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清和沈醉離開江南陪都後,一路北上來到江邊。由於準備充分,習清很順利的開出了自己的醫廬,房子借用當地一戶南逃住民的居所。那戶人家早在開戰之初就去了江南腹地,只留一個老僕人丁伯看家。
“東家本來說,每個月給老房子來一封家書。開始時是這樣,可後來就失去了聯絡。”丁伯擦擦眼角的淚滴,“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習清安慰他道,“吉人自有天相。”
丁伯嘆氣,“我們這個鎮子上,現在幾乎都沒什麼年輕人了,能走的全走了,不能走的想著法子也走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殘,挪不動窩的,或者不肯挪窩的。要不就是外面流竄來的兵痞、傷員。難得習公子宅心仁厚,特意來到這種地方懸壺濟世。那我就斗膽替我那下落不明的東家做個主,房子習公子儘管用著,租錢也不用給了。老漢也願意給習公子打個下手,幫幫忙。”
“租錢還是要給的。”習清忙向丁伯道謝,二人遂住了下來。
艾家鎮就在當初會盟的青子磯東南百里處,青子磯是南北要衝,打仗時成了兵家必爭之地,因此,附近幾處鄉鎮到處充塞著從前方撤下來的傷兵敗將。那些人身上往往分文不名,故而習清通常也只收取很少的費用。
習清醫術高超,收費又少,很快,無論是傷兵還是附近的百姓。都排著隊前來求醫。沈醉忍不住對習清說,“你也忒慷慨大方了些,再這麼下去,我看我們倆就要揭不開鍋了。”
習清苦笑,“不是我慷慨大方。你也看到了,那些傷兵身上哪來的錢財?就是一般地小康之家,戰火中這麼東奔西突、南來北往的,又能剩下多少積蓄?我們既來到了這個地方,就只能順應時世而已。”
抱怨歸抱怨,沈醉做事是不馬虎的,兩人在艾家鎮一個多月,收治的病人無數。同時,從這些傷員身上,兩人也不斷知悉著戰局的變化,什麼地方打了勝仗,什麼地方又打了敗仗。一時川東軍過江推進了好幾裡,一時又敗退回江對岸。
“看來,兩軍在大江天險面前已然僵持不下。”沈醉皺眉,“如此拉鋸,真不知會對恃到何時?”習清點頭道,“看起來一直不分勝負。我想下個月就過江。最近來地傷兵少了很多,似乎江南的戰局已有好轉,如此看來,川東吃緊。那裡更需要我們。”
沈醉聞言頓時啞聲,習清看了他一眼,柔聲道,“你在擔心司徒?”沈醉聲音悶悶的,“不知石場的兄弟們近況如何。”習清提議道,“過江後我們就去找他們。”沈醉顯得很猶豫,半晌沒說一句話,而後轉身就想出去。
“沈醉!”習清在背後叫了他一聲。“你……”習清頓了頓,也顯得很猶豫,“如果川東吃緊,你會怎麼辦?”
“我已經不過問這些了。”沈醉說完就走了出去,留下習清一人在屋內發呆。
江南的傷員的確越來越少,很快。習清和沈醉在丁伯的再三挽留聲中繼續上路。雖然戰局動盪,但此時江面上往來的船隻卻不見少。只是船客們多是愁容滿面、行色匆匆,習清忍不住道,“亂世人不如盛世犬,天下人若能早日明白這一點,不再互相殘殺就好了。”
沈醉撇嘴,“樹欲靜而風不止,習清你雖有濟世地情懷,但是對於人心未免太不瞭解了。其實誰又願意整日裡打打殺殺的,只是事到臨頭、身不由己。以前在石場中,我見過因為餓得爬不動而不再打架的,還真沒見過因為不想打就能不打的。”
習清默然,二人逆流而上,很快就到達了北岸,與在南岸時一樣,沈醉和習清找了一處空著的房子收治一些流落在外的傷兵和附近被戰火波及的百姓,只是出乎習清的預料,北岸需要救治的人雖然不算少,可也大多是一些舊傷痼疾,似乎近來沒什麼大的戰役。一路看小說網WWW.16K.CN仔細一問,事實也地確如此。
“難道江南和川東暫時休戰了?可看街上的文告,還有江邊那麼多駐營,卻又不像。”沈醉覺得很疑惑。“暫時休戰也好,給大家一點休憩的時間。”習清覺得這是好事。
但是,他們誰也沒有想到,幾天之後,街上紛紛傳聞,代王司徒風和川西開戰了!
