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醉和習清駐足的山坡對面,隔著大川,是一處平整的河谷,河谷裡營帳林立,司徒風正在聽取探馬從前方帶來的訊息。
“格日密兵分兩路,向我軍撲來。南路帶軍的是西燕國師胡塔,北路帶軍的是格日密麾下猛將小兀夏。”
“小兀夏驍勇善戰而且戰場經驗豐富,我看,我們應該從南路突破。”白狼指了指地圖上的標識。司徒風皺眉看著地圖,
“不,我們從北路突破。”
“這又為何?”白狼愣了愣。
“小兀夏雖然是塊硬骨頭,但從北路突破後,我們就可以直指皇都,皇都周圍五十里有陰山之險,往北成環抱之勢,一入皇都,漠北三庭就盡在掌握。背靠漠北,可以無後顧之憂,是長遠之策。”
“但是,主人別忘了你所說的陰山之險、背靠漠北,正是西燕軍現在的有力倚靠,要進入皇都,談何容易?”
“我已經想過了,這個險,值得冒。”司徒風雙目熠熠生輝,
“現在軒轅軍正在南面攻打蓬城,但是大兀夏堅守的蓬城,一時半會兒根本無法攻下來。如果我們能趁此機會一舉拿下皇都,那整個川西就唾手可得。”
“這……”白狼沉吟起來,
“主人這麼考慮確有道理,但是……,小兀夏步步為營、北路防守異常堅固,如果要起到主人所說的效果,也就是一舉拿下皇都的話,我們就得在此處耗費很多兵力。”
“那就把兵力調來。”司徒風顯得勢在必得。
“目前我們已經抽調了川東一半地兵力前來。若再要增加,我怕川東空虛啊主人!”
“那就偷偷調來,讓大軍趁著夜色行軍,在大川上遍佈暗哨,不讓閒人接近。只要奪得皇都之後。首尾呼應,我們就打通了整個北方的命脈,何愁空虛?”
“呃……”白狼被司徒風的話打動了。
“白狼,我明白你的憂慮,只是,我們多年辛苦經營,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能重新光明正大地、打著司徒朝的旗號、堂堂正正的進入皇都嗎?小兀夏是橫在這條路上的最後一塊石頭,只要把他搬走。大道就在眼前。”
白狼被徹底說服了,很快,他就祕密傳令下去,從川東再調一部分兵力過來,直接向北行軍,與中軍大營一起,對橫亙在他們面前的北路敵軍形成包圍之勢。
是年秋,江南軍在蓬城久攻不下,人心浮動,而與江南軍在同一時間出發的川東軍卻勢如破竹。大軍如同泰山壓頂般直逼皇都。
而此時,在皇都城內,格日密則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在軒轅朝原先的朝堂大殿上。格日密召來一眾手下臣下商議如何應對川東軍凶猛地攻勢。
“我就不明白了,以前也不是沒跟川東軍交過手,沒想到他們這次來勢這麼洶湧,推進如此之快,各位對此有什麼良策沒有?”
西燕國內勇士雖多,謀臣卻很少,大家面面相覷,接著議論紛紛。說的無非是要誓死保衛皇都,又說應從西燕國內再多派些勇士前來,川東軍烏合之眾不足為懼等等。格日密聽的頭都大了。
“你們說的這些,算什麼計謀?現在北路吃緊,我們的勇士已經頂不住了,唉。都是些廢物!”格日密揉著太陽穴。連連哀嘆。結果商議了整整一個上午,也沒商議出什麼名堂。等這些手下都退下之後,格日密的近侍前來稟報說,有一個人沒走,說是要單獨面見大王。
格日密愣了愣,
“誰啊?”
