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郡之南是東濱縣,因其位於東海之濱而得名,這是南巡的第一站。東濱縣海產豐富,土壤肥沃,又是遠近聞名的商貿繁榮之地。可在去年夏季,東海屢次狂風作亂,淹沒了農田不說,更奪去了無數人的生命,還毀壞了不少房屋和橋樑,讓災民流離失所。最讓人痛心的是,父母官劉氏竟然喪盡天良地侵吞了近八成的賑災物資和錢財,朝廷三派欽差大臣前來調查,結果前兩任欽差大臣也被劉氏收買,與其沆瀣一氣、同流合汙。
龍威震怒,急詔魯郡郡守王毅進宮面聖,奈何劉氏等人狡猾無比,一時竟抓不住他們的什麼把柄,饒是王毅也束手無策。第三任欽差大臣便是三王爺劉墨,到任便雷厲風行地將劉氏一干人等貪贓枉法的證據呈於公堂之上,親自押送刑場斬首示眾。事情到這總算才告一段落。
但東濱縣還是因此元氣大傷,好在新任父母官辛氏為人謙和有禮,做事勤懇,百姓雖說過得不如往年那般富有,但總算是苦盡甘來,有了盼頭。
皇上並不打算在魯郡多做停留,唯獨在東濱縣待足了五日。一來想要檢查東濱縣重建的成果,二來也是為了顯示朝廷對災民們的關心和重視。
說是“蜜月旅行”,可趙鈺每天都要守在皇上身邊,跟著他到處巡視,慰問災民,每天忙到近子夜才能回房,並沒有多少時間陪我。在辛大人上任之前,這裡曾發生過災民暴動,所以他也不許我自己出去玩,所以大多數時候我就是一個人待在驛站裡,吃飯睡覺打豆豆……沒有巧兒,沒有百靈,沒有琞兒,這比宅在將軍府還無聊好嗎?
不過,我也不是毫無所獲。驛站老闆有個女兒,名喚瑤兒,年紀大概與巧兒相仿,很是機靈可愛,纖腰長腿,但臉上有點嬰兒肥,特別是那對黑寶石般的大眼睛,那烏亮的眼珠子跟黑加侖似的,尤其可人。瑤兒性格也特別好,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總給人一種清純乾淨、心無城府的感覺,人也自來熟,和誰都能聊上兩句,所以無論是驛站的夥計還是房客都很喜歡她。
我呢,心理年齡比較大,本來就偏愛孩子氣的人。她見我經常一個人在院子裡逛,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便主動過來與我親近。一來二去的,我們就漸漸熟絡了。
說起來這中間還有點小插曲呢,趙鈺知道我不喜歡被人明目張膽地跟著,便指派了一名影衛暗中保護。我正在小湖邊摧殘手中的一朵小黃花呢,瑤兒突然蹦躂了過來,手裡還拿著
一個紙袋子,裝的是不明物體。影衛以為那裡面藏著匕首,嗖地一聲從旁邊的樹上跳下來,一柄短劍已經架在了瑤兒脖子上。
瑤兒嚇得驚聲尖叫,手裡的紙袋子脫手掉在了地上,裡面的糖葫蘆露了出來。
原來她是來跟我分享她最愛的糖葫蘆的。我連忙道歉,擺手叫影衛放開她。
“姐姐,他是誰呀?嚇死我了!”待影衛離開,瑤兒摸著脖子問我,大眼睛裡還閃爍著淚花。
我忙拉著她在一邊坐下,安慰道:“別怕別怕,那是……一個保護我的人。他沒有惡意的,他只是不認識你,擔心你傷害我而已。”
瑤兒平復了一下情緒,甜美的笑容重新回到了臉上。“理解,理解。爹爹說,你們是貴客。雖然驛站接待過不少達官貴人,可爹爹說你們是貴人中的貴人,還千叮嚀萬囑咐伺候的人萬萬不可馬虎呢。”