“這,這,”聽到這個訊息的沈醉急得像熱鍋上地螞蟻,團團轉,“司徒風到底怎麼想的?他想腹背受敵、被兩面夾攻?跟軒轅誠已經打得這麼艱苦了,還要跟川西開戰。”
“你先別急,”習清安慰他道,“司徒不是鼠目寸光之輩,我想他做事必有道理。”
“有個屁的道理。”沈醉跳腳直罵,“不行,我得去找他。”說完沈醉愣住了,轉頭看看習清,習清沒什麼表情的站在他身邊,而後淡淡道,“想去就去吧。”
“我,我只是,”沈醉結結巴巴的,“我,我是說我們,去一下就回,回來……”
沈醉還沒來得及去找司徒風,新的訊息隨著蔓延的戰火已然傳來,原來,不僅僅是司徒風攻打川西,江南也在隔江向川西進發,沈醉被這新的訊息給驚地目瞪口呆,原來並非司徒風愚蠢,而是他聯合軒轅誠把天下人都給愚弄了。天后,到處張貼出來的代王公告是這麼說的,因與江南軒轅朝戮戰經年,雙方都未能有所推進,而百姓疲乏,因此修下停戰書,這並非向江南示弱,只是司徒風念及司徒朝的皇圖祖業都在川西,故而決定先行討伐川西。
“不知道軒轅誠是怎麼解釋這個事情的。”沈醉看著街上地公告,覺得簡直是歎為觀止,“格日密大概做夢也沒有想到,川東和江南打著打著結果一起朝他碾過來了吧。”
習清沉吟了一下,“我想去川邊再看看。”
“等等。”沈醉一拍腦袋,“對了!”一把抓住習清地胳膊。
“什麼對了?”習清被他嚇了一跳。
“白狼啊,”沈醉把習清拉到街角,激動地道,“你還記得我們離開江南時,我跟你說要回去客棧拿東西嗎?”
“記得。”
“我並非是真的回去拿東西,而是在路上看見了白狼!我當時就說,他好好地不待在川東。怎麼跑到軒轅誠地地盤上來了,現在想來,莫非他是司徒風的特使,早在幾個月前就到江南去找軒轅誠和談。”
“這和談真的有用嗎?”習清擔心的是另一回事,“你看公告上所言,說是暫時休戰,江南和川東也沒有組成聯軍,而是各自為戰,等他們真的進入川西后,會不會在川西又打起來?”
“這就沒辦法啦。”沈醉拍拍習清的肩膀,“我知道你怎麼想的,但是,無論川東川西還是江南。不到消滅對方或是自取滅亡,爭鬥都不會停止。川邊現在肯定很亂,你若要去我也不攔你,不過,我們還需從長計議。”
最後,沈、習二人還是逆人潮而動,向西行來,還沒有行到川邊時。二人走在街市上,沈醉見前面一堆人似乎在圍觀什麼,出於好奇走過去一看,只見地上躺著一個小老頭,雙目緊閉、手腳抽搐,習清忙蹲下來檢視那老頭的狀況。不看不知道。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原來老頭臉上戴著一層薄薄地人皮面具,習清為了檢視他的氣色。撕開人皮面具一看,這躺地上痛苦呻吟著的老頭,赫然是習清的師伯----冬震子。
習清吃驚之餘,忙和沈醉一起把冬震子抬到一家客棧裡,客棧老闆見兩人抬進來一個看起來快死了的老頭,就怎麼也不肯讓兩人進來,習清無奈,只能讓沈醉把冬震子背到一處土地廟,那廟有些破敗,孤零零的位於郊外,習清又取來廟後深井裡的一瓢井水,就著水給冬震子先吃了一顆保神的丸藥,仔細把脈之後,習清的臉色有些變了。手 機小說站w a p . 16k.cn
“這老頭怎麼樣?”沈醉雖然很不喜歡冬震子,不過,見這老頭這麼羸弱的樣子又昏迷不醒,看著也覺得可憐。
習清神情凝重,“冬震子師伯中了高手地掌力,五臟六腑皆已受到損害。”
“快死了嗎?”沈醉有些驚訝,“他在江南茂王府被捧為上賓,怎麼就落到這步田地了。”
習清不語,過了會兒才說,“我盡力試試看。”
“不,不用試了----”冬震子此時已悠悠醒轉,沙啞著喉嚨說,“我,我在哪兒?”