“是虎賁帳的中參周歆。”
“他?”格日密有些犯嘀咕,這個周歆,本不是他們西燕國的人,而是跟隨軒轅哀一起來到西燕帳下的。去年軒轅哀被司徒風抓回川東、生死未卜,格日密就把軒轅哀手下的人馬分派到各個大帳,但是,軒轅哀帶來地這些人一則很多都跟川東軍有些淵源,讓格日密放心不下,二則跟他們西燕人性格也多為不合,因此,那些人到了各個大帳後,基本沒有受重用的。一路看小說網16K.CN這個周歆倒是混得不錯,在虎賁帳裡能坐到中參的位置而沒被人給拉下來。但是,今天這樣的場合,他還有什麼要單獨跟自己說地。
“叫他進來。”
格日密坐上龍虎椅,端著茶杯,只見周歆從外面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走到格日密身前,立刻抱拳道,
“請大王給我三百勇士,我要到川東去解救軒轅哀將
正喝著茶的格日密聽到這句話,茶水即刻噴了出來。好麼,他們今天是商議如何擊退川東軍的,結果這個周歆特意留下來要跟自己說話,格日密還以為他要獻上什麼好計謀,弄了半天他是要去救軒轅哀!
“周參將!”西燕人脾氣直爽,格日密很不客氣的道,
“我叫你們來,是給西燕出主意打退敵軍的,不是叫你們一個個來實現私心的!”
“私心?”周歆搖頭,
“屬下這不是私心,而是如假換包的公心。”
“現在北路那麼緊急,都火燒眉毛了,兵力只嫌少不嫌多,這種時候你還要我分出三百個人給你去找軒轅哀,你還說不是私
“大王,請問大王,現在我軍最想要地是什麼?”
“打退司徒風!”
“這就對了,”周歆不徐不疾的道,
“但是誰能打退司徒風呢?小兀夏將軍節節敗退,胡塔國師派去支援小兀夏將軍的人根本不頂用,大兀夏將軍在南方被江南軍牽絆住了。而我軍對陣川東軍,並不缺少衝鋒陷陣的勇氣和堅守城池的意志。卻屢戰屢敗,歸根到底,都是被司徒風那隻狐狸地各種狡猾地計策給欺騙了。整個西燕國,沒有一個瞭解司徒風地人,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大王,您現在正是最需要軒轅哀將軍的時候啊。”
“這……”格日密一聽,這周歆說地也有道理,當初他們不是沒和司徒風交過手,從沒有像今次這麼慘過,但是,回想起來,以前和司徒風交接時。往往是軒轅哀在前面主陣,那時格日密還嫌他不夠魄力,沒能殺了司徒風以絕後患,現在看來,整個西燕國,能洞悉司徒風地想法、瞭解川東軍的人,還就是軒轅哀了。
“可是……,”格日密提出另一個疑問,
“軒轅將軍自從被司徒風抓走以後,根本沒人知道他在哪兒啊。要怎麼營救?”
“我正是剛收到最新的探報,知道軒轅將軍被關押的所在,因此才來稟報大王。”
“哦?說說看。”
“其實要找到軒轅將軍也很簡單,只要知道司徒風在哪兒就行了。據屬下所知。司徒風一直把軒轅將軍帶在身邊關押。現在司徒風在河谷大營那兒,軒轅將軍應該也在那裡。”
“河谷大營是司徒軍的中軍大營,守衛必定森嚴,三百人豈非有去無回!”
“不妨,我們不必硬拼。”周歆向格日密面授機宜,把自己營救軒轅哀的計劃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格日密半信半疑的聽完,待要駁回周歆。但轉念又一想,如果能把軒轅哀救回來,確實是多了一大助力,自己今日吝惜這區區三百人的兵力,他日說不定後悔不迭。
想到這裡,格日密遂同意了周歆地建議。並讓他在各營中自行挑選勇士前往。周歆大喜,拜謝之後。立刻出殿開始準備。
河谷司徒大營,二更方過,司徒風近日為了北路突破的問題殫精竭慮、根本睡不著覺,遂到大帳外透透氣,抬頭看見天邊一彎冷冷的新月,不由得對身邊的近侍嘆了口氣,
“當年在大漠時,晚上也是這麼清冷的月光,從大漠到現在,已經多少年了?我都不記得了。”
“王爺,夜寒露重,請回去休息吧。”近侍不無擔心的道。
“沒關係,我還沒那麼嬌貴,跟我一起去看看夜巡的兵士們。一路看文學網”司徒風穿上近侍遞過來的罩袍,正想往外走,忽然,不遠處傳來一陣**,一匹快馬緊接著出現在司徒風的視野裡,橫越過營帳,來人飛身下馬,單膝跪在地上向司徒風稟報,
“代王殿下,不好了,有人想截斷我們在川上供應糧草的船隊!”
