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天氣愈漸寒冷了。
劉翠坐在辦公室裡，透過窗戶看向戶外，原本枝繁葉茂的梧桐樹此刻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所有的一切都顯得如此蕭條，一如她的心境。
那天她把時光交給霍無敵之後，雖然是和周崇禮一起離開的，可她並沒有坐周崇禮的車回家。她站在周崇禮的車子旁邊對他說：“周崇禮，我們之間的鬧劇結束吧！”
周崇禮的臉色一下就變了，抓住她的手惡狠狠地問：“什麼叫我們之間的鬧劇結束？”
“我們之間關係本來就是假的，不是嗎？”
“所以你利用完我，就要把我踹掉了？”
“我沒有利用你，這件事本來就是你自己提出的，我從來沒有勉強過你。”她說完，徑自就走了。
“劉翠！你站住！”周崇禮在她身後追逐，追了兩步才想起車門還沒關，又趕緊折回去關車門。
劉翠已經小跑到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絕塵而去。
結束吧！讓這凌亂的一切統統都結束吧！不要再跟這兩個人有任何牽扯了。
她收回目光，原本安靜躺在辦公桌上的手機螢幕忽然亮了。她拿起手機，發現來電顯示上是個陌生的號碼，而且號碼歸屬地不是南州，而是北京。
“喂，您好。”
“劉小姐，是我。”林楠溫婉的聲音從聽筒傳出來。
“林小姐？”劉翠吃了一驚。
“嗯，沒想到你還記得我的聲音。”
劉翠尷尬地笑了一下，想到時光的事情，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林楠此時應該很憎恨她吧？她給她打電話，是要痛罵她一頓，指責她搶了她的男朋友嗎？如果她真的要罵她，她似乎也沒有還口的餘地，因為的的確確是因為她，導致時光和她分手的。
“劉小姐，阿光跟我分手了。”林楠語氣中難掩落寞之情。
“對不起。”她能說的也不過是這三個字，只是這三個字分量實在太輕了，她卻不知道應該再說些什麼。
林楠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其實你沒有必要向我道歉，我知道，並不是你讓阿光跟我分手的。他那麼做，只是他的決定而已。”
劉翠心中忽然更加慚愧起來，這麼好的女孩子，阿光怎麼忍心傷害她？
“劉小姐，我知道我給你打這通電話很唐突，可是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我……我能約你出來吃頓飯嗎？”
劉翠知道林楠想約自己談談，“好，我答應你。”
下班後，她開車去了和林楠約好的地方。走進餐廳，一眼就看到獨自一人坐在腳落地的林楠，背影顯得十分失落。
“林小姐。”劉翠走過去，輕輕喚了一聲。
林楠表情呆呆的，似在想著什麼事，被劉翠這麼喚，才回過神來。“哦，你來了，請坐吧！”
劉翠依言在林楠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想吃點什麼麼？隨便點吧！”林楠將手裡的選單遞給劉翠。
劉翠接過選單卻沒有翻開看，只是對侍者說了一句：“給我一杯鮮榨橙汁就行，謝謝。”
侍者點頭說“好”，又問林楠，“這位小姐呢？”
林楠的神情依舊呆呆的，“一杯咖啡就行。”
“好的，兩位稍後。”
等餐廳侍者離開後，劉翠才說：“林小姐，你想對我說什麼？”
林楠原本散漫沒有焦距的目光此時終於漸漸集中在劉翠臉上，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哀傷之情，輕聲說著：“對不起，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跟你爭阿光，可是……我真的很捨不得他，我不想讓他用股權來補償我。”
劉翠大驚，“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才是那個沒有資格的人啊！”
