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生活似乎迴歸了平靜，上班下班，日子一成不變。
南州商行的內部招聘已經正式啟動，劉翠打了應聘報告，透過筆試進入到面試環節。尚司傑已經確認了提幹，不日就會離開富義支行，到總行走馬上任。
這兩天富義支行的員工都在為他慶祝，所以飯局一點不少。日子充實起來，她倒也沒什麼時間再去想時光和周崇禮的事。
午後，劉翠和孫潔妍在食堂裡吃過飯，走出來在銀行大門外晒太陽。這麼寒冷的天氣，中午不晒晒太陽總覺得冷冰冰的。
眼看差不多要上班了，劉翠說：“走吧！回去了。”
孫潔妍“嗯”了一聲，挽著劉翠的胳膊一道走回銀行大廳。
兩人正要上樓，身後忽然傳來一道驚喜的呼聲：“劉翠？真的是你啊！”
劉翠奇怪地回過身一看，萬萬也不想到竟然會在營業廳裡看到筱筱的面孔。
筱筱已經十分興奮地衝上來，握住劉翠的手說：“真沒想到，都這麼多年了，還能再見到你。”
劉翠只能勉強笑一下，心中覺得有點不妙，如果筱筱把她曾經在夜總會里上班的事情說出來，肯定會對她現在的工作造成一定影響。
孫潔妍問了一句：“她是誰啊？”
“以前老朋友，你先上去吧！”
孫潔妍也沒多問什麼，禮貌性地對筱筱點了個頭，就上樓去了。
筱筱驚喜地說：“看你現在在銀行上班，當白領拿高薪的，混得不錯啊！”
“還行吧！”劉翠扯了扯嘴角，看到大廳裡辦業務的人不少，而且大堂經理也很八卦地時不時往她這裡看不過。“你是來辦業務的嗎？取號了嗎？要不要我幫你取一個？”
“哎呀，老朋友見面還辦什麼業務啊！”筱筱拉住她，依舊興奮地說：“誒，你知道我現在在哪裡上班嗎？”
“不知道啊！”
“還是隻能在夜總會唄！”筱筱聲音不小，許多人都奇怪地往她們這裡看了過來。
劉翠一下覺得很尷尬，“筱筱，我們去外面聊吧！”
“為什麼要去外面啊？外面太陽那麼大，會把面板晒黑的。我看你們營業廳裡挺好的嘛！”筱筱自顧自地說著：“你知道，咱倆原來上過班的那家夜總會換老闆啦?！連名字夠改了呢！不過李哥和錢哥他們倒是還在裡面上班哦！”
劉翠臉一下就黑了，她已經看到大堂經理臉上流露出興奮的光芒，似乎抓到了天大的八卦。不出一天，恐怕整個富義支行都會知道她曾經在夜總會上班的事了。
因為劉翠身上穿著銀行的工作服，所以來辦業務的客戶都看得出她是銀行工作人員。有個客戶驚詫地說：“在銀行工作的人還去夜總會那種地方上班啊？”
有人低笑著說：“哎呀，其實人家工作的性質差不多，不都是要那個啥麼？”
劉翠的臉黑得沒法再黑了，硬邦邦地說：“筱筱，你是故意的嗎？”
筱筱連忙解釋：“我不是啊！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提你去夜總會上班還陪人喝酒開房間的事，真的真的。”
“你！”劉翠氣得頭頂都快冒煙，“你居然還汙衊人。”
筱筱聳聳肩，一臉無所謂地說：“我沒有啊！”
鄭安敏的聲音從旁邊□□來，“喲，劉翠，你居然還去夜總會那種地方上過班，真是看不出來，你還陪人睡過覺啊？怎麼，敢做不敢當嗎？”
“我沒有！”劉翠生硬地說完，轉身直接上樓，留下一樓大廳裡諸多議論紛紛的客戶。
等劉翠走後，鄭安敏才遞給筱筱一個讚許的眼神。
這件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富義支行，銀行裡的同事看劉翠的眼光都變得不一樣了。儘管孫潔妍會在旁邊替劉翠解釋，她大學時之所以會去夜總會上班，只因為要賣酒替母親治病，而且她也絕對沒有出賣過自己的身體。
可是，誰信呢？
一個在夜總會那種地方工作過的女人，說沒有失過身，誰信呢？
劉翠百口莫辯，精神方面遭到了很大的打擊。
這件事發生後的第三天，李明敦把劉翠叫到了辦公室。
劉翠站在李明敦的辦公桌前，臉色顯得十分蒼白。
李明敦口吻沉重地開口說：“你的事情，已經傳到總行那邊了。”
劉翠陡然睜大眼睛。
“這件事對你的個人聲譽影響很大，甚至有客戶打我們的客服電話投訴整個富義支行，說我們聘用……”李明敦頓了一下，才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妓/女。”
劉翠的身體前後搖晃了兩下，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李明敦連忙走過去扶住她，“你還好吧？”
“還好，謝謝李行。”
李明敦於心不忍，扶她在沙發上坐下，才說：“我是相信你的，畢竟你母親那時候做腎移植手術，行裡都是知道。”
劉翠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謝謝……”
李明敦嘆了一聲，“說起來，你母親生病的時候，你的年紀跟我兒子差不多大。可是你在那個年紀的時候就承受了那麼多，而我的兒子，還什麼都不會，讀個大學，穿髒的衣服褲子還要週末帶回家來洗。”李明敦握住劉翠的手，“你很優秀，我很喜歡你這個職員，只是現在發生了這些事，我也幫不了你。”
“我知道，謝謝李行的好意。”劉翠的聲音沙啞。
“總行人力資源部已經把你應聘我們行對公業務部經理的資格給抹除了，鑑於這件事給我們行帶來的惡劣影響，你是不是能留職也不一定。”
劉翠心裡再是一堵，不能留職，難道她會被辭退嗎？明明她心裡已經難過得要命，卻一丁點流眼淚的衝動也沒有。
李明敦又嘆了一聲，“總行現在給出的處理是讓你暫停職務，回家休息。你這段時間就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手裡的事情暫時先移交給鄭安敏和衛燃，有其他的訊息我會打電話通知你的。”