“今夜有船隊前來?”司徒風一愣,隨即才想起來,
“對了,是左參將押運地糧草,我還以為他明天到,原來趁著夜色來了。”司徒風忙叫來人帶路,自己也取過戰馬翻身上馬,邊走邊問,
“有沒有弄清是誰在攻擊船隊?我們有沒有派人接應?”
“估計是西燕軍,我們已經派人前往。”
“河谷是我們的大營,船隊已經在大營附近,西燕軍居然派人在這種地方攻擊?”司徒風皺眉,正說著話,另外一匹快馬忽然又從西方飛馳而來,
“報---!啟稟代王,有人在軍械營放火!”
司徒風咬牙,
“這個晚上可真夠熱鬧的,哼。”無需多言,司徒風立刻調派人手,一部分人前往大川,一部分前往軍械營,務求將來犯者趕盡殺絕。河谷大營是司徒軍的軍心所在,不容有失,司徒風自然不會放過敢在此地放肆地偷襲者。
但是,當司徒風把人手安排好之後,心裡忽然一動,按理來說,劫持糧草、到敵營縱火,這些亦屬平常,無非是西燕軍這次的膽子比較大,動手腳動到司徒軍的本營來了,然而多年的直覺告訴司徒風,事情絕沒有表面看來的那麼簡單。西燕軍又不是傻瓜,不會不知道河谷滿布重兵,他們長途奔襲到這個地方,根本就沒有任何勝算。司徒風沉吟半晌,心裡咯噔一下。如果西燕軍的目標並非糧草和軍械,那又會是什麼?難道是大川邊上、軍械營附近的什麼目標?軍械營遠離堤岸,離大川著實有些遠。兩個地方根本不在同一處,司徒風想不出敵方這麼東一榔頭西一棒地究竟在幹什麼。如果他們偷襲想要成功地話,起碼也得彼此照應,可這兩個地方被司徒軍的重重營帳隔開,對來襲者極其不利。只會讓人各個擊破。而這兩處又沒什麼共同點,或許……司徒風猛然抬頭,或許,唯一的共同點只在於,如果糧草和軍械出事,主帥絕不會置之不理!
對方的目標難道是自己地寢帳?!想到這兒,已經坐在中軍大帳中的司徒風臉色變了,立刻帶人回到寢帳。
司徒風地寢帳連著兩座偏帳。一座是老王爺司徒雁地居所,另一座則通常都不讓人接近,守衛也比較森嚴,那裡關押著讓司徒風很是頭疼的人物,留不得可又殺不得地司徒皇族的後裔----軒轅哀。
自從在青子磯俘獲軒轅哀之後,司徒風就讓人把軒轅哀拘押起來,很長時間以來,司徒風一直把軒轅哀帶在身邊,不過,說是帶在身邊。可實際上這麼長時間以來,司徒風壓根兒就沒跟軒轅哀見過面。司徒風不想見這個人,又下不了決心殺了這個人,而且老王爺司徒雁也不允許司徒風殺了軒轅哀。
“司徒家所剩的血脈無幾。為何還要自相殘殺。”司徒雁試圖規勸軒轅哀歸順司徒軍,司徒風不得不反覆對司徒雁說,軒轅哀是個危險人物,並且最善於甜言蜜語,嘴上說地好聽,說什麼自己知錯了,不該和西燕的格日密勾結在一起,可一旦放虎歸山後患無窮。時至今日。司徒風和老王爺也沒有就軒轅哀一事達成共識。
心急如焚的司徒風回到寢帳之後,立刻叫人前往偏帳檢視,由於剛才事出緊急,本來寢帳周圍的侍衛八成都跟著司徒風前往中軍帳去了,司徒風深恨自己竟看不出這簡單的調虎離山之計。
偏帳那兒很安靜,去檢視的人回來說沒什麼異樣。司徒風這才有些放心。可他仍然再次囑咐侍衛去看看正在熟睡的軒轅哀,這一去那侍衛不由得慌了。飛奔回來說,
“代王!那軒轅哀是假的!”
