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古宅
這是分隔了十年之後，葉楓棠第一次到周瑋的家裡拜訪。
站在門口，她睜大雙眼，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屋子。
該說是豪宅吧？這麼稱呼可一點也不假。至少站在門口的銅製雕花門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蔽天的林蔭，林蔭的中央空出了一條柏油砌成的路面，路面一路延伸，直到前方望不見的盡頭，她想，主屋應該就座落在盡頭處。
同樣是到周瑋的家中拜訪，但十年間的前後落差，未免過大了些。
還記得十年前周瑋住的是老舊的公寓四樓，整個屋子恐怕不到四十平方米，雖算得上整齊、窗明几淨，也絕對與這門內的一切不能比。
"嗨，怎麼站在門口發呆？"更令葉楓棠感到驚訝的是周瑋居然親自到門口來迎接她。
"呃！沒什麼？"覺得自己失態，太過於大驚小怪，葉楓棠不好意思地一笑。
周瑋現在已是某上市公司的老闆級人物，住豪宅、開名車，也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你怎麼知道我站在門外，我都還沒來得及按門鈴，你就出現在門後？"好像專程就為了等她，害她心中衍生出一點點小小的虛榮和驕傲。
周瑋指了指她頭頂一旁高聳的門柱，由花崗石砌成的門柱上架著一部監視器，監視器可一百八十度旋轉，人只要站在門前幾乎沒有照不到的死角。
"從方才透過電話後，我算算時間，再加上那部監視器的幫忙，我自然就出現在這裡了。"說著，周瑋按下手上的遙控器。
銅製雕花門無聲地往兩旁滑開，葉楓棠站在門後，目光仍直盯著捕捉到她身影的監視器。她不喜歡這類的電子裝置，還記得多年前HollyWood有部名為《Enemy of thestate》的影片，片中提到的即是這類電子監視器和個人私隱的衝突，讓人一舉一動無所遁形，全曝露在鏡頭下，毫無隱私可言，嚴重的違反人權，侵害人身自由。
"原來。"輕聲一轉，葉楓棠將目光拉離監視器，跳過周瑋往屋內望，"你現在住的這豪宅還真大大嚇了我一跳。"
"哦？會嗎？"周瑋輕輕笑著，"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嚇了一跳，因為這屋子好大，對了，這是我父親，不，也許我應該說是我們周家的祖厝。"
"祖厝？"就是那種傳了好幾代，有悠久歷史的屋子嘍？看來她得好好利用這次機會參觀一下。
"請進吧！"周瑋往後退一步，做出一個搞怪歡迎的姿勢。
葉楓棠與他對望，笑著搖頭，"喂，你還是像從前一樣喜歡搞笑耶！"
"是你的特權喔，現在已經沒人可以見到這樣的我了。"平日裡，他都很嚴肅，尤其在公司的時候。
"瞧你說的。"很自然地抬起手，葉楓棠往周瑋的胸口一搥。
周瑋臉色微變，整個人往後驟退一步。
"你怎麼了？"拳頭落空了，葉楓棠差點重心不穩摔倒，"我們以前不都這樣玩嗎？"
從前他們都是這樣嬉鬧，她搥周瑋胸膛，而周瑋則會故意很用力地拍她的背膀。
發覺自己反應過度，周瑋很快恢復臉上笑容，"對不起，因為一年前我生了場重病，所以……"
"原來。"葉楓棠沒多想，周瑋說的話沒理由不信，"是我自己太粗魯了啦，雖然已經是半個醫生了，但毛躁的性格還是沒變，總是像從前一樣莽撞，有時得意忘形，甚至會誇張得像個粗暴的男生，還好我留了過肩的長髮，要不，人家肯定要以為我是男人。"
"你說得太誇張了？"周瑋搖搖頭，笑容燦爛，"有像你長得這般好看的男人嗎？何況，男人跟女人的差異，肯定不會只跟頭髮有關。"
路上髮長過肩的男人一堆，但從來沒人會懷疑他們的性別，而且周瑋從不覺得葉楓棠哪兒男性化，充其量她不過是率真了些，這正是她的優點，也是這十年來他對她念念不忘的原因。
"這我當然知道。"這讚美讓她不好意思地抬手搔發，說話的同時，她也跨出一腳，這一腳讓她由周家銅製雕花門外正式踏入周家，"不要忘了，怎麼說我可已經是半個醫師了，對於男女生理上的差別，不僅上解剖課時我已看得一清二楚，而且呀，我還親自操刀解剖過重點部位。"
這就是葉楓棠風格，她說話的方式，葷素不忌，簡直膽大過火。
"聽你的意思，我似乎得小心一點？"周瑋與她一樣，開起玩笑來沒有底線，眼光還刻意往自己身下的重點部位看，暗喻得非常明顯。
"拜託！"葉楓棠哈地一笑，紮紮實實地一掌往周瑋肩上拍，"我就說嘛，這才像真正的你。"
周瑋不語，朝著她一笑，"走吧，進屋去，繼續站在這裡聊，你恐怕永遠都別想吃到我家廚子煮的菜。"
"說的也是。"隨著周瑋的腳步，兩人一起往屋子的方向走。
銅製雕花門慢慢在兩人身後移動，隨著喀喀齒輪轉聲，像兩隻張開的手掌，掌心向內吸附，一寸一寸接近，直到沒有縫隙，砰咚一聲，門完全關上。
呼地，一陣怪風吹來，由銅製雕花門外吹向門內，沙沙枝葉搖晃，十二月天裡，樹枝上一些枯黃了的葉子紛紛落下，與柏油走道上已落了一地的黃葉一同被捲起，在空氣中飛舞著、掙扎著、旋扭的上下衝撞，呼嘯地刮向柏油走道的底端。
柏油走道兩旁的樹木枝葉搖曳得更形張狂，一陣風吹過，一地落葉隨風而起，繞著葉楓棠的腳跟旋轉了幾圈，捲上天去。
毫無預警，她渾身竄過一陣寒顫，本能地以雙手攏緊衣襟，稍稍阻絕了入侵的寒意。
"喂，你這屋前一大片的樹林，在冬天風一吹，肯定會特別冷吧？"
"還好，久了也就習慣了，不過剛住進這兒的第一年，確實有感到特別冷。"看著她攏緊衣襟的動作，周瑋作勢要脫下身上外套遞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