劉翠只覺得喉嚨發緊，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她像行屍走肉般從行長辦公室出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開始麻木不仁地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劉翠？”孫潔妍在旁邊擔心地喚了一聲。
劉翠恍若未聞。
衛燃也站在原地看著劉翠收拾東西，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劉翠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收拾好了，又一語不發地抱著東西走出去，什麼話也沒說。
她回到家以後，把自己的東西放在沙發上，然後一語不發地回到房間，躺在**。
林大媽還不知道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走進她的房間裡奇怪地問：“翠兒，你怎麼啦？怎麼還沒下班就回來了？”
劉翠只是雙目無神地盯著天花板，像個沒有反應的植物人。
林大媽焦急起來，“你到底怎麼了啊？有什麼事不要憋在心裡，跟媽說啊。”
劉翠還是不說話，眼角卻有兩地晶瑩的淚珠滾落。
林大媽嚇到了，劉翠以前從來沒有這樣過，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林大媽走出劉翠的房間，急急忙忙找到自己的老人手機，撥通了孫潔妍的電話。
“小孫啊！翠兒回到傢什麼話都不說，就是躺在**發呆。她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你知道嗎？”
孫潔妍在電話裡把銀行裡發生的事情簡要地告訴了林大媽。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林大媽結束通話電話，忽然覺得心裡一陣酸楚，忍不住流下來兩滴渾濁的眼淚。都是因為她，要不是因為她，大閨女今時今日又何必受這種委屈呢？
林大媽還來不及擦乾眼睛的淚水，門鈴就響了起來。
林大媽開啟屋門，看到周崇禮站在門外，“小周，你來了。”
周崇禮見林大媽眼眶有些紅潤，就知道她是因為劉翠的事抹了兩滴眼淚。孫潔妍之前跟他打電話說這件事的時候，他差一點氣炸了肺，本想立刻替劉翠出這口氣，可又擔心劉翠現在的情況，於是立刻趕了過來。
“林阿姨，翠翠還好嗎？”
“不好，一點都不好。”林大媽說著又有點哽咽。
“我去看看她。”周崇禮大步跨進家裡，進了劉翠房間，果然見到劉翠毫無生氣地躺在**。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在她的床邊蹲下，柔聲說：“翠翠，我來了。”
劉翠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握住她的手，語氣依舊很輕柔：“別擔心，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有我。”
劉翠聽到這句，臉上還是沒有什麼表情，可眼角的淚水卻流得更凶猛了。
他用手輕輕替她拭去淚水，“相信我好麼？”
劉翠終於稍稍轉了一下頭，啞聲說：“周崇禮，我們已經結束了，你還來幹什麼？”
他輕笑一下，“傻女人，我們只是假扮男女朋友的關係結束了，我們還是朋友不是嗎？”
劉翠一下就嗚咽起來。
他有點慌亂，“別哭了好嗎？你一哭，我整顆心都亂了。”
林大媽剛出現在門口，就聽到周崇禮的那一句“我們只是假扮男女朋友的關係結束了”，一時間又氣又惱，可想到劉翠現在這幅樣子，無數的情感交織在一起，最終只能化作一聲長嘆。她退出了劉翠的房間，還伸手把房門關上了。
劉翠越哭越凶，眼淚根本止不住，好似在周崇禮面前，無數的委屈都發洩出來了。
周崇禮哄不好她，只能伸出雙臂，將她抱進自己懷裡，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輕拍她的背說：“如果心裡實在難過，就咬我的肩膀。”
劉翠果然張口一嘴咬在他的肩膀上。
周崇禮渾身肌肉一僵，肩膀上傳來痛感，可他卻一聲也沒吭。
劉翠狠狠咬了一口，又趴在他肩上哭泣。
周崇禮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她了，聽著她的哭聲，心裡亦是刀割般難受。
不知道她哭了多久，哭聲漸漸低了下去。
周崇禮不敢動，只能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抱著她，而他懷裡的劉翠也沒有了動靜。“翠翠？”他試探性地低聲喊了一聲。
劉翠並沒有反應。
周崇禮稍稍挪動了一下手臂，劉翠便順著他的肩膀滑下，躺在了他的懷裡。她雙目緊閉，眉頭微蹙，顯然是哭累了睡著了。她睡得並不安穩，因為哭泣時間太長了，還會時不時的抽氣。他捨不得把她放在**，就一直這麼將她抱著懷裡，看她哭得紅紅的鼻頭，還是腫腫的嘴脣，心裡也是一抽一抽的疼痛。
從來不知道，她的淚水能讓他這麼心疼。她哭起來的時候，他心裡真是亂成了一團麻，恨不得把那些欺負過她的人抓來暴揍一頓替她出氣。
還好，還好他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出現了，如果她一直硬憋下去，還不知道會不會憋出病來。
周崇禮凝視著懷裡的人，忍不住低頭在她淚溼的眼角上輕輕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