司徒風霍的站了起來,怒道,
“追!”整個河谷大營頓時燈火通明。HTtp://wwW.16K.cN
此時,就在離開川邊河谷不遠的小山上,一群人正迅速向遠方撤離,周歆欣喜萬分,
“出來了,終於逃出來了!”在他身後,兩個西燕武士正架著手上和腳上都帶著沉重鐐銬地軒轅哀狂奔。
“等等。”周歆回頭皺眉看了看軒轅哀,
“先把這個鐐銬開啟,不然不方便。”
軒轅哀的樣子有些萎靡,不過氣色倒很好,雖然身披鐐銬枷鎖,可司徒風並沒有虐待他,每日裡還是好吃好喝的供著。聽周歆這麼說,軒轅哀吸了吸鼻子,
“要能開啟,我早就自己打開了。”
周歆笑了,
“你先別急,早先,探報也說了你戴著鐐銬在司徒營中,我當時就想,以司徒風的陰險狡詐,一般地鐐銬怕是他也不放心,估計用了什麼特別堅固之物。”
“沒錯,這是隕鐵所制,堅不可摧。”
“我早有準備,你看這是什麼?”周歆從腰間拔出一把短短的匕首,軒轅哀看到那匕首的寒光時眼睛徒然睜大,
“這……這不是西燕的鎮國之寶黑燕劍嗎?”
“沒錯,”周歆得意的道,
“黑燕劍雖然劍身短小,但鋒利程度天下第一!”說著話周歆運上功力,嘿的一聲就把軒轅哀的手鐐給斬斷了。
一旁的西燕武士看地也變了顏色,
“參軍大人!”那武士忍不住問道,
“你這把黑燕劍是哪兒來的?”
“大王給的,怎麼?”周歆斜眼看他,
“你有什麼疑問?”
“大王給的?大王把如此珍貴的寶劍給你帶來了司徒風的地盤?”
“不可以嗎?”周歆反脣相譏,接著又回頭讓後面地一眾西燕武士留下來抵擋司徒軍地追擊,自己和軒轅哀僅帶著兩個隨從騎上事先準備好的快馬一路絕塵而去。
河谷周圍山路崎嶇,快馬在山路上飛馳,不多久也已氣喘吁吁。四人在山路邊稍事休息。
“我看,回到大王那兒以後,我還得跟大王好好商議一下……”軒轅哀斜倚著坐在大樹旁,正自嘀咕著回去後該怎麼辦,眼角餘光忽然瞥到兩道寒光閃過。隨著僕僕兩聲重物倒地地聲音,地面上鮮血橫流,軒轅哀跳了起來,目瞪口呆的望著周歆,
“你,你怎麼把他們都殺了?!”
原來,周歆趁著那兩個西燕武士不備,竟把黑燕劍徑直送入了兩人地胸口。擦著血淋淋的劍身。周歆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道,
“殺了便殺了,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軒轅哀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勁,捂著胸口倚在樹幹,聲音沙啞,
“你……你對我下了毒……”
“對。”周歆擦好黑燕劍歸鞘,
“這黑燕劍也是我偷來的,格日密並不知情。”
“你欺騙了大王,你……你不是來救我地,你是來殺我的。”軒轅哀氣的渾身發抖。
“你究竟替誰做事?”
“那我就不瞞你了,”周歆走近軒轅哀,盯著軒轅哀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
“我替茂王做事。”
軒轅哀驚懼的看著周歆,
“你竟然,我一直都不知道……”
“噓----別怕,”周歆抬手,輕輕撫摸著軒轅哀的頭髮,
“我不是來殺你的,別怕。”
“你給我下地什麼毒?我怎麼渾身都沒力氣了!”軒轅哀哪能不怕,從來都是他計算別人。何曾有過別人這麼計算他的!周歆在他身邊那麼長時間,軒轅哀竟然從未察覺周歆的異樣,更難以置信的是,周歆居然是軒轅誠的人!
