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若仙從外面回來,蓬頭垢面的,一下撲到子兮懷裡,泣不成聲道:“姐姐,快救救我的小夥伴們!”
“怎麼了仙兒,彆著急慢慢說。”子兮從未見過沒心沒肺的若仙如此傷心,揪心道。
“昨天半夜,我收到一隻好不容易從獵戶那裡逃跑的小黃狗緊急求救,說是有大批的狐狸、狼、老虎、貂等大批動物從全國各地被送入晁宮,將會在祭冬節那天被活生生的剝皮吃肉……”若仙一想到那樣血腥殘忍的場面便渾身戰慄,語無倫次:“那些人不過就是因為愛美虛榮一己私慾……換做是他們試試看,讓他們也嚐嚐那樣的恐懼無助和痛苦……姐姐,你一定要救救它們。”
“好好好,我答應你,我馬上就去救它們。”子兮沒頭沒腦站起來就往外衝。
“嗯,我們去找大王,只要你開口,大王馬上就會放了那些可憐的動物。”關心則亂,向來足智多謀的仙兒也是被衝昏了頭腦,風風火火衝出門去。
“二位姑娘這是要去哪兒?”無痕擋住門口道。
“你快讓開,我們有要事稟報大王,若是耽誤了我們解救無辜,你多少條命都不夠賠的!”若仙看無痕沒有一點讓開的意思,撲上去對他的手臂狠狠咬下去。
無痕皺了皺眉頭,義不容辭道:“既然是要事,那就由我替二位姑娘去吧,我一人策馬會快得多。”子兮這樣去面見大王,無異於是羊入虎口,他唯一的任務就是保護好子兮,不讓她踏出夏芃宮一步。
“你?”若仙撫了撫下巴,猶疑著該不該將此重任託付於他。
“那你馬上去稟報大王,讓他把那些準備用來祭天的動物都放了。”子兮到底一根筋,不假思索就招了。
“是啊,你快去,就說是東美人要求的……你倒是快點啊!”若仙用力推無痕出門,但他卻一副沉著冷靜的樣子,理智分析道:“敢問二位姑娘,這次放了那些動物,那下次呢?且不說祭天,逢年過節人們還是會獵殺那些可憐的動物。”
“那就讓大王下旨禁止獵殺動物!”若仙已經方寸大亂,那管得了那麼許多。
“越是下令禁止人們就越是覺得奇貨可居,比如賭博,比如私鑄錢幣,無論國家如何禁止,刑罰如何嚴重,還是有不少人鋌而走險。世上那麼多人,你能每日挨家挨戶監督搜查嗎?”
“那你說該怎麼辦?”無痕一語驚醒夢中人,若仙抓著他的手臂問道。
“人性本私,利益至上。若是想讓人們心甘情願做一件事,那得讓他們覺得有利可圖才行。我有一個辦法,既可以解救那些可憐的動物,也可以改變這個國家的人們對野味皮毛熱衷。”最重要的是可以將子兮中毒未愈之事散播開去,如此一來天下皆知,拖延時間不讓晁王接觸子兮。無痕成竹在胸道:“若二位姑娘信任在下……”
“當然當然,只要能救那些可憐的動物,無論刀山火海,我們在所不惜。”子兮和若仙已然將無痕奉為救世主,智多星。無痕在她倆耳邊低語一陣,若仙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笑道:“哥,你太厲害了,虧我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竟想不出如此驚天地泣鬼神的好主意。剛剛一時情急咬了你,都是我不好,來來來,讓本仙親自給你上藥!”
“沒事,在下皮糙肉厚的。事不宜遲,二位姑娘還是趕快去準備祕密武器吧。”
“遵命,無痕大人!”子兮和若仙又登登跑回宮中忙活起來。
祭冬節是晁國最隆重的節日,祈禱來年風調雨順,農作物盛產豐收。在那之前晁宮中會舉辦三天三夜的盛大宴會,載歌載舞,與民同樂,並款待各國前來朝奉的使臣。丕祿聽了如媚的攛掇,向晁王進言,說是為了讓東美人早日痊癒,須得用九百九十九隻動物祭天,實則是想囤積大量皮草換取金銀。而晁王為了早日能抱得美人歸,自然是有求必應。
祭冬節前日,盛宴過半,殿內的燈光突然暗下來,獨剩中間一條長長T形的光臺,花瓣飄飄,幽香陣陣。丕祿舉著特地削得上圓下尖的蘿蔔走到臺中央道:“尊貴的各位來賓,在這喜大普奔,喜聞樂見的日子裡,讓我們盡情吃喝玩樂,我們衷心高聲讚頌……咦,掌聲在哪裡?”
啪啪啪……
“歌舞,我們看多了;雜耍,換湯不換藥。為此,晁王特地為大家安排的別出心裁,別開生面的表演——美裝秀秀,這將引領新一季的服飾妝容潮流,讓每一個人都能展現自己最與眾不同,特立獨行的一面,讓我們拭目以待,掌聲歡迎……”即使全程念稿,丕祿還是把由晁宮中最學識淵博的儒士大夫撰寫的文采斐然的發言稿念得一塌糊塗。
悠揚的樂曲響起,一個接一個身著奇裝異服的窈窕女子面無表情地在舞臺上走走停停,雙手叉腰,前後左右展示自己標新立異,天馬行空的服裝配飾和妝容。在場所有人都沒見過這樣的表演形式,打著飽嗝揉著醉眼,細看竟驚奇地發現她們的衣服都是用稻草乾花,枯枝落葉製成的。各國使臣百思不得其解,紛紛交頭接耳:堂堂晁國,豈會窮成這樣?莫非是在諷刺他們沒見過世面?還是這些衣服裡面有什麼機關暗器?
