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半晌,趙鈺仍舊沉默不語,我想著他可能被我雷得不輕,便耐心等他晃過神來。我一直低著頭看地面,所以也不知道他臉上是何表情——我的厚臉皮還是有底線的,沒敢抬頭看他。
“抬起頭來!”突然,他沉聲說道。
他懂讀心術吧?切,要我看他,偏不看!我抬起頭,目光卻看向別處。他旁邊站著一個身材有些嬌小的男人,說他嬌小倒不是因為他個子有多矮,身形有多瘦,只是作為一個男人和趙鈺、翔宇他們比起來略顯小巧。剛才場面比較混亂,我都沒注意到他,他就是冒失鬼的兄長阿齊?我好奇地看向他,這一看嚇一跳,胸前這麼明顯的弧度,他,不,她是女人!
我激動了!我在這個時代遇到個霸道總攻!我和巧兒扮起男裝來至多算清秀,而她完全是英氣,英氣得毫無違和感。濃眉秀目,鼻樑、嘴脣的線條皆透著剛毅,頭髮用蘭色髮帶高高束起,一身筆挺的寶藍色錦衣。雙臂自然置於身後,腰上彆著一把軟劍,顯得幹練而霸氣十足。劍鞘上鑲刻著一個太陽圖騰,我記得巧兒告訴過我,太陽圖騰代表趙家軍。她是女兵?巾幗不讓鬚眉啊!見我看著她,她淡淡地朝我點了點頭,目光如炬,似是在暗暗審視我這個盯著她流口水的怪人。
“你好!”我的眼睛不停在往外冒桃心,一把抓住她的手,主動介紹道,“我叫穆采薇。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好帥啊!”
對方尷尬地收回手,似乎受了點驚嚇,但還是禮貌地回道:“易依。”
“名字也好聽!”她真地好帥!我已經節操碎一地了,手捧著雙頰做害羞狀,眼睛卻不停地朝她眨巴,無限感嘆道:“花木蘭,穆桂英也不過如此吧!”
“你的下巴掉了。”
“哈?”我下意識地去託下巴,動作做一半驚覺上當了。我惱羞成怒地瞪過去,碰上對方挑釁的眼神後冷靜下來。不能生氣,因為騙我的正是趙鈺。
“色女,她是我姐,是女人!”冒失鬼在這一連串的刺激後終於回過神來。
“我知道。”對著女人就不能發花痴嗎?易依總攻,你可知道,以你的條件,在二十一世紀,會有多少妹子吵著嚷著叫你腦公嗎?
“那你還色眯眯地看著她?”冒失鬼大叫,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個變態。
“廷皓!”易依不滿地看了他一眼,冒失鬼安靜下來。
我又忘記正事了。糟了,現在場面被我弄得更尷尬了,怎麼把形式扭轉回正常的軌道上?我只好再次求助地望向翔宇。
“采薇,你剛才說的花什麼,穆什麼是人的名字嗎?他們是誰?”翔宇問道。
“你們沒聽說過?”我也不知道她們是哪朝哪代的,“花木蘭替父從軍,穆桂英掛帥出征,她們就
是所謂的鏗鏘玫瑰、巾幗英雄,是女人中的強者。我也是在一本書上看到的,還以為你們也讀到過呢。易小姐,對不起啊,嚇到你了。我是讀過她們的故事後就特別崇拜她們,你的形象很像書中描述的她們,我太激動了,所以有些失態。對不起。”
“沒關係。”易依的語氣還是淡淡的,可看我的眼神明顯和氣了些,“聽起來花木蘭、穆桂英是很偉大的女子。穆小姐崇拜這樣敢作敢為,思想、眼界不囿於渺小閨房之中的剛烈女子,倒是和易依不謀而合。”
“真的嗎?”我是給點陽光就燦爛的人,“那我們還挺有緣分的。你是易將軍的姐姐,那年紀應該比我大些,以後你叫我采薇,我叫你阿依姐可好?”
“采薇!”易依也是豪爽的性子,當即點頭喚道。
“姐,不是吧,這樣你就倒戈相向啦?”冒失鬼不可置信的張大了嘴巴。
我才沒空理他!整理好表情,我決定從現在開始一心一意解決正事。我轉身面向趙鈺,難得認真道:“趙將軍,請您直言,采薇到底做錯了什麼事,您一而再再而三地對采薇視而不見?”
趙鈺冷哼:“你又做對過什麼事?”