“也不是什麼毒藥,就是散功粉,跟你給司徒風用過的一樣。”周歆目光閃爍著。在月光下看來十分的詭異,
“只是劑量增大了很多。因此馬上奏效了而已。”
“跟我給司徒風用過的一樣?劑量增大了許多?”軒轅哀苦笑,
“好,好,原來你不是來殺我,而是要把我獻給軒轅誠是吧?我現在身無長物,你以為憑著這個你就能在軒轅誠面前立大功了?”
周歆長長的嘆口氣,
“哀,你怎麼就不明白呢?我替軒轅誠做事,可我並沒有要把你交給軒轅誠的意思。我是來帶你走地。”
“去哪兒?”軒轅哀脫口而出。
“遠走高飛,離開格日密,離開司徒風,也離開軒轅誠。只有你,”周歆的臉上出現了陶醉的神情,
“和我。我策劃了很久很久,現在終於等到了這麼一個機會,你不高興嗎?”
“啊?”軒轅哀僵住。
周歆拿腦門輕輕抵在軒轅哀的腦門上,
“哀,你怎麼還沒明白呢?你知不知道我整天看著你不顧一切地想把司徒風留在身邊,我很心痛啊。他是你二叔,而且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裡,你為什麼要那麼執著呢?在你身邊、對你好的人,你怎麼就視而不見?對,我很早就在軒轅誠手底下做事,祕密的,幫他窺探宮廷和朝廷裡的各種訊息,但我更為自己著想,你也為自己著想一下行不行?我們離開這些人,到一個他們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過我們的生活。”
“過我們的生活?”軒轅哀冷笑,
“像這樣?你如果真的為我著想,又為什麼要下毒?”
周歆面色陰沉下來,
“那是因為我很瞭解你!如果不這麼做地話,哪怕是海角天邊,你也會異想天開的想回來找司徒風苟合,不是嗎?”
“關你什麼事?”軒轅哀撇嘴,
“好笑,你以為你是誰?以前在雲央宮,你不也和那群人一樣,嘲笑我嘲笑的很開心嗎?你以為我會忘記?”
“這!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還記恨我?”周歆怎麼也沒有想到,這種時候軒轅哀竟還會提及他們童年時代在雲央宮裡發生的事。
“我當然還記恨你!我當然沒有忘記!”軒轅哀歇斯底里起來,對著周歆吼道,
“一個男寵的孩子也敢冒充什麼世子,你有沒有說過這樣地話?!卑賤地人靠著皇上的恩賜以為自己就不卑賤了,你有沒有說過這樣地話?!那對父子怎麼還有臉活在這個世上,你有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周歆被軒轅哀扭曲的臉龐給嚇得後退了一步。接著意識到自己沒什麼好怕的,軒轅哀已經吸入了大量的散功粉,對自己根本構不成威脅了,這才嚥了口口水,
“哀。這都是過去地事了,早就是過眼雲煙了,我們可以有一個新的開始。”
“被操縱的新的開始?呸!”軒轅哀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
“你要麼就殺了我。”
看到軒轅哀的這個笑容,周歆心中暗叫不好,果然,只聽嗖的一聲,從軒轅哀手裡飛出一串火花。火花直升天際,在夜空中散落開來,開出了漂亮的煙花。
軒轅哀用無謂地神情看著周歆,
“我從死了的那個人手裡拿來的傳信煙花。”
周歆的臉色頓時變得發黑,如此寂靜黑沉的夜空,傳信煙花一旦升空,肯定就暴露了他和軒轅哀的位置,司徒風的大軍即刻就會往這個方向趕到。河谷大營中,坐鎮中軍帳的司徒風遠遠的就看到了夜空中的煙花,
“這是……?”驚疑不定地司徒風沒有多想。立刻帶人往那個方向而去。
半個時辰之後,被司徒軍團團圍住的周歆一手持劍,一手拉著旁邊站都站不穩的軒轅哀。
司徒風騎在馬上,排開眾人走了進去。目光平靜的望著周歆,
“放開他。”
“我好恨。”周歆咬牙切齒地道,
“功虧一簣。如果不是他放出煙花,你們又怎麼找的到我!”
“是你放的煙花?”司徒風愕然望向軒轅哀。
軒轅哀有氣無力的,
“二叔。”
司徒風見他的鐐銬已經斷了,人卻東倒西歪的像是站都站不直,不禁疑惑,
“你怎麼了?”
