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小村組的黑瀨?”黑道大哥問。
“是。”大久保冷靜地回答。
“野村怎麼沒來?”
“野村出車禍腿撞斷了,這次派我來。”
“為什麼提前交易?”大哥把香菸掐滅扔進菸灰缸。
“組長說最近風聲緊,想早點兒拿貨。”
“你們組長怎麼沒和我聯絡?”
“他去北海道了。”
“去北海道幹嘛?”
“釣金吉魚。”
“組長可真有閒情逸致!”
“組長讓我轉告,請您明年春天去東京賞櫻花。”
“我可沒有時間,明年我們要在東南亞開展業務。”
“恭喜您!不瞞您說,我們組的業務這幾年有點兒萎縮。”
“你們不能只在日本發展,也要像我們這樣走出去,去臺灣、去東南亞、去美國發展,你說是不是?”
“是,是。”
“你想提前拿貨?”
“是。”
“你是日本人?”
“是啊?”
“會打拳嗎?”
“會。”
“是這樣,有一個日本拳手吃叉燒包拉肚子了,今天上不了場,觀眾已經提前下注,你冒充他上去打一場。”
“大哥,我不會打拳。”
“你剛才不是說會嗎?”大哥喝下一杯威士忌。
“大哥,我那是瞎說,再說,讓我冒充別人不好吧?”
“黑瀨,你想不想提前拿貨?”
“想。”
“想就上去打拳。”
“這能行嗎?”
“沒問題,你堅持三局就行。”
“大哥——”
“小村組的幹部就這兩下子?你怕死嗎?”
“我不怕死。”
“不怕死就上去打拳。”
上天是公平的,冒充別人是要付出代價的。大久保被領到休息室,脫下外衣換上拳擊短褲,休息室裡還有一個身材高大膚色偏黑的墨西哥人,他是大久保的對手,墨西哥人咧咧嘴,用英語衝大久保說:
“待會兒我打你,你一定要堅持三局,堅持不了就白捱打了。”
“大哥,請你下手輕一點兒,我不會拳擊。”
“輕點兒觀眾就看出來了。”
“大哥——”大久保現在看誰都叫大哥。
“幹部”一詞來源於日語,現代漢語中有很多詞來源於日語,像什麼“政黨”、“政策”、“主義”等等,這些詞是明治維新時期日本人翻譯英文文章時產生的,中國再間接引入,當中很多詞在現代日語中已經沒有了,中國仍然在繼續使用。在中國,“幹部”一詞是指各級領導,日語中的“幹部”則特指黑社會中層領導。
走過擁擠的人群,大久保和塞雷斯出場,事已至此,大久保也豁出去了。
“下一場是來自墨西哥的塞雷斯對陣日本的宮本晉三,塞雷斯去年的戰績是四勝六負,宮本七勝三負。”主持人介紹拳手說。
“宮本先生,這場比賽你準備幾局結束戰鬥?”主持人問大久保。
“三局。”大久保用英語回答,主持人翻譯成粵語。
“三局就結束?”
“對,不光結束戰鬥,我還要讓他結束職業生涯!”
“好樣的,宮本!”
“塞雷斯,你怎麼樣?”
“我要打得他滿地找牙!”
“好樣的,塞雷斯!塞雷斯!墨西哥萬歲!”
“現在開始第二輪下注,大家請下注!請下注!聽好了,宮本對塞雷斯一賠一點八!”主持人大聲喊道。
大久保光著膀子,雙手舉拳在臺上蹦來蹦去,不時打出幾拳,塞雷斯則安靜地坐在角落裡,口中喃喃自語,在胸口化著十字,像是在禱告,臺下觀眾紛紛下注。
鐘聲一響,比賽正式開始,大久保上來就打出一記直拳,塞雷斯晃晃腦袋啥事兒沒有。在白龍會,大久保算是能打的了,對手畢竟是普通人,如今這個墨西哥拳手人高馬大,拳頭打在他身上像打在牆上,好在大久保十分靈活,閃展騰挪地躲過幾記重拳。七、八個回合下來,大久保逐漸有些招架不住,塞雷斯一個低鞭腿把大久保踢倒在地,緊接著猛撲上去一頓亂拳,大久保蜷縮起身子拼命護住要害,即便這樣,眼眶青了鼻子也出血了。黑拳沒有裁判,不會有人叫暫停,也不會有人把拳手拉開,觀眾們群情激奮,揮舞著拳頭高喊“打死他!打死他!”第一局結束,大久保連滾帶爬地來到拳臺一角,醫生過來給他處理傷口。
“你不要命了?你怎麼跑這兒打拳來了?”林雨豪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浩介,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好我二十分鐘不出來你就走嗎?”大久保喘著粗氣說。
“我能走嗎?”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你就別問了,快別打了!”