就在大家疑神疑鬼之際,一個閃閃發光,美豔絕倫的女子從天而降,頭上戴著栩栩如生,永不凋謝的花冠,身著由多種枯草編織而成點綴百花的拖尾長裙,最驚豔的是背後那由幾十位能工巧匠四天三夜純手工製成七彩的花枝羽翼,bulingbuling,美不勝收。坐在落葉鞦韆上,緩緩飄移,此時旁白:“知道她為何這麼美嗎?”
“不知道!”這是配音。
“想如她一般美嗎?”
“想!”除了配音還有幾個嘉賓聲音。
“美,來自山河湖海,來自森林草原,來自那些被我們忽略的角落。自然萬物都是寶,只是我們未曾發掘。枯草乾花,落葉殘枝,我們曾經無情地棄之不顧,但是你可知道,它們不起眼的身軀裡蘊藏的珍貴無比的養顏美容,滋陰壯陽功效。也許你們會猜疑,我是不是託,是不是騙,但是請你們看看她那張臉……”
一束柔光打在子兮的臉上,在場不少人當時就捂著心口,呼吸困難。旁白接著道:“你們可曾見過這樣冰雪細膩,白裡透粉,粉裡透紅的面板?”
“沒有!”這次真沒有配音了,在場嘉賓男女皆放聲吶喊。
“你們可曾見過這樣柔順飄逸,烏黑光亮的頭髮?”
“沒有!”在座所有人齊聲答道。
“你們當然沒見過,當然還包括見多識廣閱人無數的我呢!”
大家都被生動幽默的旁白逗笑了。
“曾幾何時,我面板黝黑,滿臉痘痘,人見人嫌,生無可戀。直到有一天,我有幸遇見這位絕世美人,她人美心善大慈大悲救苦救難,毫無保留地將自己平日保養的祕訣傳授給我,我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按方堅持使用,三個療程後,我驚奇地發現……”柔光又移向另一個隱蔽的角落,只見一位小姑娘慢慢轉過身來,容顏嬌俏,肌膚水靈,身上穿的同樣是枯草乾花編織而成的蓬蓬裙。
在場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自此深信不疑。
“這真的是我嗎?我怎麼這麼美!這真的是我嗎?我為何這麼美!真的是我嗎?我居然這麼美……”若仙周圍的帷幔應聲落下,是幾面明晃晃的大鏡子,將她365度無死角的美貌清晰地映照出來。若仙對著鏡子瞪眼嘟嘴,叉腰撅臀,擺出剪刀手愛心手,來個九九八十一連拍,年輕貌美讓人垂涎舔屏。若仙接著拍拍手,一個濃妝豔抹和一個端著蓋得嚴嚴實實盤子的侍女走上來。她先指著第一個侍女道:“你們覺得她美嗎?”
“滾粗,滾粗……”臺下一致起鬨。
“她塗的可是第一美妝奢侈品牌香麗兒的最新產品,居然俗得掉渣醜到掉粉,LOWOUT得不堪入目。胭脂水粉雖然能夠修飾容顏,但是治標不治本,還會產生多種肌膚問題。快快滾粗舞臺吧,別在這汙染來賓們的眼球了。第二位……”第一位侍女哽咽著掩面而去,第二位面帶微笑上前一步。若仙掀開蓋子之前用另一隻手捏著鼻子道:“各位,請先捏住鼻子,否則後果自負哦。”
賓客們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半信半疑地輕捏鼻子,蓋子一掀開,他們受到莫大的衝擊,紛紛起身離舞臺遠遠的。盤子裡裝的是一塊腐爛的皮肉,其上爬滿蚊蠅蛆蟲,特別是那股惡臭至極的羶腥味,不少賓客開始嘔吐,把之前吃的大餐都吐了出來,一時之間臭上加臭。若仙把蓋子蓋上,示意侍女退下,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瓶子在空氣中噴了幾下,惡臭漸漸消散,一股沁人心脾的芬芳瀰漫開來。“相信大家都吃過山珍海味,穿戴過奢華的皮草包包,但你們可知這些美味佳餚和大牌服飾的真實面目?誠如大家所見,骯髒惡臭無比,腐爛後還會產生各種毒素,侵蝕容顏,加速衰老,還會傳染惡疾。鮮花吸引美麗的蝴蝶蜜蜂,皮肉吸引的卻是孑孓病菌。大家被矇蔽已久,一錯再錯大錯特錯!”
“仙兒姑娘,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辦?救救我們吧。”信若仙,得永生。在場的大多嘉賓萬般嫌棄厭惡地丟棄身上的皮毛製品,後悔莫及地哀告。
“好了,我就不在這裡賣關子吊胃口了。”若仙甩了個響指,同樣穿戴枯草乾花的侍女們給來賓們分發《仙妍祕方》。“你們回去馬上在院中栽種這些植物,然後收集每年的第一場雨水雪水和最後一場雨水雪水,以及24每個節氣晨曦中的井水和夕陽裡的溪水,按1:1:1:1調配每日早晚澆灌。花開之際取花葉上的露珠飲用敷臉。不出三年,保證各位變得氣血通暢,膚白貌美。雖然看似簡單,但是在用此方的時候萬萬不能急於求成,更不能飲酒開葷,否則前功盡棄。心誠則靈,仙兒在此祝大家青春永駐,貌賽天仙!親們,再見拜拜,拜拜再見!”舞臺上燈光漸滅,餘香繞樑,仙兒消隱在雲霧中,她還要趕著去和無痕會合,護送那些可憐的小動物回到渺無人跡的深山老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