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因為長在旅途之中,這種狀態讓我一直比較偏愛抒寫離情的詞。因為喜歡,要求也相對高,抒寫離情的詞要有一點愁心,兩地相思,五分曲折,九分軒朗,才有十分可觀。王維的《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可謂標本——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
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唐詩有一種日光遍地耀地亮烈,它的婉轉柔情也是春陽明亮,強悍而直接地照耀著人心深處。自“每逢佳節倍思親”感動世人起,登高已經不僅僅是一種習俗,一種遙思遠方親人的方式,它更漸漸成為一種中國式纏綿疊嶂的情結。
佳節,風光別,別的不是秋光秋色,而是心境。他們飲**酒,佩帶茱萸,卻少我一個人。
那一年重陽,王維在長安。他一生都是個幸運兒,多才多藝又很有人緣。唐宗室諸王都於他交好,樂於邀請他參加宴會。擱現在來說那就是頂極沙龍Party啊!按說王維應該很樂意參加這樣的聚會,也不應該有孤獨的感覺。但是王維就是王維,他的人始終沖和清淡。繁華於他不過滿身陽光照耀,走過了,就能恢復青衫淡泊。重陽節想到的不是拎著禮去四處拜節,而是遠在山東的父母兄弟。想著和他們在一起過節同樂。一杯**酒,一棵茱萸,就勝卻瓊宴玉液無數。
功名富貴有時也調皮也氣人,有些人鑽營一世也只能夠著著別人褲腳,有些人郎郎落落地站著,卻已獲得相看兩不厭的尊重。
容若一向柔情細膩,這闋《採桑子》卻寫的十分簡練壯闊,將邊塞秋景和旅人的秋思完美地結合起來。僅用寥寥數十字寫透了天涯羈客的悲苦,十分利落。上闋寫秋光秋色,落筆壯闊,“六曲屏山和夢遙”點出邊塞山勢迴環,路途漫長難行,遙應了“絕塞”一詞,亦將眼前山色和夢聯絡起來,鄉思變得流水一樣生動婉轉,意境深廣。下闋更翻王維詩意,道出了:“不為登高。只覺魂銷。”這樣彷彿雨打殘荷般清涼警心的句子。輕描淡寫地將王維詩意化解為詞意,似有若無,如此恰到好處。結句亦如南雁遠飛般空曠,餘意不盡。大雁有自由飛回家鄉,人卻在這深秋絕塞路上漸行漸遠。愁情沁體,心思深處,魂不堪重負,怎麼能不消散?
在詞剛興起的時候,又稱“詩餘”,被認為是小道,其實詞有詞的,詩有詩的好處,意境可以互通互美。文學之道百轉千回,本就沒有什麼大小之分。“不為登高。只覺魂銷”一句,詞中有詩的意境。也非是用詞這種格式流水潺潺地表達,換另一種都不會如此完美。
“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木凋”是杜牧詩中意境;“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是王維詩中景象。而今,這一切盡歸容若。容若此詞,看似平淡,其實抬手間已化盡前人血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