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嶽倫的老闆室在髮廊二樓,這小子仿的是金屋藏嬌,一房一廳的居家格局,客廳就權當辦公室,裡面房間眼下是柳金葉住著,吳嶽倫叫手下人喊柳金葉“大管家”,他自己叫的卻是“我的金絲鳥兒”。
但是髮廊裡的這一干雌兒,以為柳金葉更喜歡人家喊她“老闆娘”。橫豎,他們瞧起來蠻像這麼回事。
小姐在樓梯口呶著嘴兒一叫,老闆和大管家便雙雙下了樓。
“我們老闆和老闆娘來了!”
周家旺先是背朝樓梯口站著,聽見這頭動靜,猛一轉身——老天爺,你真不該這麼殘酷無情。
那一瞬間,拒說這三人都元神出了竅。
所幸,女人的反應總要比男人快一些,柳金葉的元神最早歸位,這蹄子跟老公在異鄉他地不期邂逅,竟連招呼也不打,馬上撒開腳丫子,慌不擇路地往樓上竄。
周家旺也怪叫著衝上樓去——他總得逮住自家婆娘問個明白。
柳金葉躲進房間,砰地一聲關上門。險不把周家旺的鼻頭削下一塊。
周家旺一腔無名火只能出在這門上,這廝真是想豁出命去,並不用手,只拿腦袋呯呯地咂那門,不兩下,額上皮破血流,房門上沾著斑斑血跡。
“柳金葉,你個小婊子,你給我出來……”
“你別逼我,你要逼我,我馬上從窗戶跳下去。”柳金葉在屋裡喊。
按理說,二層樓的窗戶,跳下去估計不會拍成人肉大餅,所以周家旺繼續砸門,橫豎這門也不是自家的。
“那窗戶外頭就是護城河!”吳嶽倫這流氓馬上提醒周家旺,並且帶他去樓後頭瞧。
果真,柳金葉正攤著雙手站在窗沿上,這蹄子當她是泰坦尼克號上的露絲,就算尋死也得找個浪漫的死法。她當真要跳下來,落水姿勢必定絕美異常,讓瞧得人肝腸寸斷,痛不欲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護城河裡的水呈深黛色,瞧不出流動的痕跡,只怕是這護城河太過久遠,久遠的東西都要成為歷史。就像歌裡唱的那樣——歷史就是一條河,高山留倒影,頑石遭水沒,既能載舟也覆舟既能迎客也送客,浮萍青藻浪捲走,天上日月撩不破,歷史是條河!啊!都得打這過……
眼下,這條河裡深黛色的水不僅流不動,而且還散發出一股歷史的味道,拒說歷史是考古學的產物,你要能想像得到考古學所研究的東西是些怎樣的味道,那就對頭。
柳金葉要縱身一跳,這蹄子就是走進了歷史,就得沾上一身歷史的味道,最後成為歷史長河的一滴其味巨怪的水。
周家旺雖然恨之入骨,眼下還沒打算讓自個婆娘成為歷史,只得做罷。
逮不住柳金葉,周家旺想把一腔無名業火撒吳世倫身上,但這有點師出無名。出頭當王八並不是件僅憑一廂情願就能成的事,總得捉姦在床才做得準的。
吳嶽倫這流氓涎著臉,只當什麼事都沒發生,柳金葉既然把自已關在房裡以死威脅,他自然什麼都不用擔心。眼下,他只跟周家旺套老鄉交情,說到底都是棲柳鎮出來的,想讓人戴綠帽子,不安撫一番於良心上過不去,鬧不好會只怕還會出人命。
“兄弟,由她去吧!兄弟如手足,婆娘如衣服。犯不著為這事兒傷肝動氣,哥哥請你喝酒去!”這流氓一句話就把這事兒撇得清清爽爽。
周家旺眼下就像個行屍走肉。就算一條狗朝他“汪汪”兩聲,再銜起他的衣袖都能領得走的,別說吳嶽倫請他喝酒。
拒說酒這東西能消愁,其實扯談。實際情形是,愁上加愁,這有實證。進了小灑館,吳嶽倫這流氓盡著周家旺灌,他的目的是把這大王八灌得找不著北,就更好出脫自個兒了。
周家旺宿醉醒來,那會兒腦袋還像個大漿糊罐子,但是他馬上想起了自己當王八這事。這說明,此事對周家旺傷害至深,到了刻骨銘心的地步,用酒澆都澆不掉的。在醫院的傳染病室,醫生看過病人都要用酒精洗手,拒說傳酒精能消滅各種傳染病毒,當王八這件事比傳染病毒要可怕百倍,用酒精沖洗五臟六腑都末必洗得掉這恥辱。
當王八這種事,不能想,越想越接近於事情的真相,事情的真相就是自己是個天大的窩囊廢,這個窩囊廢眼下被人戴上了一頂綠帽子。
周家旺一想這事,就拔腳去吳嶽倫的髮廊。眼下他雖然自認當定了王八,但某些細節還有待求證,這種事情,要沒有當場捉姦在床,細節就只能自己去想像,但是就算想到頭痛欲裂也不一定能想得出來,所以周家旺就希望自己能捉姦在床,一舉奸滅姦夫**,一洗頭戴綠帽之恥。要不,周家旺覺得自己一輩子都要毀在這件事上頭。
周家旺完全是多此一舉,為此,我們得原諒他這是宿醉醒來的所作所為,不能懷疑是出於智商問題。經他這麼一鬧,柳金葉在這裡還怎麼能呆得住。就算她自個兒不走,吳嶽倫也能想著法子打發她走,比送瘟神還要手腳麻利的。
周家旺第N次找到髮廊裡來的時候,不僅連柳金葉沒見著,就連吳世倫,也像從人間消失了一般。
髮廊裡的那一干小雌兒,對這個可憐的“大王八”並不濫施同情心,周家旺腆著臉問人家柳金葉和吳世倫的去處,又上趕著喊了幾聲“姑奶奶”,髮廊頭牌紅姑倪愛蘭才懶洋洋道:“聽說出國去了!”