我越看她越覺得喜歡,不過,對於她所說的貴客一事我也不好怎麼接話。我可不是什麼貴客,全是沾了趙鈺的光。於是我呵呵地傻笑了兩聲。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啦。只知道皇上如今就在咱們東濱縣,姐姐你們就是皇上身邊的人。不過,我覺得姐姐很平易近人啊,笑容很可親,一點架子都沒有。”她嘰嘰喳喳地說著,把撿起來的糖葫蘆拿到嘴邊,看到上面有點灰塵,皺起了秀眉,但很快就舒展開來了。櫻桃小嘴微微嘟起,吹了吹,本來想遞給我的,想了想,還是塞進了自己嘴裡。“髒了,姐姐,我明天送你一串新的吧。”
“好啊。”
嘴裡塞滿了還不忘衝我笑,真是個天真爛漫的孩子。
第二天,趙鈺剛出門,我正在感嘆又是無聊的一天呢,她就真的帶著糖葫蘆來我房間找我了。
門是敞開的,聽見敲門聲,一抬頭便看到了她。我起身向她招了招手,可她卻停在門邊探頭探腦地往各個角落看。
呵!她是被昨天的影衛嚇到了吧。其實那個影衛就在房樑上,不過因為我事先打好了招呼,他才沒從房樑上躥下來。
“進來吧,就我一個人呢。”為了讓她安心,我撒了個小謊。
這丫頭很健談,剛開始還有點怯生生的,打開了話匣子就根本停不下來。
“姐姐,你知道嗎,咱們東濱縣可好玩了。這裡接近襄郡,海灘又大,好多襄郡人來這邊遊玩呢。東海的另一邊有幾個小國家,好多商人會坐著大船
橫渡東海來這理做生意。去年發洪水之前,我還見過東瀛國的人呢,你知道嗎,他們竟然不穿鞋!原來東瀛國沒有鞋子,男女老少都是赤腳行走。所以啊,你會發現他們的腳都特別大,腳底的繭子也特別厚。”
“我們東濱縣的海灘可漂亮了,離縣城不遠的,坐馬車一個多時辰就到了。姐姐,如果你爬到屋頂上閉上眼睛,靜心嗅一嗅,還能聞到海風的味道呢。”
“真的嗎?”我一聽來了興趣。我本來就喜歡大海,喜歡聽海風的聲音,還喜歡看海鳥。到了這個世界後,我還以為永遠見不到大海了呢。如今能聞聞海的味道,好像也不錯呢!“那我們上屋頂看看?”
“啊?”瑤兒顯然還沒有適應我聽風便是雨的性子,“好啊。不過,你家裡人會同意嗎?我是說,姐姐看起來是個大家閨秀,可不像我,野慣了。”
“家裡人?”
“我剛才過來的時候遇見一個男子,他不就是姐姐的家人嗎?”
家人?她在說趙鈺嗎?我搖了搖頭,“你見到的是我的夫君。”
“夫君不就是家人嗎?爹爹是孃親的夫君,爹爹、孃親和瑤兒就是家人了。”
我一時語塞,張了張嘴,直到跟著她爬上閣樓的樓梯到了屋頂也沒說出一句話來。
真地有海風的味道,因為隔得遠,並沒有多大的腥味,但那拂過臉頰的海風特有的溼溼黏黏的觸感是不會錯的。閉上眼睛,我似乎聽到了海浪的聲音,像風鈴的聲音,叮嚀叮嚀的,隨著風的強度而發生音色的變化。
驛站的屋子比較高,從這裡能看到半個東濱縣,早晨的東濱真熱鬧。早就聽說這裡的百姓勤懇苦幹,這天才矇矇亮呢,早市上已經擠了不少人。家家戶戶都打開了大門,婦人提著籃子去買菜,老人搖著扇子扎堆嘮嗑,男人已經換上汗衫劈柴幹活。
耳朵裡是天籟的大自然的聲音,眼前是和平安樂的人文景象,真好!
不管在什麼朝代,什麼時空,華夏民族永遠對“家”有著虔誠的信仰。
家人?趙鈺嗎?是呀,從某種程度來說,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他就是我的家人。
“瑤兒,謝謝你!”我拉起她的一雙玉手,真心地道謝。
她狐疑地看著我,但見我並不想多做解釋的樣子,便善解人意地沒有多問,只是陪著我坐下,指著東濱的各個地方給我講它們的故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