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香梅的牛奶生意自開啟張,就再沒有剩下一滴提回家過。
眼下憨女上集市做買賣,還得煩勞周家老漢另行推一輛小推車幫她運蔬菜。
周家老太瞧著大媳婦漸成人物,不敢再讓周至和周大福這倆小傢伙纏著她,自己主動承擔起了看顧孫子的責任。
現在,少倆押車的,就算一邊賣牛奶,一邊賣菜,柳香梅依舊應對從容。這多半是因為照顧她生意的盡是些老主顧。
當然,老主顧總得經歷新主顧的時期,這憨女的本事就在於,她能把新主顧統統發展成她的老主顧,就連母狒狒這類,竟也天天來照顧她的牛奶生意。
別人要跟她竟爭,只能自認倒毒,或者是自認不夠憨,因為大家瞧來瞧去,這傢伙既不是三頭六臂,更非貌若天仙,除了比別人憨一些,實在想不出她到底是哪點吸引人。但是別的跟她一道做買賣的生意人,精明慣了,要想扮出一幅憨相招攬顧客,只怕得重新投胎才成。
牛奶賣了一個月光景,那母狒狒一廂情願跟柳香梅喊姐道妹,當然她也沒少沾便宜,做為回報,母狒狒建議柳香梅採用機械化擠奶。
說實話這母狒狒確實見過一此世面,到底沒在機構裡白呆過。拒說機械化擠奶是她作為某機構成員之一時,去某草原考察的時候長的見識。像這種見識,她那攏在紅毛髮裡的腦袋一翻騰便能冒出一個,可惜母狒狒呆在機構裡的時候沒有把見識翻騰出來為人民服務,慘遭精簡才拿出來惠澤柳香梅。這說明在機構裡的人不能讓他們呆得太舒服,舒服過了頭,就要把考察這樣的事變成旅遊什麼的。考察是長見識,旅遊是遊山玩水,二者的區別就在於是否為人民服務,否則只是換個地方造大糞而已,國家壓根兒沒必要浪費這筆錢的。
柳香梅是頭一回聽說機械化擠奶。
“大姐,那東西貴不?”香梅腦子一思量,想的便是價格問題——真不愧周家嚴監生第二的治家之術**出來的好兒媳。
“妹子,你要掙錢,就得捨得下本兒,機械化擠奶不僅省心,還衛生。我瞧臨水鎮還沒有人上這種裝置。你要使用上機械化擠奶,還可以辦個擠奶廠。往後不光你自己家,只怕臨水鎮方圓百里的奶牛都要牽到你家來擠奶!”
這真是個激動人心的前景,柳香梅能想像的到,到時候,四鄉八里的奶牛排著隊兒站在她家院子裡,白花花的牛奶從連線在牛**的管子裡嘩嘩的流出來,等著擠奶的牛哞哞地叫喚。這種事兒光憧憬一下就能讓人像服了興奮劑般睡不著覺。
眼下的問題是怎麼跟老頭子提出這件事。周家財政大權掌管在這嚴監生第二的手上,要讓他出錢投資,得有在鐵公雞身上拔毛的本事。柳香梅自付沒這能耐,只得實言告知母狒狒。
“大姐,那裝置不便宜吧?只怕我公公不同意,錢都在他手裡攢著呢!”
“妹子,叫我怎麼說你好呢,你自個兒掙的錢自個兒做不了主,虧你還忙得不可開交,要不,讓我跟你公公說說。”
“那敢情好,你要能說得動我公公,妹子感激不盡。”
這母狒狒的手腕高明得很,臉皮也不薄,其實這事兒她壓根兒不必和柳香梅攀扯。她那種自來熟的本事著實了得,周家老頭即便把錢竄在脅骨上,哪是她的對手。
那天一大早,周家老頭幫媳婦把一車菜蔬推到集市,瞅著沒事,剛想走,冷不防肯前突然冒出一頭大紅的玉米纓子,大紅玉米纓子底下藏著一張肥白的臉,那張臉毫無預見地朝他無比璀璨地笑起來。周家老頭嚇了一跳,瞅瞅前後左右,確定這嚇人的笑容是為自己綻放無疑。
“老爹,我跟你媳婦是老相識了,咱們借一步說話!”
瞧在媳婦的面子上,老頭子跟在母狒狒後面進了一家麵館。
臨水鎮人的習俗,談事兒必定要到吃東西的地方談,因為二者都是動用嘴巴。但對於嘴巴而言,這肯定有區別,說話是辦事,進食是犒賞。來點犒賞,辦事自然就容易辦成。母狒狒在機構裡呆過,深諳其理。而且這的確讓周家老頭無比滿意,媳婦的老相識肯請他白吃白喝,這是天上掉餡餅的另一種版本。
此事的最大疑處便是,今天不是個黃道吉日。
老頭子的習慣,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瞧日曆,“黃道吉日、諸事可行“或者“白虎星動,不利出行”,這四個詞左右著老頭子一天的行動。今天他一早醒來,瞧見日曆上寫的是“白虎星動,不利出行”,本想呆在家裡什麼也不幹,沒耐何媳婦的賣菜和賣牛奶生意都要開張,他自然得幫忙把一車菜推到集市上。不過,從眼下的情形看來,日曆上的話似乎做不得準,他要真的呆在家裡,還能落下這頓白吃白喝?
“老爹,你家養了多少奶牛?”母狒狒待老頭吃飽喝足,才開始談事。
“十三頭。啊,你問這做什麼?”老頭始終保持警惕,犒賞嘴巴沒讓他失去原則。
“十三頭啊,老爹,不少吶!每天光擠奶就累得夠嗆吧?”
“累啊,怎不累,累也沒轍,這都是命!”
“瞧你說的,老爹,什麼是命啊,人家養著一百三十頭奶牛還沒喊累呢,啊!肯定不止一百三十頭,那一大群啊,從腳底下一直站到天邊全是奶牛,人家可沒喊累!”
瞧著老頭子聽得眼都直了,母狒狒接著道,“你曉得這是為什麼?人家使的是機械化擠奶呢!給牛**上接一根管子,一摁開關,牛奶嘩嘩地,比你家開水龍頭還輕省。老爹,你家要是安了這樣的管子,你躺**都能給牛把奶擠了。再說了,有了這些管子,你可以開個擠奶廠,別說你家的奶牛,到時只怕全臨水鎮的奶牛都要牽到你家院子裡擠奶,老爹,你可以收費,躺**都能把錢給掙了。”
“那管子一根得多少錢?”,周家老頭明顯動了心。
“你家起碼得要兩根,如果要辦個擠奶廠,就得更多,老爹,一根管子是兩萬元,我可以讓廠家給你打八折,多買還能多打折!”
“一根擠奶管子就得兩萬元?呸!”周家老頭拂袖而去,絲毫沒瞧白吃白喝人家一頓的情面。
好在母狒狒並不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