“土地廟裡。”習清目光黯淡,其實剛才他幫冬震子把脈時,就知道已無力迴天,冬震子的心脈已斷,本來早該死了,但是冬震子似乎吃了什麼續命的奇藥,居然拖到現在。
“你,你,”冬震子看著習清,露出了一絲難看的微笑,“我找到你了。”
“師伯你在找我?”習清愕然。
“我,我就是在找你,不,不然吃那勞什子保命丸幹嗎。”冬震子一把抓住習清地手,“你答應我,答應我----咳咳!”說話說得一急,冬震子立刻吐出好幾口黑血。
“師伯!你慢慢說,”習清眼眶有些溼潤了,這個師伯為人再怎麼乖戾、做過再怎麼古怪的事來害人,但對於習清而言,卻有一種割捨不斷的情義,他從小就是個孤兒,把師門看的比家門還重,這個半路冒出來的同門長輩,見面還沒多久,沒想到就落了這麼個下場。
“我,咳,”冬震子艱難的把湧起的血又咽回去一些,平復了一下呼吸之後,喘息很久才繼續開口,“你,答應我,我死,死後,就把我火化,骨灰跟。跟你師父的,埋在一起。”
習清心中大慟,“師父地骨灰,已經灑進了山裡地溪流。”
“那,那把我也。也撒在那兒。”冬震子斷斷續續的,“我……我不……不是故意要殺……殺弟妹……,我只……只是想讓那女人吃點苦頭……誰知她,她對褐蠍子的毒反應那麼劇,劇烈,一下子,就,就死了。我。我不是故意……”
習清聽得眼睛瞬間睜大,“師伯,你說什麼?弟妹?你是說,我師父的妻子?”
“唉----”冬震子望著土地廟破敗的屋頂,將一段塵封往事盡數道來。
原來習清地師門雖然弟子人數很少,但在前朝,也就是司徒朝,卻很顯赫,因為毒聖道傳到冬震子地師父那一輩,就進宮當了御醫。深受司徒朝老皇帝的器重。當時冬震子作為大師兄,帶著年幼地逍遙子跟在師父身後,學了不少本領。但是,隨著逍遙子漸漸長大。二人的師父開始偏心這個長相更出眾、資質更聰穎的小弟子,冬震子看在眼裡,心頭自然不是滋味,但他卻並沒有因此覺得嫉妒。只因逍遙子也是冬震子一手帶大的,對於這個師弟,冬震子向來疼愛,也就不去跟他計較了。後來,二人的師父儼然打算將掌門一職傳於逍遙子。冬震子也沒什麼意見。然而,一切地一切在逍遙子二十三歲以後,發生了改變。
逍遙子是在那年春天外出踏青時,遇到扶嫣的,朝中右丞相扶明的掌上明珠,皇都中無數貴胄子弟爭相追逐的美麗少女。
冬震子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搭上線的。也不知道這位大小姐怎麼就看上他那個一文不名的師弟了。等冬震子回過神來的時候,逍遙子跪在他們師父面前。HTtp://wWw.16K.Cn說是要去尚書府提親,把師父給氣了個半死。
冬震子當時立刻就覺得,逍遙子很不懂事,也很不為師父著想,去右丞相府提親,這不是自取其辱嗎?扶明何等身份,怎麼可能答應把女兒嫁給一個御醫的弟子?但是逍遙子苦苦相求,一向溺愛這個小弟子的師父就心軟了。
事情的結果並沒有出現什麼奇蹟,師父碰了一鼻子地灰,回來就對逍遙子說,讓他死了這份心。冬震子忍不住指摘師弟,年輕人縱有熱情,但也不要異想天開。逍遙子嘴上沒說什麼,但他的個性是十頭牛拉不回的倔強。半個月之後,扶嫣和逍遙子居然私奔了。
右丞相覺得面上無光,把冬震子和他師父一起抓來打了一頓,師父一氣之下,御醫也不做了,離開了宮廷,還宣佈將逍遙子逐出門牆。
沒想到,此後沒多久,師父一場大病逝世,冬震子悲痛之餘,將師父埋入了青山孤冢。逍遙子回來了,帶著他的新婚妻子扶嫣,到師父墳上祭拜。
冬震子冷眼看他,不由得心生怨忿,那時冬震子也不知自己怎麼想地,就在留下逍遙子夫婦之後,一天在扶嫣的茶水裡加入了褐蠍子的毒汁,原本這個毒汁的功效只是讓人上吐下瀉、面板浮腫,冬震子並沒有想要害她性命。但是沒想到扶嫣的體質對此毒性十分不耐,喝完茶水之後,立刻口吐白沫倒地,不時而亡。
逍遙子眼看嬌妻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空有一身醫術竟無力迴天,差點兒要瘋了,而能在茶水裡下毒的人,除了冬震子還有誰。
師兄弟頓時反目成仇,大戰的結果,逍遙子廢了冬震子的武功,但是在想殺冬震子時沒能下得了手,或許是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冬震子是怎麼照顧自己地,或許是念在師父的死自己也有責任,逍遙子最後仰天狂笑三聲,不知所蹤。
迴光返照中的冬震子把這段講完,三人都陷入了沉默,半晌沈醉才吐出一口氣,“習清,看來你師父以前的經歷不簡單哩。”習清則愣愣的,雖然他隱約覺得師父以前可能有什麼傷心往事,但沒想到真相是這麼的令人唏噓。
“師伯,我答應你,一定會把你帶到師父那兒。”習清說完,沉默了好一會兒,“師伯,你還沒有告訴我們,到底是誰打傷你地?”
