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蛛絲馬跡
坐在餐廳裡，喝了一口咖啡，葉楓棠終於覺得精神稍微好了一點，身體不再顫抖，不管是因為氣憤或是陸正光被殺的血腥恐怖場景，她能確定心情已平復下來。
"對了，你怎麼知道我在警局？"放下咖啡杯，她看著對座的周瑋。
"我撥了電話到醫院找你，才知道陸醫師出事了，還有你被警員帶回警察局。"看她放下咖啡杯，周瑋貼心地遞過來一旁的盤子，盤子上裝著一份法式吐司。
"謝謝！"看著吐司，還有吐司裡夾著的蛋和火腿肉，瞬間有股噁心的感覺從胃裡往上衝，葉楓棠一下子沒了食慾。
"要不要再來杯咖啡？"周瑋注意到她悄變的臉色。葉楓棠點頭，以雙手捂著臉，手指輕輕揉搓著太陽穴，"麻煩你了，我真的……你不知道，陸學長真的……"
停車場的畫面，那一幕幕快步行走，卻永遠走不到盡頭，看似空無一人，卻明顯可以感覺到有人躲在黑暗中窺視、追逐的焦躁，還有那血染的紅，不論是地上亦或是消防水管滴下來的水滴，陸正光被直線劃開的腹腔，外露的腸胃，燒得焦黑傳出一陣陣肉味的肌膚，還有被刨出的眼珠。
顫抖又重新回到葉楓棠身上，隨著腦中影像越清晰，她的顫抖便越激烈，幾乎不能自己。
"別再想了，Syrup，別再想了。"見她臉色蒼白，周瑋飛快推開座椅繞過桌面，站到她身旁，張手抱緊她。
葉楓棠已無法分辨，是周瑋的聲音還是他的體溫喚醒了她，讓她暫時地由那些影像中抽離回神，但她非常確定，此刻她需要溫暖，不管物件是誰，她需要他們的陪伴。
就這樣，她任由周瑋抱著她，管不了餐廳裡其他人異樣的目光，也忽略了他們根本不該彼此擁抱。人的情感是經不起撩撥，一方有了露骨的表達，另一方若沒斷然拒絕，很自然會給予錯誤訊息，讓人誤以為是兩情相悅心意相通。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周瑋，你沒見到陸學長的模樣，那真的是……慘不忍睹。"
是的，她想恐怕也只有這幾個字可以形容陸正光的死狀。
死前，陸學長到底遇到了什麼樣的人？是在何種情況下被殺害？還有，為何凶手要這樣做？既然是殺人棄屍，為何要將屍體掛在極容易被人發現的醫院停車場內？而且為何要焚燒屍體半邊，尤其是半張臉？
"Syrup，別想了，不要再想了。"周瑋激動地將她揉在肩窩處。
"我想，接下來搞不好換我得看上一陣子的精神科醫生。"葉楓棠自嘲地說，靜靜地靠在周瑋的胸懷。
而也在這時，她才發覺了自己不該和周瑋在肢體上有過分的接觸。
"對不起！我一時亂了方寸，你看我失態的。"她連忙推開周瑋，注意到餐廳裡其他人的目光。
"沒關係的，Syrup，我們是老朋友了，何況……"周瑋一點也不在意餐廳裡的其他人。
"對呀！我們是老朋友了，何況我們就像哥兒們一樣。"葉楓棠搶了周瑋的話，不方便將話說白了，只希望周瑋別有他想。
"是呀，就像哥兒們。"周瑋眼裡閃過失望，乾笑了一聲。
"哥兒們雖哥兒們，不過還是謝謝你，在這個時候要不是有你陪我，恐怕我會一直胡思亂想下去。"葉楓棠由衷地感謝他。
"你都說是哥兒們了，我不陪你，誰陪你。"周瑋拍拍她的肩，往桌上看了一眼，"還要來杯咖啡嗎？還是想吃點什麼？"
順著他的目光，葉楓棠也瞧了眼桌面，搖搖頭，"不了，我想回去了，如果可以好好睡上一覺，或許我醒來後會覺得比較舒服一點。"
"那，我送你回去吧？"周瑋走回座位，從椅子上拿起西裝外套，招來服務生付錢，兩人一同離去。
走出餐廳，葉楓棠坐上週瑋的車子，周瑋的車速不快，一來是因為葉楓棠才經歷過一個早上恐怖的折騰，他希望她能儘量放鬆心情，二來則是難得兩人完全單獨相處，他非常珍惜這樣的時間。
然而，葉楓棠或許是因為太累的關係，也可能是很難將那恐怖的凶殺現場影像甩出腦海，一路上她始終沉默，雙眼空洞地看著車窗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車子以穩定的速度在街道上賓士，時間對兩人來說似乎都不重要，周瑋也不怕寂靜，甚至挺享受寧靜的氛圍，直到車子拐進了一條較小的巷道，葉楓棠的住處已近在咫尺。
"Syrup，你真的沒問題嗎？"周瑋的臉上掛著憂慮，而車子也剛好在葉楓棠居住的公寓前停下。
葉楓棠搖搖頭，勉強擠出笑，"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回去睡一覺，我想我就會好一點。"說著，她開車門下車，才想起自己似乎太過失禮。