“錢吶?密碼箱放哪兒了?”
“在我手裡吶,錢丟不了。”
“浩介,你快帶錢離開這兒,這裡很危險,你不用管我。”
“說啥吶?我能丟下你不管嗎?大久保,快別打了!”
“你不知道,不打不交貨,我再堅持兩局。”
“你能行嗎?”
“能行。”
第二局開始,大久保更難以招架,別說還手了,只有捱打的份兒。你還別說,大久保好像專門練過捱打功,經常在墨西哥人一頓組合拳之後,眼瞅著就要倒了,搖晃了幾下又站住了,墨西哥人挺高興,心想這小子還挺抗打,演技真不錯!第三局,大久保實在堅持不下去了,一分鐘之內連續三次被擊倒在地,鼻子上的鮮血順著胸脯往下淌,拳擊臺上血跡斑斑。
“住手!我來和你打!”林雨豪跳上拳擊臺。
“你是誰?”墨西哥人問。
“我是他的朋友,我和你打。”
“行,你接拳吧!”墨西哥人打紅了眼。
黑拳本來就不正規,有人不怕死要接著打,不僅墨西哥人高興,觀眾更高興。
“浩介。”
“大久保,你歇一會兒,我來和他打。”
“你能行嗎?”
“試試吧。”
林雨豪上來先穩住陣腳,利用場地寬度躲過一陣猛攻,比大久保還要靈活,墨西哥人追著林雨豪跑,好幾拳都打空了,累得氣喘噓噓,臺下觀眾一片噓聲。嚴格來講,墨西哥人也是水貨,加上他已經打了很長時間,多少有些累了,林雨豪躲著躲著瞅準機會突然發起反擊,說時遲那時快,先後用拳頭、膝蓋、腳尖擊中對方檀中穴、中脘穴和關元穴。檀中穴位於胸部兩乳連線正中,是心包經聚集之處,為任脈、足太陰、足少陰等經絡的交會處,被擊中後會導致人內氣漫散、心慌意亂以及神志不清;中脘穴位於人體上腹部,臍中上四寸,胸骨下端和肚臍連線中間點,中脘穴被大力擊中後會突發癲癇;關元穴即丹田,丹田就不用說了。咱們這是把動作分解了,實際上只在電閃雷鳴之間,墨西哥人轟然倒下,身上一點兒血都沒出,就是咋叫也不醒。大廳裡一片沉寂,突然間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香港是法治社會,不能隨隨便便打死人,塞雷斯沒死,他可能是突發癲癇。
“你用什麼拳法贏的他?你會中國功夫?”大久保抱著錢箱子問林雨豪。
“我哪會功夫,別忘了我是按摩師。”林雨豪淡淡地回答。
“你實在是太厲害了!改行兒打拳得了!”
“我是碰巧兒,他也是累了。”
林雨豪究竟會不會功夫?誰也不知道。
前面說過中國功夫已經失傳,指的是實戰中哪有時間讓你比劃招式,什麼“白鶴亮翅”、“白蛇吐芯”、“青龍擺尾”等等,沒等你比劃完人就倒了,在最短的時間內擊倒對手是格鬥術的最高境界,世界上只有兩種拳法能夠做到這一點,那就是李小龍的截拳道和泰國的泰拳。比賽結束後,大久保和林雨豪被帶到辦公室。
“你是什麼人?”黑道大哥用英語問林雨豪。
“他也是小村組的。”大久保回答。
“我沒問你,我問他。”
“我不是小村組的,我是他朋友。”林雨豪用漢語回答。
“你是大陸仔?”
“對,我是東北人,現在在日本。”
“東北人?小村組成分還挺複雜啊!”
“這是定金,可以提前交貨了吧?”林雨豪拿出密碼箱。
“交什麼貨?你知道剛才我損失了多少錢嗎?你應該輸。”大哥吼道。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個情況。”
“一句對不起就完了?”
“那您想怎麼樣?”
“我們賠錢,我們陪您錢。”大久保連忙說。
“我不要錢,我要他一根手指頭。”大哥指著林雨豪說。
“大哥,他不知道情況,我來,我給您一根手指頭!”
話音未落,大久保抽出彈,簧刀,“咔”地一聲砍下一截手指頭,鮮血濺滿了辦公桌。
“大久保!”
“有種!有骨氣!”大哥說。
“可以提前交貨了吧?”大久保強忍著疼痛說。
“可以,貨在澳門,錢留下,貨你們自己去拿。”
“謝謝!謝謝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