“告訴你們又怎,怎樣……你。你也不會為我報仇,”
“是不是----”習清謹慎地道,“是不是軒轅誠?”
“是他。”
習清心裡咯噔一下,“是不是因為我,因為我提醒了軒轅誠藥性地問題。因此軒轅誠才---”習清有點說不下去了。
“你?你還沒有那麼大地能耐,”冬震子無神的望著半空,“全是因為我把軒轅誠給治好了。”
“軒轅誠的病已經治好了?”習清吃驚的和沈醉對望一眼。
“哼,”冬震子痛苦地咳嗽一聲,然後繼續道,“你懂什麼,虎狼之症自然要虎狼之藥方能醫治,你以為我貪他的錢?我才。咳咳,才不在乎,只是我看他得了那病,正好試驗一下我的仙藥,果然是仙藥,藥到病除,可是,那老賊,咳咳咳,病好了。怕我宣揚出去,又怕我把仙藥給別人,就痛下毒手。咳咳咳咳!”
習清忙道,“師伯你別說了。”
“反正要死了。反正---”本來虛弱的躺在地上的冬震子忽然跳了起來,一把抓住習清的前襟,雙目圓睜、面容可怖,聲嘶力竭的對習清道,“你答應了,你要做到!”說完這句,冬震子雙眼一翻、頹然倒地,氣絕而亡。
土地廟後火光閃動。習清坐在火堆邊的石頭上,凝視著跳動地火苗,半天都沒有動彈。沈醉從廟外進來,走到習清身邊,拿出一個黑色的盒子,“買了個松木盒子。給你師伯的。”
習清輕聲說了聲。“謝謝。”
“客氣什麼。”沈醉走過去撥了撥正在焚化屍體的火堆,“這一時半會兒還燒不完。你先去睡一覺,我在這兒看著。”
“我不想睡,”習清拉著沈醉,“沈醉,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你做錯什麼了?”沈醉挑眉。
“師伯說,他把軒轅王爺治好了,如此說來,他是對的。”
“他畢竟是你師伯,醫術比你高個半籌也不稀奇吧。”沈醉不以為然。
“這不是醫術高低的問題,師父一直說,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世事難料,我還是做不到淡然處之,差點由於我的自以為是砸了師門的招牌。”
“這又不能怪你,再說了,”沈醉指了指火堆,“他說治好了就一定治好了?誰知道怎麼回事兒,說不定軒轅誠快給他治死了,結果自己還以為能長命百歲。你不是說世事難料嗎?”
習清不由得開顏,“什麼事到了你嘴裡都沒什麼了。”
“本來就沒什麼,”沈醉搖頭,“你想盡心阻止冬震子誤診,如此而已。”說罷沈醉咂咂嘴,“倒是我剛才出去的時候,看見一樁奇事。”
“哦?什麼奇事?”
“外面來了一夥散兵遊勇,怪的是,他們既不是川東軍,也不是川西或江南軍,自稱什麼---”沈醉想了半天才把全名想起來,“什麼奉天伐賊東角大王麾下神勇武南星統領營。”
習清忍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好長的名號。”
“還不止,”沈醉撓著後腦勺,“後來又來了一夥什麼鈞山紫水寨將軍馬前走卒,兩夥人還打起來了。”
習清好奇的道,“這都是些什麼人?”
