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這麼多天終於有了一個完滿的結局,我心裡的大石頭也終於放下來了。推開窗戶,混合著泥土味道和花香的空氣撲鼻而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沁人心脾。
將軍府那邊已經擇了良辰吉日,就在本月二十五,也就是二十日之後。時間有些趕,兩家都忙得炸開了鍋,連巧兒都忙進忙出的,沒空理我,我倒是落了個清靜。只是,穆大叔也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在穆府前門後門側門圍牆邊上都增派了人手,把整個穆府守得死死的。我幾次試圖偷溜出去玩,都以失敗告終。我去問小鋮,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告訴我,穆大叔聽到了外面有關於我瘋狂倒追趙鈺的流言蜚語,氣得摔了他最喜歡的一套茶具。可是他又捨不得罵我罰我,便加強了穆府防衛,免得我又私自出府惹事。
“小鋮,你是不是也覺得姐姐不夠溫婉,做事說話太離經叛道了?”從茅山鎮回來後,我便不再刻意隱藏自己的真實性格。我承諾成為穆采薇,那就是真實的有著蘇小南思想的穆采薇。
“不會啊。我總覺得,姐姐做什麼事都是有道理的。”
我怔了怔,喜出望外,上前一把抱住他。他還是挺可愛的,我家蘇小北就從來不會說好聽的話給我聽。
“小姐?”巧兒進來,見我趴在窗臺上發呆,輕聲喚道。
“啊?”
“怎麼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我嘆了口氣,坐回**:“還不是爹,都不讓我出府。”
“老爺也是為了小姐好。”巧兒勸道。
我無言以駁。蘇小北初一時,有段時間總是早出晚歸,學校八點便下了晚自習,他要十點多才回家。我小心翼翼地問他做什麼去了,他沉默不語,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我氣得扔了他最心愛的籃球、遊戲卡、象棋。此後一放學我就親自去接他,看他老老實實地待在臥房裡才罷休。後來才知道,他是心疼我一個人半工半讀,自己在一家夜宵店找了份兼職,不肯告訴我是怕我擔心。所以,我很理解穆大叔的心情。
可是,真地好無聊啊!我又不是宅女,一天到晚待在家裡,無所事事,這樣下去會黴掉的。
“對了,差點忘了。我來是通知小姐,那天那位易小姐找你。”
“易小姐?易依?”我高興地跳了起來,說著就要往外衝。
“小姐,等一下。我還沒說完呢,她還帶了一個人,一位長得像天仙一樣漂亮的小姐。““真
的嗎?”我更激動了,撒腿就往外跑。美女誒,我可是有一雙懂得欣賞美的眼睛。
“小姐,我讓人把她們帶到前面的宣翊亭裡去了!”巧兒在後面大喊。
我一路小跑,果然在宣翊亭裡看到了那個帥氣的身影。“阿依姐!”我從遠處打著招呼。易依聞聲轉過身來,朝我揮了揮手。她還是一身男裝,瀟灑得很。站在她身後的就是巧兒口中的天仙嗎?待她走入我視線,我才知道巧兒一點也沒誇張。原來世上真有這麼標緻的人兒,就像畫中走出來的仙子一般。細如柳絮粉黛眉,沾露櫻桃絳朱脣。豔若桃花鵝蛋臉,不盈一握小蠻腰。她是上帝之手創作出來的傑作吧?這要在二十一世紀,我肯定要懷疑她是不是去整容了。
“阿依姐,這是……”
“這是蒙璇,你們同齡,你可以喚她阿璇。璇妹,這就是穆小姐。”
我揮了揮手,把幾乎要脫口而出的“Hi,美女!”給吞了回去。
“穆小姐好。”蒙璇卻行了個標準的福禮,那聲音嬌滴滴的,似乎可以捏出水來。
“阿璇不要客氣,喚我采薇便可。”我有點失望,她似乎只是一隻被養得嬌貴的金絲雀。偶爾欣賞會覺得善心悅目,但不可把玩,因為它太嬌弱了。我最怕和這樣瓷娃娃一樣的美人打交道了,好像說話大聲點都會把她震碎了。我進了亭子,招手讓婢女把茶水、點心端了進來。“阿依姐,阿璇,這是我孃親自做的一些小點心,請你們嚐嚐。”蘭美女可是遠近聞名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刺繡、園藝、烹飪也甚為嫻熟。
“采薇真是好福氣,有個這麼慈愛賢惠的孃親。”蒙璇剛開了頭竟然抹起淚來。這美人流淚著實悽美,只是,我招架不住啊。我忙從袖子裡掏出手帕遞給她,她道了聲謝謝接了過去。唉喲,這楚楚可憐的樣子,我要是個男人一定過去把她抱在懷裡,甜言蜜語地安慰。
“璇妹是宇哥的妹妹。”易依在一旁解釋道。
我瞭然地點頭。翔宇自幼喪母這件事我是知道的,看蒙璇的眼神也就越發溫柔了。“你不要傷心了。你也是個有福之人,你看,上天賜給了你傾城傾國的美貌,還送給你一個全世界最好的兄長。阿依姐,你說是不是?”