林楠輕輕搖頭，“不，你不知道，其實早在最初，阿光就跟我說過了，他曾經有過一個戀人。他說，他的心是空的，被那個女孩子掏空的，所以只有那個女孩子能夠重新填滿。他說，他給不了我愛，讓我不要在他身上耽誤自己的光陰。”
“那……那你為什麼要……？”
“為什麼要那麼傻對不對？”林楠苦笑，“愛情裡的男女有誰是不傻的呢？我是真的很喜歡他，從來沒有那麼喜歡過一個人。我以前不相信一見鍾情，可是見到他之後，我就相信了。我那個時候以為，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可以慢慢淡化對那個女孩的感情，而我也能夠走進他心裡。所以我對他說，我不在乎，只要可以陪在他身邊就行。他正在和我爸爸談融資的事情，也許是怕直接拒絕我之後我爸爸會不開心，也把他給拒絕了，所以他就沒有拒絕我，但是也從來都沒有正式答應過我。”
劉翠靜靜坐在林楠對面，聽她訴說著。
“後來，他真的成功了，我和他的關係也越來越近，旁人都把我當成他的女朋友來調笑，他也沒有否認過。我爸爸知道這件事，還特地把他找來，叮囑他要好好待我。我就躲在旁邊看著，可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聽我爸爸在說。他對我很好，很照顧我，什麼事情都會考慮我的感情，也不會做出任何讓我不開心的事。我以為我跟他之間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問我，如果他有一天讓我傷心了，怎麼辦。我那時還傻傻地對他笑，我覺得，他對我那麼好，怎麼會讓我傷心呢？”
林楠又苦笑了一下，“不久之後，時銳汽車召開股東大會，商討到其他城市開辦分廠的事情。我爸爸並不太贊同到南州來建分廠，可是他卻執意要到南州來辦分廠。我不明白他為什麼一定要到南州來，其他城市給出招商引資的條件比南州好的不是沒有，可他卻一定要到南州。我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心裡忽然有些不安，所以他來南州之後，我也立刻跟了過來。”
劉翠回想那時再見時光的情景，她和尚司傑他們在酒店裡苦苦等待時光，樸助理趕過來告訴他們，時光去機場接人了，想必他去接的這個人就是跟過來的林楠了。
林楠繼續說著：“見到你之後，他整個人發生了好大的改變，很容易就生氣摔東西。我一開始並不明白他為什麼會變化那麼大，他也不肯跟我說他曾經的戀人就是你，我去向霍無敵他們打聽情況，他們也什麼都不肯說。那天，他在餐廳裡當著你的面餵我吃東西，這麼久以來，那是他第一次餵我吃東西，而你走後，他的情緒又一下子低落下去。直到那一刻，我才隱隱察覺到他對你的不同尋常。”
“可是，我還在自欺欺人，我覺得他不會拋下我，我跟他在一起這麼多年的感情，我怎麼又要拼一拼，賭一賭。只要他還沒有把這一切告訴我，就證明他還在乎，不會放下我。直到你喝酒住院之後，他在你病床前守了整整兩天。那一刻，我才明白，我還是沒有進入他的心裡，他心裡的位置仍然是為你保留的。”林楠說到這裡，聲音已然沙啞，閉上眼，兩行眼淚沿著臉頰往下流淌。
劉翠聽到這裡，心裡酸澀無比，不知為什麼，竟然跟著落下淚來。
“我站在病房外面，聽到你妹妹把你媽媽當年生病的事情告訴他，還聽到他用拳頭狠狠擊打牆壁的聲音，我就知道，他要跟我提出分手了。我害怕他跟我分手，於是我躲回了北京，藏在我爸爸的羽翼下。我爸爸發現了我的異樣，把他叫回北京，以家長的身份教育批評他，讓他向我道歉認錯。可是，他竟然當著我爸爸的面，就向我提出了分手。我爸一氣之下血壓升高，病倒住院了。”林楠說道這裡，忍不住哭出聲來，眼淚流得更凶。
劉翠趕緊拉出紙巾遞給林楠，自己也悄悄擦拭了一下眼角溢位的淚水。
林楠情緒好一些之後，才接著說：“他一直在病房裡守著我爸爸，直到爸爸醒過來。期間，他對我說了很多，把他和你之間的感情統統都告訴我了。他說你們是被人惡意拆散的，本不應該分開，所以他要把你找回來。他還說，他會補償我，等時銳汽車上市後，他會把他名下百分之九十的股權轉給我。”