“大概都是各地的毛賊吧,”沈醉不以為然地道,“只是名號長,唬人用的。”
習清失笑,“你不要瞧不上別人,當初你不也是軒轅朝通緝的毛賊。”
沈醉抗議道,“我可沒有用那麼長的名號來唬人,不對,我連名字都沒有,我這名字還是你取的。”
兩人談說間天色已然轉暗,冬震子的遺體一直燒到半夜,最後習清才將餘燼和零星的屍骨收拾起來,放到松木盒子裡隨身帶好。
“有時想想,這老頭兒也挺可憐。”沈醉看著那松木盒子嘆道,“你說你師父是孤兒,想來他也是,從小就跟著一個師父,後來來了個師弟,當成自己的親弟弟一樣,師弟闖了禍,師父被氣死,若換作我。也會不忿了。”
“師祖不是被我師父氣死地。”習清忍不住插嘴。
“好好好,就當不是被氣死的,那也是死了不是?留他一個人,最後又被師弟給廢了武功。他去給師弟地妻子下毒,被廢武功固然有點自作自受。但也是個可憐人。或許是因為孤獨。我能理解人因為孤獨因此做出出格的事兒。”
“你又想起石場歲月了?”
“嗯----,”沈醉撓頭,“最近不知怎麼回事,總想起從前來,以前那些讓我深恨的人,如今想起來居然也不再恨他們了。定是跟你在一起時間久了,人也就平和多了。不像司徒那廝,他是永遠也不會安分的。”
“我倒覺得你和司徒物以類聚。挺妥當地。”
“習清……”
沈、習二人就這樣在土地廟裡待了一夜,第二天繼續啟程,趕了幾天地路之後,川東要塞柳城已近在眼前。
踏入柳城時,二人就聽城中的百姓在紛紛議論司徒軍揮師西進之事。
茶館中人聲鼎沸,兩人側耳傾聽,就聽有人說,“你們聽說沒有,代王和江南地茂王約定了一件大事。”
“什麼大事?”眾人忙問。
“誰先進皇都,誰就做天下的主宰。”
“切!”“還以為什麼。”“吹牛。”
“你們別不信啊。”
茶館的一個角落裡有人出聲道。“誰先進皇都,誰叫對方一聲爹還差不多。”
“是啊,”有人附和,“誰不知道代王和茂王都想做天下的主宰。誰先進皇都都一樣。”
“他們啊,騙了天下人一次,可蒙不了第二次。”
“當年青子磯會盟就反悔啦。”
“是啊,言而無信。”
“這次去川西啊,也不過是苟合。”
“都想咬下川西這塊肥肉罷了,不拼個你死我活,誰會讓誰當主宰呢。”
眾人一陣鬨笑,習清和沈醉面面相覷。
習清微微嘆氣。“不知司徒是否聽到天下人是如何評說他的。”
“無論天下人如何評說,他也只會自行其是,再說他們說的也沒錯,司徒和軒轅就是在爭奪天下。”沈醉攤手,“你也聽到了,人們並不在乎誰能奪得天下。他們只要一個結果就成。”
習清抬頭。“你覺得結果會如何?”
沈醉一時沒了聲音,半天才對習清道。“我在石場那麼多年,別地沒學會,但牢牢記住了一件事。”
“什麼事?”
“永遠不要去猜測天意。”沈醉打了個哈欠,“我第一次見司徒的時候,還以為上天派了個仙女來拯救我了,結果呢?”
“沈醉,”習清沉吟著道,“我想回江南。”
“啊?”沈醉愣了愣,“你不是想來川邊的嗎?我們都已到了這個地方了……”
“我想先把師伯的骨灰安葬。”
“我們可以從川邊回去的時候再把骨灰帶回去。”
“不!”習清的態度很堅決,“我們先回江南。”
“為什麼?”沈醉不解。
“我怕----以後就耽誤了。”
“耽誤什麼?”沈醉似乎有點明白了,“習清,你別多
“你隨我來。”習清帶著沈醉一路走到大川附近的山丘上,隔著川流,兩人能望見對岸司徒軍軍營的旌旗招展。
習清十分坦然的對沈醉道,“你看那些迎風飄揚的旌旗,它們昨天還在川東,今天就過川去到了川西。不是它們自己想要這麼四處流離,而是像這川水一樣,不由自主地被後面的波浪推動著往前。司徒風也是如此。沈醉,我相信你說的話,能說到做到。但是,誰又能阻擋如此奔騰的川水一往無前呢?”
“習----”
“你聽我說完,”習清不急不慢地道,“有時候,人們就像是被大壩攔住的川水,由於被擋住了去路,看起來暫時一平如鏡,但總有一天,閘門會開啟的。”
說完,習清望著不遠處的大川,不再看沈醉,沈醉則愣愣的凝視著習清,過了很久才轉頭望向遠方。
苦笑著,沈醉開口道,“我一直以為自己是野馬奔流的改道了的洪水,而你是引流入海的堤岸。沒想到你卻把那看做是水壩。”
習清笑了,柔聲道,“我們別討論這個了,先回江南如何?”
“好,是堤岸還是水壩,日久見人心,你會知道地。”沈醉毅然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