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南巡是國家大事，御林軍開道，鑼鼓喧天，百官歡送，地毯從宮門一直鋪到了南城門。道路兩邊都擠滿了看熱鬧的都城百姓，他們也算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吧，畢竟不是誰都能有幸一睹皇帝尊容的——事實上他們也看不到皇帝本人，只能瞧見一座被皇家親衛團團圍住的豪華馬車。儘管如此，御駕經過之處，無論是官還是民，皆虔誠跪下，山呼萬歲。
我坐在馬車上，掀開了窗簾的一角，折服於真正的皇家氣勢。
“對他們來講，就算他們一生都未能見得到聖上一面，他也是他們的天，是不是？”放下窗簾，我轉頭問一上車便閉目養神的趙鈺。
他慢吞吞地睜開眼睛，斜睨了我一眼。
我自知失言，忙在嘴巴上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出門之時，他已經再三囑咐，切記禍從口出，說話做事必須三思而後行。雖然馬車上只有我夫妻二人，妄論皇家之事實在欠妥。趙鈺身居高位，多少人對他虎視眈眈？以前在將軍府尚不可口無遮攔，如今近傍皇側，更需事事小心了。
我挪近了幾步，抱著他的胳膊坐在他身邊，藏在心裡的隱隱約約的那種不安感逐漸消失。
什麼時候這麼依賴他了？
什麼時候開始事事為他著想了？
為什麼我的心裡會有一種甜甜的感覺？口裡就像含了一顆我最愛的太妃糖，煉乳的清香，奶油的滑膩，榛子的清脆，獨特的讓人歡喜的味道從舌尖到舌根，蔓延了整個口腔，延伸到了心裡，心房外都綻開了一朵一朵的花。是什麼花呢？我想想，應該是紅玫瑰吧。
“傻笑什麼？”
鼻子被颳了一下，我仰著脖子看著他，這應該是我對他笑得最甜的一次。“因為覺得很幸福。”
他顯然沒有反應過來，愣了愣，問道：“什麼？”
“我說，我傻笑是因為覺得很幸福。有你在身邊……”我歪著頭靠著他的肩膀，親暱地嗅著他身上的味道，“真好！”
半晌，車外人聲鼎沸，車內靜謐安寧。我聽到了他的心跳聲，嘭嘭嘭，沉穩有力
，每一下都像敲打在我的心上，帶著我也心跳加速。背上一暖，他環住了我的肩膀。他說：“那你就永遠待在我身邊吧。”
我點了點頭。
南巡第一站是魯郡，其次是襄、奉、桃花，最後才從汌折回天城。
南巡隊伍剛進入魯郡境內，趙鈺便下了馬車，與袁成新一前一後一起監督部署防衛工作。此次巡遊路途遙遠，隨行人員太多反倒累贅，所以近臣、侍婢、守衛加起來只有百餘人。因為不是微服私訪，所到之處的地方官員早就接到了通知，都會派出地方守衛夾道歡迎。所以正常情況下防衛是不成問題的。
但魯郡位於天城以東，是著名的山城，雖然因崇山峻嶺，風景瑰麗而備受遊者的青睞。但也因地廣人稀，沿路有不少荒無人煙的地方，成為了土匪山賊聚攏出沒之地。可以說魯郡之行是此趟南巡風險最大的一個階段。
隊伍在一片靜默和緊張中穿過了一個山谷，眼前是一條山澗小溪，溪邊是一片開闊的草地。我明顯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都變得開闊了，守衛們冷峻、緊繃的面容也有了些許的鬆動。然後我便看到趙鈺騎著馬從隊伍的最前面繞回了幾步，抬手手示意暫停休息。
他率先下了馬，打了兩個手勢，所有守衛分三層將四周圍了起來。又一揮手，已經有人給他們送上了乾糧和水壺，確保他們在接下來的行程中有足夠的體力和精神。
首領太監李德福、御前宮女小滿服侍皇上下了馬車，早有兩個小太監在河邊架起了桌子、椅子、遮陽傘。待皇上落座，又有兩個小宮女過去動作伶俐地擺上了茶水、茶點。
“皇上，此處不宜生火煮水，這茶水還是今早上備好的，雖然保著溫，但肯定比不上現煮的。”小滿一邊給皇上斟茶一邊柔聲解釋。
我站在馬車前遠遠地瞥了一眼那個面色過於白淨的男子，其實心裡是有些不屑的。這麼大的人了，奶娃娃似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那個小滿，生得頗為好看，恬靜的樣子頗有幾分百靈給人的感覺，年紀應該比我年長几歲，本該是已經結婚生子的年紀，卻要
在這服服帖帖地伺候一個大男人的吃穿。再看他身後替他扇著小扇子的李德福，年紀夠得上叔叔的稱謂了，鬢角還有幾絲引發，卻要把一個小輩當祖宗伺候著。而他卻絲毫沒有感覺到不妥，理所當然地接受著，享受著。他要是活在現代，充其量也不過是一個**不羈、不學無術的官二代嘛。
“在想什麼？”
我回過神來，趙鈺不知何時已經能來到我身邊，面有憂色。
“會不會暈車？”
我微笑著搖了搖頭，把手放在他遞過來的手掌裡，由著他牽著我到皇上跟前行了個禮，然後走到河邊席地坐下。
我回頭看了看，卻不巧撞上了皇上投過來的饒有深意的目光。兩個人都呆了一下，還是他首先反應過來，朝我笑了笑。
他的笑雖然有點不正經，但透著善意。這人似乎也沒那麼差勁。我不禁有些釋懷了，時代背景不同，如果以現代人的眼光去評判他的與生俱來的優越感，多少是有些不公平的。就我所知，自他登基以來，雖說建樹不多，但總的來說還算是一個勤於朝政、崇尚仁義、愛民如子的好皇帝。於是我恭敬地微笑著朝他點了點頭。
“會不會很累？”
“還好。”我回頭看向趙鈺。“你呢？”
細想便知，剛才的山谷地勢十分凶險，兩岸皆有可能出現危機。可想而知，一路走來，作為這次南巡防衛工作的主要負責人，他必定承受著最大的精神壓力。
“很好。”
他回答得輕描淡寫。我微眯著眼睛打量了一番，看不出他有半分的逞強。好吧，他可是趙鈺，我的擔心實在多餘了。
吃了些糕點，我心情很好地站起了身，很沒形象地伸了個懶腰。此處風光真不錯，山清水秀，空氣清新得像被泉水沖洗過，獨有的空靈寧靜讓人為之迷醉。
“誒，我們這樣，倒挺像蜜月旅行的。”
“蜜月？”
“就是……”於是我給他科普了一下21世紀的蜜月文化。學而不厭，誨人不倦嘛。師者，傳道授業解惑者也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