劉翠一下驚住了，阿光竟然要把自己名下百分之九十的股份轉給林楠，只是為了要補償林楠，彌補這段感情對林楠造成的傷害？
林楠哭著搖頭：“我不要他用這種方式補償我，我不要錢，不要股份，我只想要跟他在一起。劉小姐，我知道我沒有什麼資格跟你競爭，可是我真的放不下他，你……你能不能給我一個讓我跟你公平競爭的機會？我只想要一個機會而已，就算最後我還是失敗了，我……我也能死心了……”
劉翠看她這麼焦急凌亂的樣子，心中更是不忍，明明是個被人捧在手心裡疼愛呵護的千金，為了愛情卻這麼低聲下氣地來求她給她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還有阿光，這麼固執地提出分手，甚至當著林楠父親的面就提出分手，就不怕林楠父親一氣之下撤回投資嗎？
“林小姐，你別哭了。”劉翠抽了好幾張紙巾遞給林楠。
林楠淚眼朦朧地問她：“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劉翠輕輕地搖了搖頭。
林楠大受打擊，“你果然要跟阿光破鏡重圓了，我再也沒有機會了。”
“不是，你誤會了。我搖頭並不是不給你這個機會，我只想告訴你，我和阿光已經過去了。他對我而言，是一個值得我關心的故人，我找不回曾經的一切，而他或許只是執著於昔日的美好，所以遲遲不肯自拔。我跟他，註定是不能回到從前的，所以我已經放下了。”
林楠驚訝地看著她，“你……不愛他了，愛上別人了？”
劉翠低頭，有些感傷地說：“我也不知道，我對阿光還有感情，只是或許已經不是那種感情了。”
“你願意把阿光讓給我？”
“不！”劉翠輕輕吐出一個字。
林楠十分震驚地說：“你既然不愛他，難道還要霸佔他的感情？”
“不是，林小姐，阿光不是貨物，不能被人讓來讓去，他有自己的思想。我說了，我對阿光還有感情，哪怕我不跟他在一起了，我依然希望他開心，希望他過得好，所以我不會把自己的意願強加在他頭上。”
“那、那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啊？”
“林小姐，我知道你很愛阿光，我可以不插手你們之間的感情，甚至私下裡悄悄幫一幫你也行，只是再多的，我就不能做了。我一直拒絕阿光，就已經讓他很受傷了，如果他再知道我幫你去追他，他會更受傷的。”說到這裡，劉翠坐正了身體，平淡卻鄭重地說：“如果你能讓他回心轉意，回到你身邊，讓他開心幸福，我會衷心祝福你們。以上種種，就是我現在的所思所想。”
林楠連忙點頭，激動地說：“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她身體前傾，緊緊握住劉翠的手，“謝謝，真的謝謝你，我……我可以像阿光一樣叫你一聲翠翠嗎？”
“可以。”劉翠輕聲應允，“另外，我還有件事想問你。”
“你儘管說。”
“阿光當著你爸爸的面提出分手，還把你爸爸氣病了，你爸爸醒來之後，有沒有很生氣，要對阿光的公司施加壓力？”
林楠蹙眉說：“我爸爸威脅阿光，說他如果不肯回到我身邊，就出售對時銳汽車的持股，這樣一來，時銳汽車就無法上市了。”
“什麼？”劉翠豁然起身，“沒有辦法阻止嗎？”
林楠拉了拉她的衣服，“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讓我爸爸那麼做的。”
劉翠聽她這麼說終於稍稍鬆了口氣，“那就好。”她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時候不早了，我媽還在家裡等我，我就先告辭了。”
“好，那你慢走。”
劉翠拿起自己的包，對林楠點頭說了聲“再見”。
“再見。”林楠轉身，一直注視著劉翠離開的背影，直到她走出餐廳，才回過身，神情落寞地撥了撥咖啡杯裡的小勺，愧疚地自言自語起來：“翠翠，對不起，我不敢告訴你表哥的事。請你原諒我的自私，我怕你知道以後，就會生表哥的氣，選擇回到阿光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