易依愣了一下,淡淡地笑了笑:“宇哥確實是最好的兄長。”
蒙璇這才停止了抹淚。
我如釋重負地撥出一口氣,看向易依,問道:“阿依姐,
不知道你們找我有何事?”
蒙璇卻搶先答道:“是我想要見見你,聽我哥說阿依姐與你見過,便央求她帶我過來了,冒昧打擾,還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我忙擺手,就怕她再哭。
“我,阿依姐,我哥,廷皓哥,還有鈺哥,我們五個是一起長大的。我年紀最小,從小就像跟屁蟲一樣黏在他們幾個身後。後來鈺哥參了軍,還做了大將軍,我哥和廷皓哥也就跟著鈺哥做了副將。阿依姐從小就和別的閨閣女子不一樣,立志保家衛國。本朝沒有女子不得參軍的律令,阿依姐便與其他男子一同參加考核,並且以第一名的成績取得參軍的資格。這樣,我們五個人就一直形影不離了。你別看鈺哥平時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對我們幾個可好了。就說我吧,我從小身體便不好,鈺哥每次去外地巡視,都會蒐羅好些滋補的藥材給我。我最喜歡吃荔枝,可荔枝只生長在南方,一到吃荔枝的季節,鈺哥便讓人快馬加鞭從南方趕著送到府上。”
頓了頓,她看著我,似乎在觀察我的神色,繼續道:“所以說,還是采薇你有福氣,可以嫁給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咦,我怎麼越聽越覺得她這話著實有趣呢?話中有話吧!這左一個鈺哥又一個鈺哥,怎麼有點像宣誓主權啊?荔枝這茬,不會是“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的另一個版本吧?她這是要告訴我,趙鈺待她就像李隆基待楊玉環一樣恩寵?那麼我得好好琢磨下她的來意了。試探?示威?還是打探敵情來了?不會是試圖透過這一番話逼迫我知難而退吧?
“采薇,阿依姐說與你一見如故。今天見到你,我也有一種相識恨晚的感覺。你看你長得漂亮,性格又友善,我相信我們一定會成為好朋友的。”她話鋒一轉,給我戴起來高帽子。嘴角始終是溫婉的微笑,末了還別有深意地望了我一眼。
“是呀,是呀。”我忙附和她,看她還話猶未盡的樣子,忙招呼道,“阿依姐,阿璇,喝口茶吧。”
她們待了足足一個時辰才起身,期間,一直都是蒙璇在說,阿依姐很少開口,至多附和幾句。起先我還能和她聊上幾個回合,後來實在招架不住,便也開始“哦”,“嗯”,“啊”,“呵呵”了。最後還是阿依姐先開口告辭,蒙璇才意猶未盡地起身。
“唉,自古多情空餘恨,多情總被無情惱啊!”看著她們遠去的背影,我搖頭晃腦地感嘆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