我也冷哼:“因為我離家出走的事?”見他不回答,我繼續說道,“你也曾當眾悔婚,采薇羞憤至極這才投河自盡,幾乎命喪黃泉,是與不是?我,或者說穆家可曾有過半句怨言?倒是趙將軍,采薇因你的一句話生死一線,你卻不曾有過隻言片語的關心和道歉,是與不是?茅山鎮之事,我感激趙將軍的救命之恩;逃婚之事,我也覺得十分抱歉。不論感激或是抱歉,我都希望親自向你說明。趙將軍卻避而不見,這又是何意?”
我望著他,他也望著我。在我的質問中,他的眼神中曾有過幾絲閃爍,微弱且轉瞬即逝。
“你剛才說,你要嫁給我?”
他這話鋒轉得太突兀,我一時沒控制住,臉刷的一下通紅。好丟臉。
“好。翔宇,你們先出去等我。”趙鈺如是吩咐,那語氣中竟帶了幾分愉悅。
翔宇怔了怔,點了點頭。
待他們都出去了,我才反應過來,他這是答應與我單獨談談了。“巧兒,你也先去外面等我。”
我們便找了一個清幽的角落坐了下來。這麼久以來,我還從沒和他單獨相處過,明明是有話要說,一時不知從何說起了。
“你平時看的盡是些什麼書?穆家也算書香世家,怎麼盡是些稀奇古怪的書?”
“啊……呵呵……”我尷尬地撓脖子。他估計是把納蘭容若、花木蘭、穆桂英聯絡到一塊覺得奇怪了吧。
周圍出奇地安靜,他的聲音聽在我的耳朵裡格外清晰。不得不承認,他的聲音真好聽。偷偷看了他一
眼,他正好抿了一口茶,茶漬濡溼了他的嘴脣。我突然想到了我的“初吻”,那到底算不算初吻呢?
“你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紅?”
“啊?哦……有點熱。”我忙轉移話題,直截了當地問:“那日所說可還算數?我是指,提親那日,我去找大夫人求情,你在大夫人房前向我承諾,無論什麼時候,你絕不會為難我。”
趙鈺眼神淡淡的,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我們曾經有過一次公平談判,並且達成了一個協議,只是……趙將軍中途毀約了。”
“我說過,這件事是我對不住你。”
“如今我提起這事並不是要追究什麼,何況,不是所有事都能分清個是非對錯的。”
趙鈺望了我一會兒,突然道:“我總覺得你不是穆采薇。”
“怎……怎麼會?”藏在桌下的雙手緊張地握成拳,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老實說,以前的穆采薇我沒什麼印象,但總覺得不應該是你現在這樣。”
“我……我失憶了嘛……”
“一個人的記憶可以忘記,性格可以改變嗎?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我得的是失憶症,忘記了過去的一切。那麼,趙將軍聽說過選擇性失憶症嗎?”
“選擇性?”
我點頭:“我也曾試圖找回失去的記憶,便去查了醫書,這才知道還有種病叫選擇性失憶症,是指一個人受到很大打擊或者刺激之後,選擇性地遺忘自己不願意記得的事情或者逃避的事情、人或物。我想,曾經的穆采薇是很愛你的。可是,她受許多傳統禮節束縛,不敢表達自己心裡的想法,不敢說出‘愛’這個字。而她深深愛著的人卻對她不屑一顧。你知道嗎,愛而不得是這個世上最痛苦的事。”我對何楠的愛也是絕望的。“你的眼裡,心裡,甚至整個思想裡都只有他,而他不知道,或者裝作視而不見,甚至他的身邊已經有了其他人。身上的傷口可以敷上消炎藥,心裡的痛卻無藥可解。”
“你……”趙鈺欲言又止,眼神閃爍不定。
“所以,我想,那時候在生死邊緣徘徊的穆采薇一定很後悔,後悔自己被一些可笑的枷鎖困住,葬送了自己的愛情。所以,當她醒來,就有了現在的我,重生的我。”
“重生?”
我點頭:“所以,你們會覺得我變了很多。”
趙鈺沉默了半晌,突然笑了:“你這個人,平常說話聽起來不著邊際,但不知道為什麼,有時候聽來又會覺得很有道理。”
我也笑:“既然趙將軍覺得有道理,那麼,我想再和你做一個協議,白紙黑字的協議。”
“協議?”
“對,我決定和你協議結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