的童年趣事,包括自己上小學還尿床的糗事,聶音音一邊說一邊笑,笑著笑著,兩行眼淚不經意的滴了下來。
放在外面的手機突然想了起來,聶音音連忙去拿,是錢小琪,她沒有接,果斷的結束通話了電話,現在,她只想陪著鄭子達一個人。
嶽涵說可以把鄭子達體內的陰氣換**身上的陽氣,也許可以救的了他,聶音音想,也許鬼璽可以幫的上這個忙。
鬼璽是這世上至陰之物,它可以調動千萬陰兵,自然可以把鄭子達體內的陰氣吸出來,這件事和對付傲桀相比,應該算是小巫見大巫了。
聶音音幫鄭子達清洗了身子,換上乾淨的睡衣,把門窗關緊,外面已經是黑漆漆的一片了,附近的樓裡只有很少的幾個窗戶裡還亮著燈,她拉上厚厚的窗簾,燃上了一束素香。
聶音音盤腿坐在鄭子達的對面,鬼璽感應到她的心意,微微泛出一小圈的光芒,鄭子達的身體驟然發黑,彷彿是要抵抗鬼璽的入侵。但這不過是徒勞,鬼璽的光芒照進鄭子達的體內,把那團黑氣追得四處逃散,不一會兒,就有些撐不住,要逃出來了。
聶音音看準時機,將自己身體裡的陽氣匯成一道金黃的光,慢慢輸入鬼璽中,於是,陰陽交換開始了。
鬼璽將聶音音身上的陽氣傳給鄭子達,又將鄭子達體內的陰氣逼出來,傳回自己的體內,但這個迴圈並沒有結束,那股黑色的陰氣並沒有在鬼璽裡做太多的停留,又慢慢的傳到了聶音音的身上。
她呆了,這麼一來自己救了鄭子達,卻會慢慢被侵蝕,變成他現在這個樣子。但她卻沒有放開鬼璽停止這個迴圈,她寧願自己死,也不願意看著鄭子達一點一點的在自己面前消失。本來是她該受的罪,為什麼要別人為她承擔呢?
不知過了多久,聶音音實在是太累了,她一頭栽倒在**,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睡夢中她回到了自己曾經住過的老房子裡,那裡有她不能忘卻的苦難,也有她深藏在心底的點點回憶。
臉上一陣冰涼,聶音音緩緩的睜開眼睛,一直乾枯的大手正撫摸著自己的臉頰,她連忙爬了起來,鄭子達已經醒了。
一雙渾濁的眼球正一動不動的看著她,鄭子達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昨天的那團死氣,雖然還是很難看,但已經有了幾分活人的樣子。
“你醒了,要喝水嗎?”聶音音激動的看著鄭子達,自己的辛苦沒有白費,他終於醒了。
鄭子達虛弱的眨了眨眼睛,算是同意的意思,聶音音趕緊把牛奶從新熱了熱,端了過來。
溫熱的奶香味讓聶音音覺得心曠神怡,但是鄭子達還是有些反胃的感覺。他緊閉著嘴巴,任憑聶音音怎麼勸,都不肯把它張開。
“你要聽話,現在不能給你吃別的東西,你的胃會受不了的,先把這些牛奶喝掉好不好?我加了好多糖呢,很甜的!”說著,聶音音先喝了一小口,做出一個甜mi的樣子來。
可鄭子達依然不肯讓聶音音把牛奶喂進自己的嘴裡,他像個孩子一樣倔強的緊閉著嘴脣,一副神仙下凡也奈何不了他的樣子。
“你再這樣我就生氣了!”聶音音見好言好語的不能說動他,只好使出了殺手鐗,“你這麼不聽話,我走了!”她裝作生氣的樣子,把臉轉向了一邊。
鏡子裡的鄭子達急的張大了嘴巴,就是說不出話來,聶音音偷偷的笑了,把一大勺的牛奶灌進了他的嘴巴里。
時間過的不快不慢,錢小琪已經十天都沒有聶音音的訊息了,她讓嶽涵像找鄭子達那樣再找一次聶音音,但大家都說,就讓他們去吧,也許現在他們最需要的就是單獨相處。
錢小琪急的把丁磊數落了一頓,埋怨他也不幫著自己。丁磊委屈的差點兒哭出來,說,人家小兩口去共渡難關,自己幫不上忙不說,還要去破壞,那不成了壞人了?錢小琪知道他說的是那麼個理,可她還是擔心聶音音,每天吃飯睡覺都牽掛著她。
每天晚上,所有人都會在丁磊家裡聚齊,無論有沒有聶音音和鄭子達的訊息,他們都想做在這裡等一等,可每一次,都是失望而歸。
秋紫和劉芊芊提前下了班趕了過來,錢小琪窩在沙發上,獨自出神,三個人都沒有說話,互相望著,想著自己的心事。
嶽涵這幾天的話很少,秋紫幾次想約他出去都被他拒絕了。她想,也許是自己太過**了,但是,嶽涵淡淡的樣子讓她不得不胡思亂想。
“叮咚……”
一聲清脆的門鈴聲打斷了她們的思緒。
“又沒帶鑰匙!”錢小琪咕噥著,丁磊哪裡都好,就是太丟三落四的,經常弄得錢小琪半夜起來給他開門。
“可能是嶽涵,我去吧。”秋紫站了起來,她現在心裡想的只有嶽涵一個人,沒有避諱的直口說了出來,把自己的那點兒心思暴lou無遺。
“琪琪,你快來!”秋紫興奮的站在門口大叫,錢小琪以為她看見了外星人,懶洋洋的走了過去。
“啊!”錢小琪帶著哭腔的尖叫了一聲,撲進了那個人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