“是散功粉的功勞。”周歆昂然道,
“我乾的。”
“為什麼?”司徒風差點沒笑出聲來,軒轅哀也被人下了散功藥?該不該說他是報應?
“不為什麼。”周歆拒絕解釋,黑燕劍架在軒轅哀脖子上,
“你們退開,不然我就殺了他。”
司徒風衝他擺了擺手。
“你聽我說。你放開他,我以司徒軍主帥地名義擔保。我們不會為難你,我會放你走。”
“不!”周歆斷然拒絕,
“你們先退下,我帶他到安全地界之後,自然會放了他。別逼我。”
司徒風沉下臉,正想再說些什麼。一直搖搖晃晃的軒轅哀忽然一個用力掙開了周歆抓著他肩膀的胳膊,朝著司徒風所在的方向就跑了過去。
周歆沒有想到中了那麼多散功粉的軒轅哀還有反抗的餘力,一個不慎被軒轅哀掙脫,眼看軒轅哀頭也不回地就朝著司徒風去了,周歆情知已無力迴天,不要說再找機會帶走軒轅哀,只怕今天自己也要身陷司徒營永遠也回不去了。
臉上浮起一個慘淡地笑容,看著軒轅哀不顧離去的背影,周歆甩手飛出了掌中地匕首,噗的一聲,匕首端端正正的插到軒轅哀背上,刀刃一舉沒入,軒轅哀應聲倒地,司徒風驚叫一聲,從馬背上飛身而下。一旁的弓箭手們見周歆出手行凶,手上已經滿弓上弦的利箭穿空而出,帶著尖利的嘯聲,三支來自不同方向的利箭刺穿了周歆的胸膛。
說時遲那時快,所有這一切都在一瞬間同時發生,周歆仰面倒地、氣絕身亡的同時,司徒風也撲到了軒轅哀身邊,一把扶起軒轅哀,只見背上中了匕首的軒轅哀面如金紙、已是奄奄一息。
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又是震驚又是痛惜又是說不出的懊惱,司徒風有點呆滯的看著被自己扶起來,掛在自己手臂上的軒轅哀,
“二……二叔……”軒轅哀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司徒風的袖子,司徒風心如亂麻,以往恨軒轅哀恨不得他死了才好,即使帶在身邊也從不去看一眼,但是真的看到軒轅哀的慘狀,司徒風卻一點兒都不覺得高興。
“二……叔……你……我,”
“別說話了。”司徒風覺得自己頭疼的厲害。
“不,不!我,我……只是……想……跟二叔……親……近……”軒轅哀的聲音越來越弱,漸漸的已不可聞,司徒風扶著軒轅哀的手握起了拳頭。
“二叔!”用盡最後的力氣,眼看已不行了的軒轅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定要把它說出來,因此拼上最後一口氣,
“我死後,你不能……”
“不能什麼?”司徒風此刻已然忘了往日的恩怨,此刻軒轅哀在他眼裡只是一個可憐的孩子。
“你不能……”軒轅哀斷斷續續的,
“不……能,你是……我的……我……的……”
司徒風聽得啼笑皆非,已經到了這種地步,軒轅哀還不知道放手,但是不知為何,他並沒有惱火,只覺得一股子濃重的悲哀。軒轅哀抓著他衣袖的手漸漸鬆開,最後垂到了地面……
過了會兒,司徒風近侍走進他,
“代王,上馬吧。”
司徒風依然半跪在那兒發呆,聽到近侍的聲音才醒轉過來,
“啊---好。”把軒轅哀的屍體放到地上後,司徒風起身,
“你們,”聲音中透著說不出的疲憊,
“把他帶回去。”指了指地面上的軒轅哀,
“找口好點的棺木。”
“就地埋葬嗎?”旁邊的人問道。
“不,”司徒風搖頭,
“把那個人就地葬了,”司徒風指著周歆的屍體,又回頭看了看地上的軒轅哀,
“我要帶他回皇都。”司徒風揉著太陽穴,
“回去後誰都不許和老王爺說起這裡的事情,我親自去跟皇叔說。”
“是!”
夜風從河谷那兒吹來,吹得司徒風面板上一陣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