“出國?”周家旺一個頭變作兩個大。
“可不是,說是吳老闆陪她去的日本。”
“他們去日本做啥?”
“做啥?人家做啥他們也做啥唄!”倪愛蘭似笑非笑,末了又道:“還能做啥?”
周家旺頓時如五雷轟頂,想死的心都有了。這才最是要命,自己總不能追出國去抓這對姦夫**。他們倒好,像一對比翼野鴛鴦,飛機的翅膀一撲楞——飛出國去!
不過,她柳金葉一個女人,“出國旅遊”自然有市場。這吳世倫出去能幹什麼,難道還想勾幾個日本女人來他髮廊裡當小姐。
“周先生這你就不懂了,這四鄉八里的婆娘妹子要出國,你道是誰牽的線搭的橋?人家吳老闆的路子,明的一條,暗的一條,不明不暗的還有好幾條。怪就只能怪你自己不守好了自家婆娘,讓她上了人家的賊路。”
“我瞧你也不是個正經的,信不信我打上電話,讓政府來揣了你們這個暗娼窩,還有那個姓吳的,這現成的國際人販,直接就關進牢裡都不冤枉他的。”
“周先生,我說你幼稚還是弱智,或者政府也姓周。那不對呀,又不是周朝天下,憑一個妲已就能誤國。你說姓吳的是國際人販,倒是拿出證據來呀。不信,你給你婆娘打個越洋電話,她要不說是自己要去,我腳朝天繞城走三圈給你瞧瞧!”
哪裡還用得著打越洋電話,柳金葉的脾性,周家旺能不清楚。所謂母狗不撩腚,公狗不上身,說得正是這個理兒。
話說回來。那幾日,周家旺一心只想捉姦在床。實際情形,一對野鴛鴦其實還未入巷,受這一驚,柳金葉首先就覺得沒情沒緒,這蹄子雖未跳成河,到底覺得失去臉面,別說再呆在髮廊裡當“大管家”,甚至連雙橋市,都覺得沒臉再呆下去的。
此事要算損失,其實周家旺這個自封的大王八損失還不算大,髮廊老闆才堪稱冤大頭。柳金葉這狡猾的雌獸,**的雌狐狸,動物園裡朝著遊客掘屁旮子的母猩猩……髮廊老闆一心以為既已金屋藏嬌,接下來自然可以慢慢消受,哪知陰差陽錯,人家男人打上門來。正是偷吃不成反招一身腥。
髮廊老闆在這小蹄子身上的投資成本過高,不管物質還是精神,都容不得他再慢慢等那水到渠成的時候。小母獸既然覺得在雙橋市都沒臉呆下去,何不順手推舟帶她出國。正好手上又收了一批“出國旅遊”小雌兒要介紹於日本各大酒店。何不在日本大酒店就順勢把這個小母獸給解決了。好不好的,就地轉讓與日本倭寇,還用得著擔心投資無法回收。
髮廊老闆心存此念,嘴巴比抹了蜜還要甜。
“寶貝兒,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要不,我帶你去外國玩一趟,散散心?”
“出國?”柳金葉反倒嚇一跳,“你說的是‘出國旅遊’?”這蹄子一想便想到此,不能說不是本性使然。
“瞧你想到哪裡去了,我的小金絲鳥,你覺得我是個捨得讓你‘出國旅遊’的人嗎,天地良心,你曉得我用情之苦,說出這樣的話,也不怕傷了我的心!”這番話,如果由周家旺說出,至多隻是肉麻;但是髮廊老闆如此說,就由不得人不噁心了,偏偏柳金葉很吃這一套。
“你真的只是想帶我去外國玩一玩,散散心!”
“此心可對天表!”髮廊老闆對天發誓:“真的,我的小金絲鳥,只是去外國玩一玩,你知道我特別在乎你。希望你快樂,開心!”
“去哪一國呢?”
“日本吧,那邊一個大酒店裡有我的一個熟人。”
柳金葉的羅曼蒂克,出國去日本自然是一趟浪漫之旅,櫻花,溫泉和富士山都是愛情不可或缺的點綴;東京,涉谷,北海道更是愛情的發祥地……這一趟去日本,在小蹄子眼裡幾乎就是愛情的朝聖了,怎不會欣欣然而往之。
這一對野鴛鴦各自把如意算盤打得噼啪響,說實話,此行若是順利,柳金葉這小蹄子是打算投懷送抱的——總得給人家嚐點甜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